第93章 惹上麻烦

  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见痛失亲人的哭泣之声还有小孩子绝望呜咽，情景惨不忍睹。走在路上的段将军心中万分沉重即使戴着手帕也无法抵御那股难闻气味不断渗入口鼻之间身旁侍卫急催赶紧返回以免久留惹上麻烦。
  将军听完皱眉不满道：“我还怕传染么？我看着他们死去痛苦又无力相救若真退缩回家躲着岂能配当个统帅！”
  旁边百姓望见这位穿着整齐带队巡查之人便猜测此人定是官员模样不禁上前围观。侍卫本想驱散人群却发现将军并不反对随即放任其靠近只是仍保持安全范围之外远远站定观望。
  “大人，救救我们一家老小吧！”
  百姓们蜂拥而至，纷纷跪倒在地，哭喊着乞求。
  此刻朝廷有令，丹阳城只准进、不准出。他们虽然尚未染病，但被困在这城里，无异于被困在死局中。
  段将军尽力安慰：
  “你们先别慌，朝廷已派出太医全力寻找治病之法，相信很快会有好消息的。大家都再撑一撑。我绝不会抛弃丹阳城，我会和大家一起面对。”
  但他知道，这些话并不能真正安抚人心。即便太医来了，瘟疫依然蔓延不休。谁不怕？谁不想活命？
  众人听了之后也只是默默摇头，低头走散，各自离去。
  望着他们渐渐消失在街道深处的背影，段将军心里一阵发酸。作为带兵之将，却眼看百姓受难无力回天，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路闷声无语地走向军营，眉头不曾松开，脸色沉重。等到了军营才发觉情况远比想象中糟得多。染病士兵全部集中在一个单独的帐篷里；虽说已让人喝了些药汤，可病情毫无好转迹象。反而有不少原本症状较轻的人，因与重症者住在一起，病情加重。
  段将军焦急万分，恨不得冲进帐篷探看兄弟们的状况。然而却被军医和守卫拦下。
  “大人，万万不可！那里面危险重重！”
  一个随军医官连忙劝阻。
  连平时保护将军的侍卫们也站了出来，严守出口，不肯放行，怕他一进去就染了病，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束手无策，只能站在帐外听着从内传出的与哭叫。强忍心中难过，抬头望向透出几缕阳光的天空，内心暗自祈祷：上天啊，若您能派遣一人拯救这满城的百姓和我的兄弟们脱离苦难，哪怕折我寿命我也甘愿！
  回到府衙时，一位守门小官急匆匆赶来通报：
  “大人！出大事了！那些原先留在城外的灾民，开始三五成群朝青都方向去了！”
  段将军听后面色骤沉，忙问：
  “怎么回事？他们为何要突然改道？”
  对方喘着气回答：
  “我听城墙上的兄弟说起，那些流民当中有人说青都城里有人在派发一种特别灵验的药丸，服下后疫病就能治好，就算是染了病也能恢复。甚至传言说是摄政王与王妃亲自组织人在发放药物，并且每日还给百姓提供饭食。”
  这话听得段将军一头雾水，半点不敢相信，堂堂元国怎会去救助北梁子民？两国早就是敌国宿敌，哪有这样的可能？
  “你说的情况，确定不是谣言？”
  他盯着那人追问。
  那人急忙拍着胸脯保证：
  “回大人，我听到的确实是那些进城难民自己说的，绝没有半句虚言。”
  段将军陷入沉思：难道元国真有治疗疫病的办法了？
  他很快拿定主意，盯着那个小头目说道：
  “你乔装成灾民，混进人群里跟着一起去青都城外看看，查得越清楚越好。”
  “明白，将军！”
  小头目领命应声，马上朝着城门跑去。
  此时，段将军心里满是愁绪。眼下形势太紧，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得抓住。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能放弃。否则丹阳一旦失守，所有人将难逃劫难。
  更令他气愤的是，军中竟然混进了红楠国的人。原本他想和永安公主商议应对之策，可那位来自红楠的永安公主竟闭门不见，谁都不见。段将军万没料到她竟如此自私胆怯，不由得怒从中来，彻底打消了找她的想法。
  他随后召来了魏将军，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青都没有暴发疫情，还在收治咱们的老百姓。”
  语气中透出几分期盼。
  魏将军一听，惊讶地瞪大了眼：
  “你是说元国人能治这个病？”
  “外面很多灾民都在说，说是元国有大夫懂这病，治得很好，所以这段时间不少人朝青都跑。我已经派了人前去查看具体情况。”
  段将军低声回应。
  “就算说的是真的，元国人凭什么要帮我们？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交战状态！”
  魏将军皱起眉头提醒道。
  他自己也在思考：这种节骨眼上，敌我分明，哪能指望敌国出手相帮？
  这句话一出，段将军也犹豫起来。确实，即使元国有能力控制瘟疫，又怎会愿意伸出援手呢？
  而在另一侧，被派出的小头目离开城后，悄悄加入逃难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向青都移动。
  还没走近，就已望见城外搭满了临时帐篷，空地上架起了几口锅，热气腾腾地熬着米粥，香味随风飘散开来。戴着口罩的元国士兵来来奔波着。
  每来一批灾民，便有人引他们列队站好，然后每人分发一颗药丸服用。
  那小头目也装作灾民的样子，老老实实地排着队。等轮到他的时候，一个胡子眉毛都白了的小老头坐在桌旁，桌面上摆着好几个药罐。老人不慌不忙拿出一粒药给他，说了句：
  “快吃了吧。”
  小头目虽不清楚内情，但也乖乖接过服了下去。刚咽入口中有些苦涩，随后却泛出丝丝甘甜。
  接着，他与几个同样模样穿着的人被士兵带到一处帐棚前，听到兵士说着：
  “先在这儿稍坐一会儿，饭好了就招呼你们打粥。”
  并用手朝煮粥那边指了指。
  众人连忙点头哈腰地答谢：
  “好嘞好嘞，谢谢您嘞，军爷！”
  那位士兵料理完这边，又急匆匆赶去其他地方帮忙去了。
  “真没想到，元国的人竟然真愿意来帮咱们。”
  一个灾民感叹道。
  “可不是嘛，刚刚分下来的那些药丸，大家吃下去以后有什么感觉？”
  旁边有人紧接着问。
  “我啊，本来一直浑身发热，头疼得厉害。可那药刚吃完不久，烧退了，头也不疼了。”
  “我也是啊，之前恶心反胃，差点吐出来。吃了药后现在一点事都没啦，整个人都轻快多了，等下得多吃几碗粥才好。”
  有人说起制作这些药的人是位王妃，说是医术高超像神医一般。
  “还有人亲眼见过她呢！听说那位摄政王的王妃美得跟仙子似的。不但医术好，性格也很温和，对我们这些百姓也礼数有加。就连现在咱们吃的用的、还有住的帐篷，都是她专门派人送来的。”
  在不远处角落里扮成灾民的一名探子默默地坐着没出声，把这些议论全都记进心里。他盘算着等天黑下来的时候再独自潜回丹阳城去复命。
  这时丹阳城里，府衙中的议事厅内，段将军和魏将军一直在等待消息，从黄昏一直到满月升起。
  眼看到夜里快破晓时，外面才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名士兵押着那个打探敌情的小探子走了进来。
  段将军一见人到了立刻站起来急着问：
  “快说说，青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这小头目累得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开口结巴地说：
  “将……将军大人，可不可以让我先喝口……水。”
  段将军马上喊道：
  “拿水来！”
  那人捧着一碗清水一口喝尽，缓了口气，这才开始把他在青都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屋里的气氛沉了几秒。段将军与魏将军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出声：
  “你说的情况都是真的？”
  那人心惊不已忙回应：
  “是！是呀！句句实言哪一位大爷不高兴我说假话我就死十次都不够啊。”
  段将军又追问：
  “那你们那儿的人都服用了这些药吗？你有没有吃过？”
  “当然吃了。去了的人都会派一份我们也都吃了确实没说谎。”
  段将军接着追问一句：
  “你说那些药真的很管用？”
  “真的一点没错我亲眼所见他们在青城外搭起棚屋男女老少看起来都很精神没有任何生病的样子秩序井然.”
  “那么你听到这些药真是那元国的摄政王王妃做的吗？”
  “确实是这样的传说我也听很多人这么说.”
  听罢段将军摆手示意：”你先回去休息去吧.”
  探员连忙行礼：
  “多谢将军大人。”
  待其走后议事厅只剩下两人。还没等魏开口段已率先问他：
  “你怎么看待这事，魏老兄？”
  魏皱着眉头，试探地问：
  “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向别人求救？”
  “对。”
  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是他们真的会来帮我们吗？原本只要按兵不动，丹阳迟早是他们的。”
  魏将军仍旧满脸狐疑地摇了摇头。段将军却一脸坚定地说：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让士兵和老百姓无辜送命，不如放手一搏。就算为了城里百姓的性命，我情愿自己投降。”
  “你……唉……”魏叹了口气，满是无奈与纠结。
  确实，眼下城里每天都有人因疫情死去，所有人都活在恐惧和绝望中。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与其耗着等死，不如赌上一把，至少还能让人看到点希望。
  最后，魏将军终于点头答应：
  “好吧，就这么办吧。”
  于是段当场写好一封信，在当天晚上派人火速赶往青都求助。
  此时外面刚微微泛白，杨珞玥尚在梦中，梅香匆匆进来将她唤醒，一同去了厅堂。
  进了大堂才知，几人都已早早等候多时。玄陌离一见她来了，便把那封信递给她说。几个人已经看过。杨珞玥阅完后，玄陌离开口问道：
  “你怎么看这件事？”
  “段将军难得啊！”
  杨珞玥缓缓说道，手中放下了信件：
  “他竟甘心投降以换取全城百姓一条生路，愿意牺牲自己护众人安全，这种胸怀非常少见。”
  一旁陈将军连忙说：
  “如所言属实，拿下丹阳唾手可得，还不费一兵一卒，这岂非天赐良机？”
  然而玄浩辰摆摆手道出相反看法：
  “趁火，非君子之道也！皇叔，救人我不反对，但不能趁机占便宜！”
  态度坚毅无比。
  听闻此话，杨珞玥与玄陌离纷纷点头同意。
  她思虑片刻之后轻蹙眉峰道：
  “如今疫病肆虐，生死攸关，城里人的性命不容忽视。但他们如此主动请降反倒有些多余，依我们的实力，拿下这座城并非难事，你们以为如何？”
  这话让在座的陈将军、古丞相、宋将军都表示赞同。
  商量一番后一致决意：由宋将军率人立刻带药送往丹阳施以援手！
  消息很快传至段将军耳中，这大大超出其预判。他原以为必须投降才行，却没想到解药竟然送得如此之快，并且无人逼迫，还主动给帮助。
  他二话不说取了一粒服下。只觉入口即化，起初味道甚苦难以接受，转瞬间竟回味微甜。不过片刻之间便觉周身五脏六腑皆热起来暖流自内而外扩散至浑身每一寸肌肤顿觉神清气爽胸口长期压抑的感觉就像烟云一般驱散开来整个人顿时精神大震！
  激动万分地大声高呼：‘世间果真有仙丹灵药乎？’简直堪为救命妙药！”
  在确认这些药丸无误后，他立刻果断地下达命令：
  “快！赶紧将这批药发下去，全城的百姓每人发放一粒，军营里的所有将士也要全部到位。”
  紧接着，他又下了一道指令：
  “凡已经死去的人，全部转运到空旷地带，集中起来统一焚烧。”
  这个决定是杨珞玥特意嘱咐宋将达传达到段将军那里的。由于这些人都是死于瘟疫，所以如果草率处理，很容易造成细菌滋生与传播，况且他们原本就是因为传染疾病而丧命的，如果不妥善处理，极有可能酿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从安全的角度出发，严令任何人不得在现场逗留观看。
  仅有十几名士兵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浇上松油。段将军接过侍卫递来的燃烧着的火把，望着眼前逝去的百姓与战士，实在无法直面此情此景，干脆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将手中的火把掷向那一排排列整齐的尸堆。
  刹那间，熊熊烈火腾起，仿佛怒吼的野兽一般快速吞噬了。滚滚浓烟夹杂着难闻刺鼻的焦味弥漫整个丹阳上空，久久不能散去，空气也变得沉闷、令人心悸。这场大火一直烧到了第三天头上。
  与此同时，永安公主竟把自己的小院彻底封锁了起来，与外界隔断一切联系，并明确规定不准任何人靠近，身边只留下了几个最亲近的侍女照顾其生活。
  随着时间推移，近日来城中的死亡人数一天比一天增加。
  永安在这座封闭的小院子里，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被瘟疫的味道包围住，心里越来越恐惧难受。
  她内心悔恨交加：怎么当时那么一冲动，就带人穿越千山万水来这北梁国呢？真不该来到这样可怕的地方。
  眼下城里所请的所谓大夫与御医们遇上这场诡异的疾病也都束手无策，除了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外毫无办法。
  这一日，一名宫女急急忙忙拎着一个瓷瓶冲进了内屋兴奋地叫唤：
  “公主，公主！治这种瘟病的好药送来了！”
  永安接过后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略显疑虑地问：
  “莫非太医院终于找到好方子了？”
  小宫女赶紧摇了摇头说：
  “不是那边制作的是专门派人去青都请来的那是摄政王府特意向我们送来救助用的啊。”
  听得这句话她不由得起了疑惑满脸不信地望着对方说：
  “你的意思是从青都带来药品我们也能服用了”心里头忍不住打鼓那位杨妃会这么好心地派人给咱家送来救命神药？
  “据说外面已有许多人都吃过了而且效果特别显著，段将军更是以身作则第一个就带头吃下了呢。”
  侍女赶紧又补充道。
  然而永安心中却依旧充满怀疑。在这种紧要时刻玄陌离跟杨珞玥怎么可能平白对我们伸出援手，十有恐怕还想着借机会狠狠捅上一刀吧？所以这突兀的馈赠更加令人可疑……
  因此当她取出一小部分药丸来之后，直接递给几位随行的下人先尝服一下……
  那些侍女虽然有点犹豫，但终究还是接过药吃了下去。过了大约一刻钟时间，永安看她们都没出什么问题，两刻钟过去也安然无恙，这才开口问道：
  “你们现在觉得怎么样？”
  一名侍女应声答道：
  “公主，奴婢只觉浑身舒泰，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这段时间头一回这样精神清爽。”
  “我们都差不多一样感觉……”其他的侍女也接连点头表示同意。
  直到这时候，永安才将手中瓷瓶里的最后一颗药丸服下。
  丹阳城的瘟疫总算被压住了，百姓和军队虽说捡了条命回来，可一旦想起死去的亲人、一起共过生死的弟兄们，心头仍免不了沉甸甸地发酸。不过无论怎么说，人还活着就有指望对吧？
  第一件事，永安便是先把自己的手下人数查清楚，并且派人通知段将军一声，打算带着队伍返回红楠国。如今段将军和魏将军都不愿多说其他，也只是表面上保持客套有礼，纯粹为了维持两国之间的来往关系罢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刚带兵出城不到五里路，就被拦了下来。
  她心中纳闷不已，抬眼一看，只见前方站了一队整齐肃杀的骑兵团，人数足足超过一千多人，一个个身穿黑色铠甲，手持长矛，威风十足地挡住去路。而站在最前头的就是玄陌离和杨珞玥两人。
  在他们左右更是站了三十名护卫，个个紧握武器，站成了整齐的一排，手中的枪黑黝黝的枪口径直指着永安及其部属。
  这阵仗顿时令她怒从心起，当场对着杨珞玥高声喝问：
  “杨珞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珞玥不疾不徐，嘴角勾着冷笑：
  “公主大老远来到北梁，不会真只是来看看热闹这么快就要离开？总不可能是你忘记了要跟我做个了结吧。”
  “欠你的？我还欠你什么？！”她瞪着眼盯着对方语气中满是不满与愤怒。
  “哎呀哎呀，果然是金贵之身，忘性重也正常啦～不过呢，我倒可以再提醒提醒你哦，你还答应我磕一百个头的事儿总记得吧？”
  这话一听出来，永安立刻眼睛瞪大，胸口上下起伏不停，简直快要压制不住情绪爆发出来。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着：“你…红楠已经送了一座城又如何抵不上你这般离谱所谓的‘账’！”
  “哪会够啊！”杨珞玥不屑冷笑：
  “那一座城是着本事赢来的战利品；还不说当初你想派人行刺我的事儿我也没算在上～倒是最终还救过你一命呢。所以说嘛…少了也不行，至少得把之前我们讲好的一半承诺实现才是公平的啊！？”
  听得这话，永安心头猛地一抖：难道那次派出的事，对方早就知情？
  尽管如此，永安依旧不肯认输，在原地反驳起来并转身狠狠看着玄陌离质问说道：
  “玄陌离！你睁大眼看清楚眼前这位叫杨珞玥的是何人物？她究竟有什么优点？让你喜欢她在哪里？！”
  玄陌离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永安公主，语气干脆坚定地说：
  “这就不劳公主费心了，我心里有谁、怎么想，我自己最清楚。”
  说完这话，他便转向杨珞玥，唇角扬起一道温润却带点邪气的笑。
  永安公主瞪大眼睛，气得脸色发青，对着两人高声喝道：
  “我要是坚决不答应呢！”
  杨珞玥神色如常，并淡淡回了一句，透着不容反驳的冷静：
  “如果是这样，那你恐怕就很难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