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第 86 章

作者:卿隐
  陈今昭甫一出殿,就对着殿外的刘顺急急下拜。

  “大监救我!”

  刘顺吓得魂飞,差点扑倒。

  “您您、您这是……”

  “大监,请借匹马给我!我急欲回家取物,呈给殿下!”

  刘顺猛拍下胸口重咳声,对方这大喘气的差点没吓死他。

  刚见对方这副似奔逃的架势,又上来就朝他求救,骇得他差点以为,是对方急病乱投医,要恳求他这奴才狗胆包天的去做摄政王的主。

  真是差点没将他当场吓走!

  “使不得使不得,您快起来。”他顾不上擦脑门上的汗,赶紧去虚扶,面上有些为难之色,“可是这宫中不得骑马……”

  陈今昭当即掏出令牌。

  刘顺一瞧,那就没事了。

  “要不要奴才给您备辆马车?”

  “谢大监体谅,不过不必了,给我匹马便成。”

  马车太慢了,她怕时间上来不及。

  没过多时,一宫监牵着匹鬃毛黑亮的高大骏马过来。

  陈今昭谢过后就硬着头皮踩蹬上马,直接一挥鞭子,走宫中驰道,驾马出宫。

  刘顺见在马背上僵直远去的背影,牙痛的嘶声吸气,这会才恍然记起,对方好似是不擅马术啊。

  急招呼两个健壮的宫监,令他们也赶紧驾马在后头跟着。

  待陈今昭终于驾马回了永宁胡同,已累得满头是汗。

  将马胡乱的栓在院前,她进了院子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兀自冲进了杂物间,翻箱倒柜的找出把还算锋利的锄头,扛着就往院子西处的角落而去。

  “今昭!今昭你、这是要作何去?”

  陈母见陈今昭这个时辰突然归家本就吃惊,这会再见对方扛着锄头疾奔的架势,不免大惊失色。

  “没事!”陈今昭头也没回,只高声吩咐,“娘,你回屋!也别让稚鱼他们出来。别管我作甚,你们在屋里,不许看,不许听!”

  陈母面色一变,这熟悉的话让她记忆回笼,陡然记起太初九年秋末时候的一件事。

  那日深夜,从来按时下值的今昭却迟归了。

  归来后回屋翻箱倒柜了会,而后亦如现在一般,吩咐他们将屋门关紧,不许看不许听,甚至不许问她所做什么。

  而第二日清早,就传来宫里皇帝驾崩的消息。

  陈母回了神,捂着砰砰乱跳的胸口,连抚几下后就当机立断将屋门啪的阖上,挡住稚鱼他们好奇的目光。

  “听今昭的话,别看,都做自己的事去!”

  陈今昭来到院子西南角,估摸了下方位,就扬起锄头先将青石砖给掘开。将几块青石砖搬远,接着她就开始刨地,片刻不敢停,胳膊酸痛的实在抬不起时方会歇会,再继续边骂鹿衡玉边用力刨。

  随着时间的推移,刨出的土跟石块在她周围堆成了土丘。

  直到掘地五尺、锄头碰触到木质硬物时,她才满头大汗的扔了锄头,虚脱了般瘫坐在土坑里。也不敢歇息太久,稍缓过来她就急切的去扒拉硬物周围的!

  土,直至一鼓作气将那方形梨花木盒子给扒出来。

  抱着盒子爬出了土坑,她抬着酸痛的胳膊,将沾泥的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

  经年累月下,梨花木盒子上的纹理已经模糊不清,但里面却保存完好。拨开层层油布,再剥去层层油纸,最终一卷明黄色绢帛清晰映入她眼眸。

  这一刻,记忆如潮,纷涌至她脑海中。

  至此刻她都不明白,平帝临终前一夜,为何秘密召她入宫、又为何平白无故的给她所谓的保命圣旨。

  犹记当时他已油尽灯枯,青白枯瘦的手探出明黄色帷幔,手里的明黄绢帛径直指向她。

  “拿着。”他说话已气若游丝,却依旧不失慈和,“来日交给新帝,或能保你一命。”

  留她这句莫名的话后,他甚至都未再多说什么,直接令人秘密送她出宫。

  那夜起,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诚惶诚恐。

  她实在不明白,她何德何能,能得平帝如此看重?

  自太初七年入朝为官,至太初九年平帝驾崩,两年多的时间里,她没有丝毫感到平帝对她有青眼相加之意,甚至两人的接触也寥寥无几。作为微末小官,她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直面圣驾。仅多也只是年节时候,随百官一道朝他跪地磕个头而已。

  为官的那两年来,无论政绩或论君臣情谊,她都不觉得自己哪处能得对方看重,足以令他在临终之际单独授予她保命圣旨。

  百思不得其解下,她甚至怀疑他给错了,又甚至怀疑所谓保命圣旨的真实性。她怕其中藏着不为她所知的阴谋,怕这道圣旨非保命而是催命。

  曾经她也动过一丝打开圣旨观看的念头,但很快就被她打消了。圣旨是用红漆封口,其上有特殊的纹路,打开后很难复原。一旦她动了这红漆,就是动了皇家禁忌,来日圣旨问世,她这挑战皇权的举动,无疑要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陈今昭神色复杂的看着那明黄绢帛。

  她原本以为,这绢帛会被永远封存于地底,没成想还真有问世的一日。

  因为在她看来,平帝口中的新帝是指前太子。

  自太子薨后,她就觉得这卷圣旨,应已没了大作用。

  只是内心到底还存着丝侥幸。或许呢,或许里面藏着对当权者有用的信息,足矣媲美丹书铁券的保命作用。

  虽然每当有这个想法时,脑中总会冒出句警醒的话:何不想想,尔何德何能,值得平帝临终前大费周章的替你谋划?

  但人走投无路下,便也只有这最后一条路了。哪怕知道这路可能并非所想的那般安稳。

  甩开脑中的这些杂绪,她捡起里面那层干净的油布,将绢帛包裹起来揣在怀里,就起身走向堂屋那叫开了门。

  回了耳房,她翻找出压箱底的两本策论,一并揣入怀里后就冲出了家门。

  策论是她为官这些年,针对朝廷积弊,钩玄提要,反复推敲,终写成的革故鼎新之策。若在平帝朝那会,她自不会拿出来,因为那时官场黑暗不见天光,但如今摄政王临朝,她看出了对方力压群臣的魄力,也!

  见到对方的重才之举,这方敢将此策问世。

  当然,此番也主要是怕平帝坑她,不得已要做两手准备。

  万一那绢帛当真非保命而是催命,好歹让宫里那位看在策论的份上,别一怒之下当场砍了她。

  揣着策论与绢帛,她上马挥鞭,直奔宫中。

  上书房外,刘顺候在殿门口翘首以望。

  远远听见马蹄声,他当即精神一震,急急放眼观去,就见宫中驰道上一人驾马,东倒西歪的颠簸而来。

  马停在上书房前,重重打了个响喷。

  陈今昭滑下马背,趔趄扶柱,俯身无声干呕了两声。

  这马气性太大,可能是嫌她驾马方式不对,一路上又故意踩坑又是重重起跳,差点没将她胆汁都颠出来。

  “殿下呢,殿下在吗?”

  稍缓过来,她忙逮着刘顺赶紧问。

  此刻她墨玉冠歪斜,发丝凌乱,官袍沾泥,面上也蹭着湿泥,浑身尽透着狼狈劲。

  刘顺目瞪口呆,不明白她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在呢。”他很快回了神,忙朝殿内示意,“您直接进去便是。”

  陈今昭谢过,揣着怀中物就急三火四进了殿。

  殿内御前之人抬眸望去,还以为见到了只刚从泥沙堆里打滚归来的狸奴。但见其发髻歪斜着还沾着草屑,浑身官袍褶皱又脏乱的不成样,下摆处更是,每一走还掉些泥渣子,在光可鉴人的金玉地砖上异常醒目。

  偏对方还不自知,脚步匆匆地疾朝他而来,面颊还剐蹭着几道泥痕,凌乱散在颊边的发丝随其呼吸微微颤动,瞧起来狼狈又滑稽。

  陈今昭疾奔至御前停步,躬身行礼,然后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层层打开,将最里层之物小心翼翼呈递上去。

  姬寅礼的眸光不着痕迹的自她面上收回,伸手拿起绢帛。

  明黄绢帛看起来有些年头,颜色有些陈旧,缠裹的丝绦也褪了色,但总体保存还算完好。其上封漆完整,纹路严丝合缝,没有人为打开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番后,拇指压在封缄的红漆处几息,终是用力揭开,拂开缠裹的丝绦,徐徐展开尘封已久的明黄绢帛。

  趁着案前那人低眉垂目看信的时候,陈今昭悄悄的将两本策论放在案角,而后缩了手脚屏息静立着,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内静的出奇。

  案前之人自展开绢帛就再没了举动,陈今昭也只得按捺着焦灼等待着,内心七上八下,不知这份绢帛是否如平帝所言,是她的免死金牌。

  等待的时间是极为漫长的,此间寸阴,于她都是煎熬。

  姬寅礼目光落在御笔朱砂的绢面上。

  笔锋藏而不露,或许是病中缘故,笔力略失力道,几处字迹淡而无力。但确是平帝的御笔亲书。

  他的目光扫过,“持身以正,忠心可鉴”“若遇危难,持绢可面圣”“凡卿所犯之过,皆可赦宥”“姬家后世子孙,当予以宽贷”等宽赦之语句。中规中矩,似乎的确是赠人的保命圣旨。

  他视线始终不离圣旨分毫,五指无节!

  奏的轻叩案面。

  叩击声不重,在异常安静的殿内却仿佛锤子般,重重击在她耳膜上,让她心慌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叩击声停止。

  他朝她面上扫去一眼,“平帝赠你的?”

  听他终于发问,且声音还算平稳,陈今昭当即稍缓心神回道,“是的殿下,是当年平帝驾崩前宣我过去,亲手将圣旨赠予臣的。”

  姬寅礼的凤眸似漾开轻嘲,“平帝临朝时,你有何功?”

  陈今昭刹那哑了声。

  “说说看,当时他还说了什么?”

  “平帝只说,让臣来日交付新帝,或可保我一命。”

  “看来他待你不薄啊,驾崩前还记挂着你。”

  “不,没……回殿下,其实臣亦不知平帝为何会厚待于臣。臣,臣为官那两年,并无建树,平日也不受平帝召见,面圣之机更是寥寥无几……臣实在惶恐。”

  姬寅礼情绪难辨的在她面上落上几息,便推案而起,转过屏风大步朝里间走去,披黑甲的巍然背影没入黑暗中。

  “你先出去。还有,下回若再带泥带土的,就别进来了。”

  直待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敢大口喘息,眼眸同时也飞快往案上摊开的绢帛上迅速一扫。但也不敢将视线停留太久,堪堪扫过就收回,赶紧退出殿。

  好似是丹书铁券。她暗道,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其实她更希望圣旨所书的是类似藏宝图抑或是平帝的私兵分布等等,足以撼动殿里那位殿下利之物。丹书铁券固然亦好,可她担心他,不肯承认来自平帝的这份赦免圣旨。

  但想也知道,那样可能会动摇国本的东西,平帝焉能让她保管。

  刚出了殿,刘顺就示意她偏殿去梳洗一番。

  陈今昭低头一看自身,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刚以何等邋遢模样进殿面的王驾,面皮不由微微抽搐了下。

  不再迟疑,她忙随着大监的脚步去了偏殿。

  从里间出来,姬寅礼手里多了把匕首,三两步来到案前,单手按过绢帛,刀尖对准边缘极细缝隙精准挑入其间。

  随着撕拉的裂帛声响起,精工密缝的明黄绢帛豁口处,中间夹层里一张极薄的宣纸赫然入目。

  他眯了凤眸,掷开手里匕首,握着绢帛两侧用力撕开。

  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就自纷扬裂帛中落下。宣纸上空白一片,无一字迹。

  他捞过那空白宣纸,转身就到了上书房正左的墙壁前,扭动了机关。从里面密室里取过一瓶药水,拔下塞子,他将瓷瓶里的药水倒在了烛台上。

  烛芯跳动,蓝色的火焰带起一阵青烟。

  他捞过那宣纸凑近烛台,低眸望去,空白一片的宣纸上慢慢显了字。

  行行列列,其上的字不再藏锋,似飞龙,似刀锋,每一笔都似要破纸而出!

  起首的一行字直刺入他瞳孔深处——十五弟亲启。

  区区五字,却让他勃然变色。

  视线继续扫去,下一刻他凤眸寒光乍现,目光宛若吃人。

  【当你展!

  此信时,

  想必已见此人了。】

  【说来也怪,

  初见此人,四哥心中便生了强烈直觉,料定十五弟必会中意。】

  【如何,四哥可有料对,四哥所赠之礼,可合你心意?】

  【你说,可是兄弟间心有灵犀?】

  【念在薄礼还合你心意的份上,抬高贵手罢,留四哥一条血脉。】

  【我知十五弟你最为重诺,你既收了礼,那四哥就当你应了。】

  姬寅礼死死盯着信,两目充血,牙齿咬紧,下颌陈旧刀疤隐隐抽动。

  老四,老四!

  五指用力收缩,将薄薄的一张宣纸攥成碎屑。

  他望着纷纷扬扬瓢下的纸屑,那白色的碎屑与其间夹杂的黑色字迹,好似皆化作了老四那张智珠在握的笑脸,犹似对他的万般嘲笑。

  看着看着,他突然切齿的笑,笑声由低到高,渐转为猖獗狂肆。这样凶狂的笑声传到殿外,惊颤了殿外人的手脚。

  刘顺第一时间跪了下来,颤栗伏身。

  陈今昭也吓软了膝盖,没等她想明是出了何故、自己该如何是好时,突然殿内传来声大喝——

  “陈今昭,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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