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第 80 章

作者:卿隐
  从西市回来,王驾直接回了昭明殿。

  刘顺留了人伺候他主子沐浴更衣,自己则悄步出了殿门,招人来问宣治殿那处的情况。

  问明后,就让那宫监继续去宣治殿那候着,并再三叮嘱,若有事,需及时来报。

  宫监马不停蹄的离开后,刘顺立在殿门处琢磨了会,方才再次进了殿。

  不同于殿外的炙热似火,殿内四角皆放置青铜冰鉴,镂空处不住散发清清凉凉的寒意,人一进殿,就刹那感到沁凉清爽,暑气顿消。

  刘顺垂手在内寝外静候着,过了会,里头人才披着件锦袍走了出来。

  “公孙桓呢?”

  “公孙先生还在上书房那阅览公务,可需奴才将人唤来?”

  姬寅礼走到案前抚袍落座,闲闲落下一句,“不必了,正值暑日炙烤时候,莫让他来回奔波,免得过了暑热,致使病邪侵体。”

  “殿下所虑甚是,盛暑时节,稍不留神,就容易伤了身子。”刘顺躬身在案侧,近乎不闻生息的磨着墨锭,顿过一会,才呼吸着紧的小心询问道,“陈大人尚在宣治殿偏殿处休养着,那等晚些时候暑气散些,奴才再遣人送他回去?”

  周围空气有过短暂的沉寂。

  半晌,才有声落下。

  “人醒了吗?”

  “太医施针后醒了一回,不过用药过后,又昏沉的睡下了。”

  刘顺赶紧回了话,这会脊背的紧绷感才稍有消散。

  姬寅礼提起狼毫,饱蘸了墨汁,落笔在折子上时,又眼未抬的问了句,“什么病?”

  “太医说,是空腹食酸致使胃气逆乱,伤及了胃脘,方致腹部绞痛。用了药后,人好多了,只要接下来三日按时用药,辅之用米汤好生调养,就会痊愈。”

  “批他三日假,让他养好身子骨再上朝。”

  “是,奴才晚些时候送陈大人离去时,会如实向他转达的。”

  姬寅礼没再言语,翻开折子,蘸了朱墨批红。

  “只是……”

  “有话就说完。”

  “是,殿下。”刘顺眼睛使劲垂低,只兀自看着自个手里的墨锭,“只是据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说,陈大人的脉象,有些混乱。”

  朱笔在折子上方停了下来。

  “混乱?”

  “是的殿下,太医是如此说的。具体缘由他们也无法辨明,但有个年长些的太医说,瞧似是药物所致的脉象紊乱……”

  “药?可是他在家胡乱用了何药?”朱笔重重搁下,姬寅礼脸色不好,“他不是醒过一回,没问问究竟是用过哪些药。”

  “问了的,可陈大人坚决否认用过药,说自己身体一直很好,从小到大几乎就没吃过药。还说自己脉象从来如此,从未也未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他这般说,太医们对不了症,便也束手无策。”

  “说他用药的那位太医,医术如何。”

  “齐太医德高望重,医术比之前院使,不遑多让。”

  指!

  节无意识在扶手叩击,时轻时重,凌乱无序。

  突然,叩击声骤停。几乎同时,姬寅礼眸光乍寒。

  “要你查的幺娘的事,有结果了吗?”

  刘顺躬着的后背猝然紧绷,应了声有的,就匆匆取了甲子号密录,双手呈递过来。自始至终,都竭力低眼只盯自个脚尖,不敢与他主子的目光相接。

  姬寅礼好似意识到什么,重重取过那厚厚的一沓密录,沉眸逐字逐行看了下去。

  殿内鸦默雀静,只闻纸张翻动的声响。

  刘顺垂首躬身在旁,寂然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随着时间流逝,殿内愈发静的如死了般,他甚至那密录翻动时掀起的微风,都让他后颈寒毛直立,后背冷汗渗出。

  现在他只庆幸当初接着查了下去,庆幸此刻物证、人证俱全。这把火便是烧,也烧不到他的头上。

  “这个贱人,毒妇!”

  一声暴喝响彻大殿。

  密录被重重掼在案上。案前的人霍然起身,额头青筋微跳,向来行怒不形于色的人,此刻神色是罕见的暴怒。

  “取我刀来!”

  刘顺颤抖着双膝去了内寝,在多宝阁那捧来了那柄,样式古朴却煞气逼人的长刀。

  姬寅礼抓着刀身就往外走,刘顺眼见主子散着头发披着单衣就要出殿,没敢出声提醒,只赶紧收拾了紫金冠与外袍,捧着就要急匆匆跟上去。

  前面的人却在出殿那刻骤然停步,瞬息,竟又折身回殿。

  “派人去宣治殿看看人醒了没。醒了,就将他请来!”

  陈今昭自昏睡中醒来后,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腹中也不复那般绞痛,身体也似先前的虚弱。

  此刻她躺在张软塌上,周围是围拢的帷帐。透过帷帐朝外看去,借着壁灯的些许光亮,她得以看清这恢弘却空荡的大殿。

  稍作回神,她当即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忙撑坐起来,这会忆起去观刑途中自己晕厥殿前、以及那位老太医刨根问底询问她用过何药的情形,不免额头沁汗,一股后怕的情绪重重袭上心头。

  大抵是听见她这边的动静,不多时,帐外候着的宫监将殿内的宫纱灯点上了。又过了会,两扇殿门被从外头打开,一列宫监或捧盥洗用具或捧粥捧药的鱼贯而入。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此刻已暮色四起,华灯初上。

  好不容易用完汤药,陈今昭迫不及待的就要归家,但事与愿违,昭明殿来了人传旨,道是千岁殿下宣她入殿问话。

  坐着软轿通往昭明殿的一路上,她心乱如麻,亦有些预感,此番那人召她过去,怕不是责问她晕厥未能观刑的事,就是逼问她脉象紊乱的事。

  前者,她能做的就是请罪,至于后者,她便只能咬死自己脉象生来如此。

  那药她在十二岁那年用过一次后,脉象就此混乱起来。

  大千世界,何种奇脉没有,所以往常给她把脉的大夫,也不过是唏嘘一番罢了,谁也不诊断不出她的异常所在。她顺风顺水的蒙混过关了这么些年,没成想在今日竟被那位老太医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是!

  药物所致。

  那一刻,她好悬没当场变了脸色。

  好在,那位老太医也只是猜测,无十足的把握亦无法断定是何种药物所致,所以在她斩钉截铁的坚决否认后,老太医便也不再坚持了。

  站在昭明殿外,陈今昭连连深呼吸,拼命定了定情绪,方咬牙踏了进去。

  殿内琉璃灯璀璨,将大殿照得通明。

  上座伏案那人见她进来,依旧批复着折子头也未抬,待人走近时直接扔了一沓密录摔到她脚边。

  “自己看。”

  纸张纷纷散落在脚边,陈今昭心慌的厉害,蹲下身来慌着手去捡。刚拾起一张,尚未看清字里行间的内容,只最上面那幺娘两字,就惊得她瞳孔骤缩,心跳刹停。

  接下来她捡拾的动作沉重而缓慢,待拾起最后一张时,双手不受控的哆嗦起来。

  眸光颤栗的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上,压根不用细看,堪堪一扫,她就再撑不住的跌坐于地,刚拾好的那沓密录从双手间滑落,洒落一地。

  幺娘的事,瞒不住了。

  来之前,她还以为左右不过是那两件要问责她的事罢了,自己大抵还能应付。却如何也没想到,情况比想象中的更糟!

  “如何不继续看下去?是看不下去,还是不忍再看。”

  案前人的声音平缓低沉,他偏眸看着此时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的人,不带温度的声线让人辨不出喜怒,“你该从头到尾看个真切的,睁大眼好生看看,你捧在手里千娇百宠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缓过最初的震惶,陈今昭在脑中飞速找着应对之策,可没待她想出该如何回话,却骤然听得上首之人平声却不掩杀机的命道——

  “陈今昭,杀了她。”

  陈今昭骇然抬眸,恰对上他低下来,寒潭静水般的视线。

  “此毒妇欺你辱你,罪该万死。”他视着她,再次重复,“杀了她,陈今昭。”

  似炸雷轰响耳畔,陈今昭浑身猛一觳觫,栗栗危惧的慌忙朝他跪下。

  “殿下,您听我说,都是误会……”

  “把地上的密录拾起来,睁大你的眼给孤仔细看。拾起来!”

  见对方不肯去捡拾那些密录,姬寅礼寒潭般的眸光浮现暗火。他重搁了笔,声音陡沉了下来。

  “刘顺,你念给他听!”

  下一刻刘顺不知从何处过来,跪下快手快脚的捡起后,不等陈今昭阻止,就清晰快语的念了起来——

  “太初五年春,宋家二房夫妇背弃昔日婚约,给幺女定了桩亲事……”

  “不必念了!我看,我看!”

  陈今昭一把夺过刘顺捧着的那沓密录,颤着眸光落了上去。

  上面一笔笔记载的极为详尽,从她二舅一家背弃与陈家的婚约开始,到收了巨额聘礼愈将幺娘送与豪绅庶子那为妾,再到幺娘如何与一柳姓男子相识、相知、相恋,最后又如何破釜沉舟,双双私奔……还有私奔之后,两人逃至何处,如何东躲西藏的过活,日子又是如何过得穷困潦倒。

  陈今昭持纸张的手抖得厉害。

  虽!

  然幺娘从未与她明确说过,但其实这些年她多少还是有些猜测的。果不其然,上面就记录了在那柳姓男子,不慎让幺娘察觉出欲将其转卖进烟花柳巷的意图后,在一日深夜里,就被对方杀死在租赁的房屋中。

  当然,这个柳姓男子被幺娘杀死,只是当时邻里的猜测。

  据邻里所言,他们当夜似乎是听见隔壁有些大动静,但夜深人静,冬夜又风大冷寒,谁都懒得出门去查看。只是待翌日起来时,见隔壁门紧关着,后来连续几日皆是如此,方寻人一道进来看看。

  里头却已人去楼空。

  只是屋里凌乱不堪,似是遭劫了般,有细心的还察觉到,院里的那辆单轮推车也不见了。

  再后来,有一年夏日大雨,西郊湖里被推上岸了具骸骨,经仵作辨认,是具年轻的男尸。有邻里当即就想起了来寻过几次人的柳家父母,不过当时没有证据,他也不好乱说。

  陈今昭不错目的在这段上逐字逐句的看,唯恐字里行间有能钉死幺娘的确凿罪证,届时她即便为其翻案都束手无策。

  这个时代,杀夫是重罪,即便那只是个私奔的夫。

  一旦证据确凿,幺娘势必会被处以极刑,腰斩都是轻的。

  见她眸光乱颤,额头沁汗,神色焦惶,姬寅礼觉得对方大抵是受了深重打击,周身威压不由稍敛,面上怒意也去了几分。

  “如此毒妇,千刀万剐都不解恨。能留她全尸,已是看在是你亲表妹的份上,你还有何可犹豫不舍。”

  他握着长刀递向她,“还有那野种,一道除了去!陈今昭,大丈夫当断则断,莫要优柔寡断,叛你之人,有何足惜。”

  陈今昭骤然从密录上抬眼,干咽了喉,在他鼓励的目光中,终于出了声。

  “殿下,您听我解释,幺娘的事我是知晓的。她不曾瞒过我,婚前就明确与我说了她失贞有子的事,也表明了不愿耽误我,只想为奴为婢的恕罪。这些我都知的,所以非是她背叛我,是我,是我愿意的!我愿意继续履行约定,娶她过门。”

  “至于涉及幺娘杀人之事……殿下,刑部、大理寺办案还需罪证确凿,人证物证齐全,方可将人定罪。如今不过是区区邻里的猜测,焉能将人定罪!所有这些,不过是无稽推测罢了,若以此断人杀人之罪,岂不可笑!”

  “况且退一步说,那人就算死了,也是死有余辜!他引诱良家,还要卖良家为妓,按照国朝律法,他本身就犯了死罪!罪该万死!”

  她仰着脸看着对方,抖着声恳求,“殿下,幺娘非是您所说的是毒妇,她也不过是受人引诱,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是那柳姓男子的错,是他该死啊!请殿下,恳请殿下,莫要追究她的过错。”

  姬寅礼长久的望着她,突然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寂静的殿里显得格外令人发憷。

  他想,或许,人怒极真的是会笑罢。

  抬手戟指着她,他字字切齿,“陈今昭,你真不是个男人。”

  第81章第81章晋江文学城首发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