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作者:卿隐
  鹿衡玉这两日没敢回他那新住处,连永宁胡同他都躲躲闪闪的绕着走,毕竟要冷不丁遇见不该遇见的人,那该是多惊悚的场面。但又不愿回他东街的那所谓的家,所以干脆就在客栈住下了。

  两日来他也悄摸向外打听了,多少听到了些传闻。

  各种版本都有,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无论是哪种版本的传言,有一点却都出奇一致——陈今昭与摄政王,绝对有事!

  “你怎么了,我怎么听说你病了?”这日陈今昭恰在户部衙署遇见了鹿衡玉,就忙将他拦下,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由诧道,“难道久不回京,你还水土不服啊。”

  先前听同僚说,见那鹿衡玉脸白似鬼,还不时哆嗦下,不知是不是生了病。她这般一瞧,可不是嘛,何止是脸白,那眼底也黑的能比墨汁了。

  “是不是休息不好?”她怀疑是他家里人又不安生了。

  鹿衡玉擦把凉飕飕的额头,连声道,“没事,没多大事。”

  他能说他几夜没合眼了?能说只要一想到那日清早那幕,就浑身一觳觫?

  他这哪里是病了,是惊着了啊。

  陈今昭与上头那个人,多不可思议啊!直至现在他都觉得这是个诡诞故,离谱荒诞到,连鬼听了都要哆嗦两下。

  这会也正好到下值时分了,陈今昭就干脆拉着他上马车,一同回永宁胡同。鹿衡玉哪敢去,但哪里拗得过对方的生拉硬拽。

  “走,去我家用膳去。前些时日我娘还念叨呢,说你好不容易回京一趟,让我务必邀你来家里吃饭。知道你今个来,她一定会很开心。”

  陈母见到鹿衡玉过来确是很开心。与他说了好一会的话,又去厨房新炒了几道菜,全都是对方爱吃的,端上了桌来。

  “今昭,你与鹿同年慢慢吃,我跟稚鱼他们去隔壁院了。”

  “好的娘,到时候你们直接歇下就成,这里我来收拾。”

  见鹿衡玉疑惑,陈今昭解释说,隔壁院也买下了,现在她娘带着稚鱼他们在那住。

  鹿衡玉瞳孔震惊,直待陈母离开堂屋,才坐立难安的结巴问,“我、我在这,会不会打搅了?”

  陈今昭奇怪反问:“打搅什么?”

  鹿衡玉支吾了会,突然就就瘫下肩膀来。他是可以若无其事的用轻松的语气糊弄过去,但是,但是他实在是憋得慌啊。

  这事憋在他心里头,让他睡觉都睡不好,要是不弄个明白,他怕真的要被憋死了。

  “今昭,咱俩是至交好友罢?”

  “是啊,怎么这般问?”

  “既是挚友,那我就不瞒你了。”他下意识朝堂屋外的方向望了眼,饶是外头没人,却还是有些胆颤心惊。吸着凉气,面对着陈今昭疑惑的眼神,他哭丧着脸道,“其实,我将你对门的院子,买下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你竟要搬到永宁胡同来住?这不声不响的,是给我惊喜啊。不过买下就买下呗,这不是好事……”

  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陈今昭僵着脖子慢慢转过脸,看着同样僵硬面色的对方。

  “在,在那住下了?”

  “住了……就回京那夜在那住了,本想着给你惊喜……”

  惊喜没有,给双方的只有惊吓。

  两至交好友无声对视,双双僵直的将脸无声转向旁侧。

  至此,双方心中也有底了,她知他那日清早定是见到了什么,他亦知她的确是跟那个人有事。

  来之前,鹿衡玉还不是那般肯定。甚至因为这事太过荒诞,他都有些怀疑起来自己来,怀疑自己那日清早所见当真是事实?或许,只是清早光线昏暗,他看的有差呢?或许,两人靠得近,那也是因为有秘密公务在低声交谈呢?

  毕竟,人的眼睛也是可以撒谎的!

  或许比起让他接受那般怪诞之事,他宁愿相信是他那日起得太早,出现了幻觉。

  但此刻,他再也不必怀疑、纠结了,因为对方默认了。

  这事是真的,竟是真的!

  鹿衡玉连连吸气,恨不能礴光头发!

  他俩好上了,他俩怎么好上了啊!他无法理解啊!

  “可今昭你有妻有子的……可是那个他、他……”

  他很想问可是那位尊驾逼迫,毕竟陈今昭很早就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实在不像是会想不开走上断袖这条路的。再想那位都而立之年了,后院却空无一人,本身就不同寻常,这个中缘由简直耐人寻味。

  思来想去,他很难不去猜测是那位的问题。在他看来,应那位断袖的尊驾不知怎么看上了陈今昭,然后就威逼利诱将人给弄到手里,甚至还将人家妻子都给远远打发走了。

  鹿衡玉很想一股脑将话问出口,但慑于那位殿下的天威,饶是背着人也实难吐口这样大逆不道之言,堪堪说出个话头都觉让人胆颤心惊的慌。

  陈今昭自也知他未尽之言,但有些话她也不能与他明说,想了想后,便也只能半遮半掩的道了句,“现在日子甚好,我亦挺满足的,放心便是。”

  鹿衡玉将话琢磨了会,再看对方面上的确无强颜欢笑之态,便大抵明了,他这好友无论先前经历了何种心路历程,现在反正是已坦然接受与人断袖之事。

  这般,其实也好。好歹,两,两情相悦了。

  “那你与弟妹,是……和离了?”

  “还没,一切随么娘的心意。”

  “我怎听说,弟妹离京不知去向好几年了?”

  “这事说来复杂,总之她是去做正事了,公务在身。涉及到朝廷机密,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

  鹿衡玉心道,这要不是那个人的手笔,他把脑袋摘下来当鞠球踢。这手段,可真是厉害着呢。

  “好了,不说旁的了,来来,吃菜,尝尝我娘的手艺。”

  陈今昭也就尴尬不自在了会,就很快撂开了,又眉开眼笑的招呼他用饭。不撂开不看开还能如何,朝中上下对他们二人关系门清的人不在少数,毕竟那个人那般张扬,蛛丝马迹都恨不得遍天下了,又能瞒得了几人。

  她与那人的事说是秘密,但她隐隐觉得,快要变成公开的秘密了。不说旁人,就她那些同年们,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是都看出了点什么。这几年她与他们可没少接触,当她这双眼是白长的吗。

  所以,知晓此事之人,多鹿衡玉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能有什么关系。

  鹿衡玉努力也劝自己看开此事,便也拿起筷子,准备用饭。只不过在用膳前,还是不放心的问上一句,“那他,几时过来?我得赶在他前头离开,别碍了他眼。”

  陈今昭吃了口菜咽下,方挥手不在意道,“没事,他今夜不过来,咱俩尽可小聚一番。”

  闻言,鹿衡玉就放心了,抄起筷子夹菜吃饭。

  “论这茄盒还是陈姨做得地道,自打去了荆州,就再没吃过这般地道的菜了。”

  “那你多用些啊,我娘可炸了不少。”

  “我突然想到,以后咱俩可就是对门邻居了。我要来蹭饭,岂不更加便宜?甚好,甚好啊。”

  “还别说,如此一来,以后我去寻你也方便了。”

  这顿晚膳,两人用得不少,酒足饭饱。

  陈今昭看他道,“等回去后你好好歇着罢,我瞧你眼底下都能挂墨了。”

  鹿衡玉叹道,“别提了,那客栈的硬板床硌的我背痛,害我连着两夜都没睡好。”

  “啊,你在客栈住?”

  “是啊,我这不是想躲着些,怕冷不丁看到了啥……”

  陈今昭一言难尽的看他,“今夜应不会再住客栈了罢?”

  鹿衡玉挥手,“自是不了!以后咱俩可是要当对门邻居的。”

  难得有机会坐下来闲聊,两人各自说着近况、说着近几年身边发生的事情你言我语的,越说越来劲,简直有说不尽的话。直至说了大半个时辰,夜色都深了,彼此还意犹未尽。

  陈今昭送他出门,边走边道,“明个你还过来用膳,我还有几件稀奇事与你说,绝对是你意想不到的。

  “好啊,我明个还想再与你说说荆州城墙的坚固程度,堪称一绝啊。”这会两人走到了院门处,鹿衡玉想到了什么,赶忙问了句,“对了,他明个夜里不来罢?”

  陈今昭拉开院门,口中毫不耽搁的回了句,“不来!年底他也忙的很,来什么来。”

  最后一字几不可闻。

  门内门外的人两相缄默。

  刘顺提着羊角灯无声候在门外的一侧,夜风吹得那羊角灯哗啦直晃,那团摇晃的昏黄灯光就照着门外那人淡笑的面。

  “有些公务要现在与你谈,陈郎中,你可方便?”

  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他低眸笑说,口吻平缓温和,面上神情一如既往的雍容和煦。

  口吻是征求之态,但动作却毫无征求之意。

  语罢,他就径自跨步进来,来到陈今昭面前就突然牵了她的手,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大步朝堂屋方向走去。

  “此番我来,可是让你失望了?”

  “没有,怎么可能。那个,先松开我啊。”

  “天这般黑,不拉紧你些,你怕是得摔着。”

  “我眼睛好使着呢。”

  “是吗,我还以为那是两摆设。”

  “少胡说八道啊。”

  进堂屋那刹,那高大身影突然俯身,将人一把擎抱住,大步进了屋。两扇门,被从内关紧。鹿衡玉呆若木鸡的杵那。

  他也不知自个为何要在这里,也不知老天爷,怎么还不来道雷,劈瞎劈聋了他!

  好几息后,他猛地抓着脑门疾奔出去。

  恐怖,这个世间竟如斯恐怖!

  世风日下啊一一

  这日过后,陈今昭有些惊悚的发现,鹿衡玉肉眼可见的变邋遢了。本来他穿戴都很讲究的,现在开始不修边幅起来,警衣皱巴了也不管,银狐毛边压塌成个丑样子也似看不见,靴子上总会沾点土,袖口上甚至还会沾点油!

  更过分的是,他头发也不好好梳了,那些碎毛发凌乱在空中张牙舞爪的乱飞。还有那两撇胡须,之前不管怎么说还算修剪整齐,现在他是连管也不管了,任其长短不一的乱长,那邋遢的丑样子,简直看得她眼都发痛。

  这日,在见到鹿衡玉单手叉腰,啊呸的往地上一吐时,陈今昭终于爆发了。她惊恐惊叫:“鹿衡玉你是疯了吗!”

  鹿衡玉也是有苦难言。

  他要怎么告诉对方,那夜回去后,他突然猛地回想起,昔年那位尊驾曾跟他要过熏香。还跟他要了许多回!

  曾经他没当回事,只当这位与他的品味相同,都甚喜那异域熏香。但,如今想来,那隐藏深处的真实意图,简直让他脊梁骨发凉啊!

  现在想想当年,那真是苍天保佑他逃过了一劫。

  他没陈今昭那般豁达想得开,他是真没法忍受分桃断袖这事。只要堪堪一想那位对他又搂又抱的场景,他脸都要绿了,隔夜饭都快要狂喷出来!

  不成,绝对不成啊!

  鹿衡玉眼神都带着惊恐,恨不得拿根红线将那个人就与陈今昭拴紧了,可莫再节外生枝打他的主意。

  作为朋友,他可以为陈今昭两肋插刀,但也只是肋!肋!

  其他的,恕他无能无力啊。

  陈今昭又勉强忍了他两日,就在她左劝右劝却死活劝不动对方,马上就要忍无可忍之时,对方却突然消停了。原来是他自个也是实在受不了这邋遢之态了。

  焕然一新的鹿衡玉,可算让陈今昭松了口气了,总算是解放了她的双眼。只是让她惊奇的是,对方竟还将那两撇胡须给剃了

  “之前怎么劝你都不为所动,这会怎么想通了?”

  “觉得还是你说得对,剃了清爽些。”

  鹿衡玉自然的回道。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他本来容貌就极盛,若再加上美髯,岂不更胜一筹?如今在京中,容貌过盛于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委实太过危险。

  休沐这日,三人齐聚清风楼。

  虽说这清风楼多多少少有些克他们,但不得不说,这里有着他们许多共同的回忆,多年下来,他们与这座酒楼都处出些感情出来了。

  几人上了楼,依旧还是昔日的包厢。

  三人举杯痛饮,划拳喝酒,好不快活。

  不过酒至酣处,三人难免要秋后算账一番。

  陈今昭说沈砚是沈老抠,守财奴,跟他要一分钱都要催八百遍,沈砚反唇相讥,说她是陈扒皮,恨不能扒下他三层皮来,没见他被催的连家当都填进去了?还冷笑着扬言说这顿酒钱他一文也不出,问就是被陈扒皮给兜里扒干净了。

  可能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太大,聚会时候从来话少的沈砚,在今夜这场子上,话格外多。喷完了陈今昭,他转头就逮着鹿衡玉喷。

  “催催催,你催粮如何就催到我这?荆州消息难道就如此敝塞,你竟不知督粮官是那陈朝宴吗?再说后来我不是去信与你说过了,你为何不朝他催去?”

  鹿衡玉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道,“谁不知你沈泊简统筹安排军需!既是管军需,那粮草自也在其内,我催你当然就是应有之理!”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我是照章办事,以理服人!”

  鹿衡玉说着,又对上陈今昭,“不过说来,你筹粮还是筹得太慢,害我在荆州等了那么就才等来朝廷南下的大军。要不是荆州城坚固,有那铜墙铁壁护着,就依你那筹粮速度,那等大军到了荆州城那日,我怕早剩一把骨头了。”

  陈今昭倏地挺直腰板,说她什么都行,但决不能挑她筹粮的毛病!不是她自卖自夸,从古至今,她这督粮官做的已经是史无前例的尽职尽责了!

  “你懂什么,你知产粮要用时多久?每亩田地最多产出多少?遇上天灾又要损多少?知道十五万大军一日嚼用多少、运粮路上损耗多少?”她掰着手指头给他细数,“粮仓还要防潮、防鼠、防火,还要确保辖区粮食供应,还要验收新粮、处理发霉旧粮,还要监督各级粮务人员等等,你以为单独是筹粮的事吗?我事多着呢!”

  抓过酒杯喝口酒润润嗓,她继续与他掰扯,“你以为大军从北向南全数推进吗?那是分三路啊,还要去打四夷!粮食损耗完全不可控,我得在原来基础上再多筹两成!容易吗,你说我容易吗?能勉强凑齐就烧高香了,你还想怎么快?”

  沈砚接过话,“我也不易啊。”

  他细数这三年来的不易,就算已经精打细算了,但国库还是捉襟见肘。四面八方全向他伸手,每日睁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分银钱如何掰开八瓣来花。

  陈今昭还说他好生沧桑,他是平白沧桑下来的吗,还不是让银钱给愁的。从生下来就过着养尊处优日子的他,也算是过上了为银钱发愁的拮据日子。

  鹿衡玉也说起了他在荆州的事,说起那场差点要他命的刺杀。说起他以为自个活不成了,撑着力气给他俩写诀别信的那段时,陈今昭与沈砚差点没绷住眼泪。

  三人互相拍拍肩,感慨唏嘘了番。

  如今,最为庆幸的是,他们三人都在。

  且经历了风雨后,前路一片坦途,算是苦尽甘来了。

  “举杯。”

  “畅饮。”

  “祝吾三人友谊长存!”

  三人举杯,互敬后饮尽。

  宴席的最后,他们一人一句唱起了《子夜四时歌》。

  昔年唱的是夏歌部分,如今自要应景的唱冬歌。

  小调婉转悠扬,却被他们三人唱出了激情豪迈之感,歌声悠扬,传出很远。

  散场后,三人仰天大笑着相携出了清风楼。

  直至来到楼外,见到稳稳当当的停靠不远处的朱漆马车,笑声方戛然而止。

  “诶,我家忠庆来了,我先告退一步。”

  沈砚挂上恰到好处的有礼笑容,朝他二人施施然抬袖,“朝宴,衡玉,改日再叙。”

  说罢,朝右侧马车方向快步走去。

  鹿衡玉硬着头皮看着长庚的方向,“我家常随来了,我也先告退一步。”

  言罢,朝左侧青篷马车的地方匆匆而去。

  没办法,来的时候图省事直接蹭了陈今昭的马车一道过来,总不能回去时候让他用两腿走罢?

  上了青篷马车,直待停靠楼前的那辆朱漆马车启动,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长庚才驾马开始往家里赶。

  也直到此时,坐在马车里的鹿衡玉才渐回过味来。

  不对啊,沈泊简的反应不对!

  对方那般迅速的反应,分明就是早就知晓些什么!

  鹿衡玉当即两眼冒火,怒气冲天。

  这沈泊简果真奸诈!明明知道些陈今昭的事,却不提前给他透个口风,害他受到好大一个惊吓!

  这世上果真没好人,没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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