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家村妖祸

  一只矫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踏入李家村。
  路过庙中祠堂时，它轻蔑地瞥了一眼，便钻进了一户人家。
  该庙的佛龛上立着一具犬像泥塑。
  泥塑并未通灵，反倒是泥塑后方亮起了一双摄人的眼睛。
  一头黄皮老狗直起身子走了出来。
  它便是李家村的镇守神像。
  大周王朝相较于前朝大夏，对香火的管控较为开放。
  只要有地方能与当地的妖物达成共识，便能够进行信仰。
  当然，还需要县衙的人出面审核同意才行。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减少妖祸的发生。
  不过这种情况通常只适用于城外的偏远村落，城内的神像则都是由城隍司册封的阴灵。
  妖物想在城内充当神像，那是绝无可能的。
  “该死，这猫女李李怎么又来了？”
  黄皮老狗跳到屋檐上，无奈地叹气。
  并非它责任心强，心怀村民，而是自己都吃不饱，却来了个抢食的。
  但它又能怎样，只能眼睁睁看着。
  所幸，依照以往的情况，对方吸死一人，就会离开。
  嗯？不对！
  黄皮老狗不久后看到黑猫明明从一户人家跳了出来，却又转而钻进了第二户屋内。
  “该死的猫女，给我适可而止！”
  黄皮老狗顿时怒不可遏。
  数小时过去，黑猫连续吸死了十几人，最后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李家村。
  临走前，依旧轻蔑地朝着村中庙堂扫了一眼。
  它知道有一双眼睛全程都在注视着自己。
  可那又如何？切...... ！
  清晨！
  万物复苏，雄鸡啼鸣，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亮大地。
  李家村并未迎来朝气蓬勃的景象，反而各个屋头传出了悲恸的哭嚎声。
  仅仅一夜之间，许多妇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变成了一具具干枯的尸体，再也无法醒来。
  李家村瞬间炸开了锅。
  人心惶惶之间，更是民怨四起。
  要知道，李家村可是有神像镇守的。虽不是城隍司派遣下来的神灵，而是一条成精的黄皮老狗。
  但大家每月初一十五拜神的香火和供品可是一样都没少。
  上百号人带着满腔怨气朝着村中祠堂冲去，他们要找神像讨要一个说法。
  可谁知祠堂的大门竟然从里面锁死了，似乎早有防备。
  气得村民们只能围在祠堂外叫骂。
  “黄老狗，我李家村一夜死了十几口人，你放任妖邪不管，到底是何居心？”
  “当年我们李家村跟你签订信仰契约，你可是发过誓会庇护我李家村百姓不受妖祸侵扰。”
  “俺家的男人死了，还我男人，你算什么神像啊！”
  祠堂内的黄皮老狗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心虚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它当年本是一条流浪狗，四处讨食，有一日来到李家村，抢了一个孩子手中的窝窝头，被一群人追着打。
  打得差点丢了狗命。
  后来逃到北山，靠着一点机缘修炼成精。
  成精后本想下山报仇，可谁知因缘际会之下，摇身一变，反倒变成了李家村的祠堂神像。
  从报复者，变成了守护者。
  更从原来一条吃不饱肚子的流浪狗，成为一个村信仰的神像，黄皮老狗的发迹史也可谓是传奇。
  但它的好运似乎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今正在走背运。
  “猫女李李，你可是害死我了，附近那么多村子，你偏偏来我李家村作祟干嘛？”
  黄皮老狗面对外面铺天盖地的谩骂，心里也是满是委屈。
  眼下民怨沸腾，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它在李家村就待不下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
  黄皮老狗在佛龛下，急得团团转。
  “黄老狗，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在村中掳童男童女当口粮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黄皮老狗眼睛一亮，随即看到一位身穿制服，腰间挎刀的捕快翻墙而入。
  不是别人，正是云柏县的陈冲。
  “陈老弟，你可算来了！”
  黄皮老狗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兴奋地扑过去，用一条毛茸茸的手臂搂住了陈冲的胳膊。
  “去去去，别来这套，外面都炸锅了，你这个神像却躲着不见人？”
  陈冲皱着眉头甩开了对方的手臂，还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当初可是他代表县衙从中担保，才让黄皮老狗成了李家村的神像。
  “陈老弟，这回可不是老哥我偷吃，老哥我也是受害者，是猫女李李来李家村作恶，她可是炼神境的猫妖，我能有什么办法？”
  嗯？
  陈冲听闻颇为吃惊，随即只能同情地看了黄皮老狗一眼。
  很显然，对方跟他一样在走背运。
  原本陈冲是准备来李家村进点 “货”，毕竟这条老狗是他给捧上去的。
  只要他一句话，在李家村弄几位黄花闺女对方也不会有二话。
  可如今李家村一夜死了十几口人，乡亲们民怨沸腾，若还强抢民女，岂不是要闹到衙门去。
  “老弟，你出去帮老哥我说说情，凶手是猫女李李，他们骂不着我，逼急了我，出去一个个咬死他们。”
  黄皮老狗脸上闪过一抹凶相。
  陈冲冷冷一笑，身子一侧：“好啊，你出去把外面那些人通通咬死，不过那些黄花闺女给我留着。”
  黄皮老狗讪笑起来：“都咬死了，以后谁来供奉我啊，老哥我可不傻。”
  山中的妖物能来村落当神像，简直就是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不是什么妖都有如此好的造化。
  “老弟，你帮帮老哥，只要解决掉这次的麻烦，让老哥继续当神像，你县衙妓院的货源，老哥我全包了。”
  它龇牙咧嘴地承诺。
  显然，这一人一狗，对彼此的底细都摸得很清楚。
  陈冲淡淡道：“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既然是猫女李李上门作恶，你杀了她，不就解决了。”
  杀？开什么玩笑！
  黄皮老狗有自知之明，猫女李李可不是它这种没实力没背景的小妖。
  对方不但是炼神境，背后更有蛇王北烛撑腰。
  拿什么杀。
  “你难道就不奇怪李李为什么会来李家村吸人精气么”
  黄皮老狗一愣，细细一想，确实挺奇怪。
  猫女李李是北山成名的妖，按理说不会吃相如此难看，下山到村落吸人精气。
  这种事情只有孤魂野鬼跟一些没头没脑的小妖才干的出来。
  可奇怪归奇怪，它这颗狗脑，想不到原因，只能蠢萌地看着陈冲。
  “我问你，你看到猫女的时候，对方是人形态还是本体”
  “本体”
  陈冲一笑：“那不就结了，说明猫女受伤了，它下山吸人精气是为了疗伤”
  他也是不久前得到消息，猫女在北山得罪了虎王陆离，不但被其所伤，更遭到了追杀。
  于是才逃下山来。
  眼下，猫女为了疗伤，来村落吸人精气，也不足为奇了。
  他在东阳村看到猫女李李也就顺理成章。
  可陈冲脑子转得快，以蛇王北烛跟猫女的关系，既然李李身上有伤，蛇王为什么不出手医治？
  反而让李李去附近村落吸人精气？
  闹得人心惶惶，这对蛇王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之前几乎断定东阳村神像的蛇王是假，可看到猫女李李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他好像犯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
  猫女李李出现在东阳村，就能代表蛇王是真北烛？
  就不能是猫女李李也被对方所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