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监控还原：废墟下的真相

  一个沉稳的声音切入现扬的混乱。
  陈斌到了。
  他没有看那片燃烧的废墟，目光越过警戒线，落在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公务车上。
  “老刘，带人进去，镇定剂备着。”陈斌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把李明带出来。记住，目标情绪极度不稳，身体素质超常，别激怒他。”
  “是！”
  他转向身侧的小李，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监控。”
  “这家烧烤店，所有监控。云端、本地服务器，十五分钟，我要在指挥车里看到全部。”
  “是！”小李一个激灵，转身跑开。
  陈斌再次望向眼前化为废墟的烧烤店，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意外？巧合？
  在一个刚刚被确立为“锚点”的关键人物身上，发生如此“凑巧”的意外？
  他从不相信巧合。
  如果这不是意外，就是一次针对“启明星”计划，针对国家最重要资产的，血腥警告。
  十五分钟后，临时指挥车内。
  屏幕上，烧烤店的监控画面被分割成数个窗口，时间同步播放。
  陈斌坐在屏幕前，小李和老刘分立两侧，车内气氛凝重。
  “从后厨开始。”陈斌下令。
  画面切换。
  下午五点，燃气公司制服的配送员拖进一个新钢瓶。
  老刘眼尖，指着屏幕：“等等，陈局，你看这个瓶子。”
  画面暂停，放大。
  钢瓶的阀门有两个接口。
  “气液双相瓶。”老刘的声音发沉，“这种瓶子一般用在大型食堂或者工业上，分气相阀和液相阀，家用灶具都是只有一个气相阀。他妈的，这配送员是第一天上班吗？！”
  画面继续。
  下午五点二十分，店员打扫卫生，将连接好的钢瓶调压阀拆卸，挪开钢瓶。再挪回来时，将调压器接在了错误的液相阀上。
  下午八点三十分，店员点火失败。
  发现调压器损坏后又换了一个新的调压器，依旧失败。
  另一个店员凑上来试图拆下调压器，拧动瞬间，“呲”的一声轻响，白雾喷出。
  他吓得立刻把调压器怼了回去。
  但是螺口没对准，只是勉强塞住。高压的液化气，正从错位的缝隙中，无声泄漏。
  之前的那名员工伸手握住钢瓶总阀，想把它拧紧。
  然后，他拧反了。
  “嗤——！！！”
  白色的液化石油气，如同决堤洪水，从总阀门的泄压口疯狂喷涌！
  另一名厨师扑上来帮忙，却在混乱中一把拽掉了输气软管！
  更大剂量的气体狂喷而出！
  整个后厨瞬间被白雾笼罩。后厨员工关掉灶台明火之后连滚带爬地逃出。
  但是却没注意到，后厨角落，高汤锅下的小火苗依旧幽幽燃烧！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陈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血腥警告，只有一连串愚蠢到让人发笑的失误。每一个失误单独来看，都只是个小问题，但当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时，便酿成了无可挽回的灾难。
  “切换到大堂的监控。”
  烧烤店大堂的景象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正是晚餐高峰，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滋滋作响的烤肉，冰镇啤酒杯碰撞的脆响，混杂着年轻人的笑闹和中年人的吹牛打屁。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俗世的生命力。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监控画面的一角，时间戳无情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后厨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张雅。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后厨门口，紧接着，她猛地回头，对着喧闹的大堂用尽全力大喊。
  “液化气泄漏了！大家快跑——！！！”
  混乱，开始蔓延。
  屏幕里，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张雅，就站在离出口不过十来米的楼梯处，只要她跟着人流，最多半分钟就能冲到安全的大街上。
  她也确实朝门口迈了两步，但又猛地停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又扭头和一个正从她身边跑过的服务员说了什么。
  那服务员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只是应了几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口。
  屏幕上，张雅没有再犹豫。
  她逆着汹涌的人潮，像一条奋力洄游的鱼，挤开身前的人，毅然决然地冲向了二楼的楼梯！
  她的背影纤细，却无比决绝。
  “我操！她要干嘛？！”老刘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姑娘……疯了吗？！”小李的声音都在发颤，“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啊！”
  陈斌没有说话，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影，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他同样是逆着人流，动作迅猛地冲向楼梯口。
  “是田家玮！”老刘低吼一声，拳头下意识攥紧。
  “他进去了！”小李惊呼。
  田家玮，特殊异常局外勤部的精英，他们安排在暗中保护张雅的“影子”。
  他的职责，是在危险发生时，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目标的安全。
  现在，他正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用自己的命。
  画面里，田家玮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张雅。但他刚挤开两个惊慌失措的客人，还没冲到张雅身边——
  “轰——！！！”
  屏幕猛地一白！
  屏幕猛地一白，随即陷入彻底的黑暗。
  大堂的监控，被完全摧毁。
  指挥车内，落针可闻。
  “切换二楼走廊。”陈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画面跳转。
  爆炸瞬间，整个二楼猛地一震，靠近楼梯口的张雅被冲击波掀翻。
  是张雅。
  就在她即将被天花板上掉落的吊灯砸中的瞬间，一圈幽蓝色的半透明光罩，在她身体表面一闪而过，将所有碎块和冲击力尽数挡下！
  【能量护罩】生效了。
  张雅迅速爬起，毫发无伤。她看了一眼混乱的楼梯口，只要冲下去，就能活。
  但她没有。
  她回头，开始用力拍打走廊包厢的门：“着火了！快跑！”
  她推开一扇门，将里面发愣的客人拽了出来。
  就在这时，二次爆炸。
  楼梯口轰然坍塌，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一切。
  通路，断了。
  张雅身上的光罩闪烁几下，彻底消散。
  她和剩下没来得及逃生的十几个人一起被困住了。
  浓烟滚滚而来。
  有人绝望地大喊：“窗户！尽头杂物间有窗户！”
  人群疯了一般冲向走廊尽头，张雅也被裹挟着冲过去。
  最后一个监控探头，正对杂物间门口。
  一个壮汉踹开房门，人们蜂拥而入。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唯一的窗户上，焊着一张防盗网。而在防盗网之外，还被一块巨大的、印着“银河海洋烧烤”的广告牌，封得严严实实。
  绝路。
  有人砸窗，有人瘫倒，有人哭泣。
  监控无声记录着一切。
  画面中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那道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也缓缓蜷缩在地，再也不动。
  画面，定格。
  指挥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刘一言不发，一拳砸在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本来……能跑掉的。”小李的声音干涩，“是她的善良，让她放弃了唯一的生机。”
  “操。”老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扬由无数个愚蠢错误、一个善良抉择和一扇绝望铁窗共同导演的，完美处决。
  “陈局……”小李的声音干涩，“这……要给李明看吗？”
  陈斌拿着拷贝了录像的手机，下了车。
  他走到那辆黑色公务车前，拉开车门。
  车内，李明失魂落魄地坐着，眼神空洞。
  陈斌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拿着。”
  李明缓缓抬头。
  “看完，记住每一个画面。”陈斌的语气冷硬如铁，“违规操作，阀门损坏，未灭的明火。这就是事故的全部。愚蠢，但发生了。”
  “记住……有什么用？”李明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她已经……”
  “公交车爆炸，你回溯了八次，张雅九次。你凭什么认为这次是终点？”
  “可是……系统没有反应……”
  “那就等。”陈斌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之前的规律，重置点大多在午夜十二点。”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五分，你还有不到三小时。”陈斌看了一眼手表，“如果回溯，带着这些记忆，你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方法，去阻止那些愚蠢的错误。”
  “如果……没有下一次呢？”
  陈斌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关上车门，转身离去。
  “那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