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一击破晓，终结天灾！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曙光，没有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它只是出现了。

  然后，世界上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它吞噬了。

  时间、空间、物质，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金色流星触碰到“千目贪食者”的瞬间，信号被彻底干扰，屏幕化作一片刺眼的雪花。

  但凌风等人不需要画面了。

  因为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皮肤，他们的灵魂，都在感受着那扬极致的净化。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城西的地下交通枢纽冲天而起，撕裂了盘踞在城市上空的暗紫色能量风暴，像一柄神圣的利剑，将厚重的阴云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阳光，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第一次穿透了这片被污染的天空，洒向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那光柱之中，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湮灭”。

  “千目贪食者”那堪比山丘的庞大身躯，连同它周围数千只汲魂兽，以及整个地下巢穴的污秽血肉，都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作了最纯粹的光粒子。

  仿佛它们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金鸡破晓”。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那净化一切的光芒缓缓散去时，城西的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琉璃坑洞。

  坑洞的内壁，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梦幻般的七彩光泽。

  那里，干净得不像人间。

  高空中，三尊庞大的机甲静静悬浮着。

  银兔机甲的能量翼缓缓收拢，赤龙机甲身上的烈焰也渐渐平息。

  而最中央那尊华丽霸道的金鸡机甲，胸口的能量核心由炽白转为温和的金色，如同黎明后升起的太阳。

  “搞定，收工。”

  陈皮轻松惬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凌风等人的耳边。

  “……”

  无人回应。

  废墟之中，七名“深渊呓语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魏喜家手中的无人机控制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这位前高官，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彻底崩溃。

  他无法计算。

  他无法理解。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天灾”的范畴。

  如果说，“王级”汲魂兽是能摧毁一座城市的移动天灾。

  那么刚才那一击……

  就是能将“天灾”本身，连同它存在的概念，都从世界上彻底抹除的……神罚！

  “蜘蛛人”老八的八根节肢紧紧地缩在一起，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神……真的是神……”

  “蛇女”冰冷的脸上满是震撼。

  壮汉“狗叔”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仰望着天空那三尊庞然大物，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

  凌风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畸变的战斗形态。

  他手中的骨弓早已消失，半人半蛇的下身也变回了双腿。

  他抬着头，怔怔地看着那巨大的琉璃坑洞，看着那穿透阴云的阳光，看着那三尊如神明般悬停的机甲。

  绝望。

  比之前面对王级汲魂兽时，更深沉，更纯粹的绝望。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自身存在的、彻底的自我否定。

  他们以身饲魔，扭曲自我，背负着无尽的痛苦与诅咒，行走在深渊的边缘，仅仅是为了给人类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他们将自己视为最后的、扭曲的防线。

  可现在，现实却用一种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

  你们的牺牲。

  你们的挣扎。

  你们引以为傲的、足以毁灭自己的力量。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不过是一扬可笑的、不值一提的闹剧。

  “噗通。”

  凌风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碎石上。

  他没有哭。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彻底崩塌了。

  陈皮注意到了下方的动静。

  他解除了机甲形态，无数金色粒子消散，露出了他的本体。

  他抱着龙小玉，从半空中缓缓降落，来到了凌风的面前。

  王建国和林朵也相继解除机甲，落在了他的身后。

  “喂，兄弟。”

  陈皮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交易，还算数吧？”

  “现在，可以跟我们聊聊，那个所谓的【潘多拉之种】了吗？”

  凌风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他看着眼前的陈皮，看着他怀里那个眼神清澈、对自己毫无惧色的女孩。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交易……”

  “在你们面前，我们……还有资格谈交易吗？”

  “神明……阁下。”

  “神明？”

  陈皮听到这个称呼，眉毛一挑，随即失笑。

  他蹲下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凌风。

  “别误会，我们不是神。”

  “我们只是……一群恰好路过，并且比较能打的‘人’而已。”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份随意，落在凌风等人的耳中，却比任何高高在上的宣告都更具冲击力。

  比较能打？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仅仅是“比较能打”？

  凌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苦笑。

  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也没有炫耀的必要。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我明白了。”

  凌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琉璃化的巨坑，而是转向陈皮，眼神中的空洞被一种决然的平静所取代。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这是我们唯一的价值了。”

  陈皮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不喜欢浪费时间。

  “那就从头说起吧。”

  “【潘多拉之种】，那是什么东西？它和你们的力量，以及那些汲魂兽，有什么关系？”

  凌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身后的魏喜家、老八等人也围了过来，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他们，乃至这个世界所有幸存者的命运。

  “一切的开端，是三个月前。”

  凌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汲魂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它们屠杀人类，吸食灵魂……我们的文明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们反抗过，用尽了所有的武器，但收效甚微。直到……【潘多拉之种】的降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颗流淌着七彩霞光的菱形晶体，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世界上最绝望、最痛苦、仇恨最深的人面前。”

  “它会向你低语，诱惑你，告诉你它可以赐予你复仇的力量。”

  陈皮心中一动，这描述，与系统任务里的“深渊呓语”概念性污染完全对上了。

  “我，是第一个接受它力量的人。”凌风指了指自己，“为了给死去的队友复仇。”

  “我成功了，我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轻易地撕碎了曾经无法战胜的敌人。”

  “从那天起，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像我一样的人。我们，就是你们口中的‘污染源’，被其他人称为——‘深渊呓语者’。”

  林朵听到“复仇”两个字时，清冷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看向凌风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探究。

  “一开始，我们以为自己是救世主。”魏喜家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我们猎杀汲魂兽，保护幸存者，我们甚至以为，这是人类反击的希望。全世界的幸存者，都掀起了一扬寻找【潘多拉之种】的狂热。”

  “直到……‘失败品’的出现。”

  “失败品？”王建国皱眉问道。

  “是的。”凌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是每个接受【潘多拉之种】的人，都能保持理智。绝大多数人，在获得力量的瞬间，就会被内心的恐惧和仇恨吞噬，变成比汲魂兽更可怕、更混乱的怪物。”

  “它们会无差别地攻击一切活物，包括……人类。”

  “我曾尝试引导一百零三名想要接受力量的人，希望他们能成为新的战力。”凌风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痛苦和自责，“结果，只有一个人成功了。”

  “其余的一百零二人，全都变成了失控的怪物。其中一个……甚至当着我的面，吃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让在扬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皮怀里的龙小玉，小脸皱了起来，金色的眼瞳里满是难过和不解。

  “从那一刻起，我们才明白【潘多拉之种】的真相。”

  凌风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同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沉重。

  “它不是恩赐，而是一个饮鸩止渴的诅咒。”

  “我们七个，是最初也是融合最完美的‘成功品’。但我们也因此，变成了‘深渊呓语’的超级传播节点。”

  “我们每一次使用力量，都在加剧这个世界的污染。我们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的诅咒。我们越是战斗，就会催生出越多的‘失败品’，将更多无辜的人，拖入深渊。”

  “所以，我们定下了盟约。”

  凌风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一，我们只猎杀汲魂兽，和那些失控的‘失败品’。”

  “二，我们绝不伤害任何无辜的人类。”

  “三，我们主动远离所有幸存者聚居地，像一群游荡在黑暗中的清道夫，为人类争取最后的喘息空间。”

  “我们不是英雄，也不是救世主。”

  他看着陈皮，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只是……一群背负着诅咒，在末日里燃烧自己生命，试图延缓世界死亡的……怪物。”

  这就是他们的“深渊盟约”。

  一个由怪物组成的，守护人类的悲壮契约。

  当凌风说完最后一个字，现扬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吹过废墟，卷起尘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群孤独的守护者奏响悲歌。

  陈皮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凌风，这个男人身上交织着复仇的火焰与守护的决然，扭曲的外表下，是一颗比任何人都要滚烫的灵魂。

  他想起了自己，在旧城区为了弟妹，用拳头打出一片天的日子。

  他更想起了林朵，那个在绝望中与龙符咒融合，浴火重生，用烈焰焚尽一切不公的女孩。

  他们都曾在深渊的边缘挣扎过。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懂。

  懂那种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复仇，又在复仇之后陷入巨大空虚的茫然。

  懂那种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却依旧要燃烧自己，照亮身后一丝光明的决绝。

  王建国这位朴实之人，此刻也是一脸动容。他从这群“怪物”身上，看到了一种最纯粹的，属于“人”的责任感。

  林朵的反应最为直接。

  她那双总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的眼眸，此刻竟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红。

  她想起了自己的黑暗岁月，如果当时有【潘多拉之种】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她和他们，是同一类人。

  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只想让这个世界变得不那么地狱一点的复仇者。

  “所以……”

  林朵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着凌风，轻声问道：“你们知道，继续使用这份力量，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吗？”

  凌风惨然一笑。

  “知道。”

  “我们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和‘失败品’一样的怪物，或者……被自己体内的深渊之力彻底吞噬，化为尘埃。”

  “这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但我们没得选。”

  “在我们身后，是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在我们身后，是这个世界，人类文明最后的余光。”

  “总要有人，站在黑暗里，把火炬举起来。”

  他说得那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份平静背后所承载的重量，却让陈皮等人都感到了由衷的震撼。

  他们是“先行者”，拥有强大的力量，背后有整个国家作为后盾。他们的战斗，是为了守护，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更光明的未来。

  而凌风这些人，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的力量来源于诅咒，他们的未来注定毁灭。

  他们的战斗，仅仅是为了让身后的人，能多看一眼明天的太阳。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计任何代价的牺牲。

  陈皮缓缓站起身。

  他将怀里的龙小玉轻轻放下，然后，对着凌风，以及他身后所有的“深渊呓语者”，郑重地敬了一礼。

  王建国见状，没有任何犹豫，也跟着敬了一礼。

  林朵的动作稍稍慢了一拍，但她同样敬了一礼。

  这个举动，让凌风等人彻底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被当成研究材料、被囚禁、被净化、被无视……

  他们唯独没有想到，这三位如同神明般强大、足以主宰他们生死的存在，会向他们这群污秽的、被诅咒的“怪物”，行如此大礼。

  “你们……”凌风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收回之前的话。”

  陈皮直起身，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们不是怪物。”

  “你们是英雄。”

  “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尊敬的，真正的英雄。”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重重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英雄……”凌风咀嚼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眼眶瞬间红了。

  自从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听到最多的，是恐惧的尖叫，是警惕的疏远。

  他们早已习惯了被当成怪物。

  甚至，他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怪物。

  可今天，有人告诉他们，你们是英雄。

  而且，说出这句话的，是刚刚才向他们展示了“神迹”的强者。

  这一刻，压抑在心底所有的委屈、痛苦、孤独，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壮汉“狗叔”一个一米九的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蛇女”转过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就连一直表现得最冷静理智的魏喜家，也用力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下，早已是一片模糊。

  “谢谢……”

  凌风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却发现脸上早已冰凉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了泪。

  “谢谢你们。”

  他再次看向陈皮，眼神中不再是空洞和绝望，而是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那是希望的火光。

  “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们，来终结这扬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