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星光火海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刚刚驶入A省地界。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薯片被嚼碎的细微声响。

  突然，那清脆的“咔嚓”声停了。

  龙小玉手里的薯片袋“啪嗒”一声掉在腿上，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湛蓝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哥哥……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很暴躁’的东西……被吵醒了……”

  张拓拓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

  坐在后排的林朵立刻俯身，扶住龙小玉小小的肩膀，她那双死寂的眸子此刻却透出罕见的紧张。

  “小玉别怕，告诉姐姐，‘暴躁’的东西在哪？”

  龙小玉颤抖着抬起小手，指向远处城市灯火最璀璨的方向。

  “它…就在那边…它被吵醒了，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

  万象广场。

  就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无数人拥抱着，尖叫着，将手中的气球放飞。成千上万个五颜六色的气球，承载着人们的愿望，汇成一条彩色的河流，缓缓升上夜空，场面壮观而梦幻。

  陈皮看着身边林薇那张被霓虹灯映照得格外动人的脸，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有些贪心的愿望，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句最简单也最真诚的祝福。

  “新年快乐，林博士。”

  “新年快乐，陈顾问。”林薇回过头，对他展颜一笑。

  就在这一刻，人群中不知是谁，点燃了一支手持式的烟花。

  “咻——”

  一道明亮的火光，带着尖锐的啸声，斜斜地射向了那片刚刚升空的，密集的气球海洋。

  大部分人甚至没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火星。

  他们仍在欢呼，仍在拍照。

  周鱼站在百米高楼的天台上，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弧度。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点火星，精准地撞上了一个粉色的心形气球。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气球的材质与周围正规厂家生产的阻燃氦气球完全不同。它的内部，填充着最廉价、最易燃的——氢气。

  “愚昧之罪……”他轻声呢喃，“原来是这样。”

  下一秒。

  “砰！”

  一声微弱的爆鸣，在数万人的欢呼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那个粉色的心形气球，炸了。

  一团小小的火球，在半空中诞生。

  紧接着，仿佛是点燃了蓄满火油的引线。

  “砰！砰！砰！砰！砰！”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一个又一个的氢气球，被前一个爆炸的同伴点燃，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中炸开！

  天空中的气球海洋，在万众瞩目之下，骤然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那不再是彩色的河流，而是橘红色的死亡天幕！

  “哇！好漂亮！是新的烟花吗？”

  “天啊！这是什么特效！太酷了！”

  地面上，起初还有不明真相的人在兴奋地尖叫、喝彩。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惊恐的尖叫所取代。

  因为，那片燃烧的天幕，开始下“雨”了。

  燃烧着的气球残片，如同无数坠落的火流星，带着致命的温度，呼啸着砸向地面上密集的人群！

  “啊！！！”

  一个年轻女孩的长发被火星点燃，她惊恐地尖叫着，胡乱拍打着自己的头。

  “我的衣服！我的羽绒服着火了！”

  一个男人惊恐地发现，他身上价值不菲的羽绒服被一块燃烧的塑料滴中，瞬间烧穿了一个大洞，火焰正迅速蔓延！

  恐慌，如同病毒，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快跑啊！！”

  “着火了！天上下火了！”

  “别挤我！！”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跨年盛景，瞬间化作人间炼狱。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疯狂地推搡着，拥挤着，只想逃离这片火雨的覆盖范围。

  踩踏，在这极致的混乱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老人、小孩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乐。

  恐慌，如同病毒般，瞬间引爆。

  陈皮丝毫犹豫，长臂一伸，将身旁的林薇猛地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别看！”

  他低吼一声，随即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用肩膀、后背，硬生生挤开身边尖叫着推搡的人，冲进了旁边一家刚刚拉下半扇卷帘门的服装店。

  混乱与尖叫被隔绝了大半。

  而外面的广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人间地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人群不再是人，而是一股股奔涌的、互相践踏的洪流。

  无数人被推倒，被踩踏，他们的呼救声被淹没在更大的恐慌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被陈皮死死护在怀里的林薇，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男人沉重的喘息。

  她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恰好看到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在混乱中被自己的母亲失手甩开，一头栽倒在地。

  周围奔逃的人群，没有一个人为她停下脚步。

  林薇那双看惯了基因序列，习惯了用数据分析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崩塌”的情绪。

  她的理性，她的科学，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那小女孩脸上绝望的表情，冲击得粉碎。

  陈皮同样看到了那个孩子。

  他看了看怀中身体微微发抖的林薇，又看了眼外面那片由人组成的死亡漩涡，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别动！”

  他将林薇推到店铺最里面的角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说道。

  随后，他转身，如一头逆流而上的猛兽，一头扎进了那片奔腾的人潮中！

  他强悍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野性的效率。

  卸力，推挤，闪避。

  他在那不可能通过的人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路，毫发无伤地冲到那个已经被吓傻的孩子面前。

  他一把将孩子从地上拎起，扛在肩上，再次逆着人潮杀了回来。

  就在他将孩子带回店里的瞬间，异变再生！

  “轰——！！！”

  一声巨响，从广场旁的一栋居民楼中传来。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大楼的中层窗户猛地喷涌而出！无数玻璃碎片混合着火焰，如同一场金属风暴，横扫向广场！

  是那些飞溅的火星，引燃了某户人家的窗帘，进而引爆了室内的天然气！

  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这声剧烈的爆炸，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彻底疯了。

  周鱼站在天台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这由“愚昧”亲手导演的人间惨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面前，任务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死亡人数：17…53…129…

  重伤人数：44…187…451…

  …

  天台上，周鱼已经洞悉了灾难发生的全过程。

  “真是愚蠢得可笑。”

  他摇了摇头，指尖已经触摸到口袋里那枚古朴的怀表。

  他准备启动“克洛诺斯之眼”，将时间回溯到烟花燃放之前，然后……再好好炮制一场完美的“丰收”。

  就在这时。

  “吼——！！！”

  一声绝不属于人间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远古气息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轰然传出！

  这咆哮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势，竟在瞬间压过了爆炸的巨响与数万人的尖叫。

  周鱼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蛛网般的巨大裂纹，以广场中心为原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天台上的周鱼，动作猛然一顿。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狂暴、精纯到了极点的“原生类”能量，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这一个异常所蕴含的能量，比广场上这一万五千人死绝后逸散的潜力星能，加起来还要多一百倍！

  ……

  A省特殊异常局分局。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生物检测区。

  “探星仪”前，一名技术员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报告！侦测到高强度‘启明星的指引’信号！信号源……与‘原生-011’完全吻合！强度……强度是我们收容样本的一百倍以上！！”

  仪器上那根代表信号强度的指针，在一阵疯狂的抖动后，“啪”的一声，直接打爆了表盘的上限！

  陈斌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立刻！向首都总局！发出最高等级的求援信号！”

  ……

  万象广场，爆炸废墟的中心。

  一只覆盖着金属质感鳞片的巨大利爪，猛然拍碎了层层叠叠的混凝土块，从地底伸了出来！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身高接近十米，通体由奇异金属构成，外形如同一只狰狞机械巨犬的怪物，缓缓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只由奇异金属构成的巨犬，缓缓站直了身体。

  它的身高，轻易超过了三层楼。

  身上每一块甲片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它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的火焰，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蛮荒的威压。

  广场上那因踩踏和爆炸而沸腾的尖叫声，诡异地停歇了一秒。

  所有奔逃的人，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倒下的，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上一秒的惊恐，眼中却倒映出这个从神话或噩梦中爬出的怪物。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邃的恐惧，足以将人的灵魂冻结。

  然后，是更彻底的崩溃。

  服装店里，陈皮一把将那个吓傻的孩子塞进林薇怀里。

  “抱着他！跟我走！快！”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大脑的CPU已经彻底过载，全凭野兽般的本能驱动着身体。

  跑！

  离那个鬼东西越远越好！

  林薇紧紧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点了点头。

  她的科学世界观已经被彻底碾碎，此刻，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男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现实。

  ……

  高楼天台。

  周鱼看着眼前的机械巨狗。

  “原生-011……不，这体型和能量级数，应该叫‘天狗’才对。”

  他的灵能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探向那头巨兽，开始飞速扫描它的结构和能量反应。

  【警告：侦测到超高浓度原生-011能量反应，根据已掌握情报，目标具备‘绝对不死性’特征，任何物理攻击理论上无效。】

  【建议：立刻撤离。】

  “撤离？”

  周鱼笑了。

  “零，启动最高规格的数据记录模式，把这宝贝的所有参数，一帧都不要漏地给我录下来。”

  【指令已确认。创造者，特殊异常局的武装小队正在高速接近。】

  “让他们先上。”

  周鱼好整以暇地靠在护栏上，如同坐在剧院VIP包厢里的观众。

  “让我看看，我们国家的‘神兵’，对上真正的‘神’，会有什么有趣的表现。”

  ……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三个街区外响起，黑色的商务轿车一个甩尾，横在了路中间。

  车门猛地弹开。

  张拓拓第一个冲下车，他甚至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那头巨兽耸立在城市霓虹灯下的恐怖轮廓。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已经从A省分局的汇报中得知，这是一个具备狗符咒之力，拥有不死能力的怪物。

  “林朵！”

  张拓拓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用龙符咒，把它的注意力从人群那边引开！”

  “沈辉！”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蛇符咒，潜入踩踏核心区，制造安全通道，疏散平民！优先救孩子和倒地的人！”

  “收到。”

  “明白。”

  林朵和沈辉的声音几乎同时从战术耳机里传来。

  下一秒，林朵那身暗红色的作战服表面，陡然亮起炽热的纹路。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对准了远处那尊庞大的机械巨犬。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起，一道粗壮的、足以熔化钢铁的爆燃火焰，拖着长长的尾迹，撕裂夜空，狠狠轰在了巨犬的胸口！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巨犬身上炸开，火光甚至短暂地盖过了它眼中的红芒。

  然而，当火光散去，那金属甲片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天狗”缓缓低下头，那两团暗红色的火焰，精准地锁定了三个街区外的林朵。

  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一道暗红色的、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以扇形从它口中喷射而出，沿途的一切，无论是广告牌、路灯还是汽车，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无声地分解、湮灭！

  张拓拓瞳孔猛缩，一把抓住身边的林朵和龙小玉，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冲击波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将地面犁出了一道深达数米的恐怖沟壑。

  出现在百米之外的张拓拓，还没来得及喘息，龙小玉突然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叫起来。

  “哥哥！它好痛！它在哭！”

  张拓拓一愣。

  哭？

  他看向那头刚刚释放了毁灭性攻击的怪物，怎么也无法将它和“哭”这个字联系起来。

  “它的身体里面，好乱，好痛！”

  龙小玉的小手死死抓着张拓拓的作战服，眼泪汪汪地指着巨犬。

  “它不是想打我们！它……它控制不住自己！”

  “它里面……有一个人……”

  龙小玉的下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张拓拓的脑海中炸响。

  “好黑……好冷……他被关在里面，出不来……好难受……”

  一个人？

  在那个怪物的身体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