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别经年，故人非故景

  紫气东来三万里，天降甘霖，地涌金莲。

  整个世界都在为一尊仙神的诞生而欢庆。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九天云海舟之上的林道正，却感到了一丝无聊。

  是的，无聊。

  当他成为这方世界唯一的无上主宰，当所有敌人都已化为飞灰，当整个世界的意志都在他面前选择妥协与“投资”。

  那种登顶后的空虚，悄然袭来。

  苏沐雪、妖儿、青木儿、狐小七......

  他心爱的女人们，在见证了他成就“红尘仙”的无上威能后，眼中除了狂热的崇拜与爱慕，更多了一份紧迫感。

  她们一个个都选择了闭关苦修。

  为了追上他的脚步，为了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而不是永远仰望他的背影。

  偌大的九天云海舟，一时间竟有些冷清。

  林道正独自站在甲板上，俯瞰着下方朝拜他的芸芸众生，眼神平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轻声自语。

  他决定暂时离开苍玄圣地，独自一人，去红尘中走一走。

  第一站，便是他这一世肉身的故乡。

  东玄域，苍龙皇朝，那个偏僻的小泉村。

  去祭拜一下，这一世的父母。

  心念一动，他身上的万丈霞光、无上神威，尽数散去。

  那身烙印着世界法则的华服，也化作了一件最朴素的青色长衫。

  他的气息完全内敛，变得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没有区别。

  就连那张俊美到邪异的脸庞，也恢复成了穿越前那个普通青年的模样，只是更清秀一些。

  他没有撕裂空间，也没有御空飞行。

  一步迈出，身影便从九天云海舟上消失，出现在了苍玄圣地的山门之外。

  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凡人旅者那般，用双脚，一步一步，走向记忆中的故乡。

  ......

  小泉村。

  时隔多年，林道正再次站在这熟悉的村口。

  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只是愈发苍老，枝丫干枯。

  记忆中崭新的泥瓦房，如今大多都已破败，墙上布满了青苔。

  几个光着屁股的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童谣，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景物依旧。

  人事已非。

  林道正站在村口，有些出神。

  一个挑着水桶，满脸皱纹，步履蹒跚的老者从他身边经过。

  老者的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

  他浑浊的双眼不经意地扫过林道正。

  下一秒，他停住了脚步。

  老者缓缓直起了一点身子，眯着那双快要睁不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道正的脸。

  他的眼中充满了迷惑，不确定，以及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望。

  “你......你是......”

  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岁月的风霜。

  “是......道正？”

  “林道正？”

  他试探性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林道正转过头，看向老者。

  这张脸，他认得。

  是原身儿时的玩伴，狗蛋。

  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的皮猴子。

  如今，却已垂垂老矣，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而自己，容颜未改，依旧是少年模样。

  “狗蛋，是我。”

  林道正开口，声音很轻。

  听到这声肯定的回答，老者浑身剧烈一颤。

  “真的是你！”

  “你回来了！”

  他激动得扔掉了水桶，水洒了一地。

  他几步冲上前，布满老茧和斑点的手，紧紧抓住了林道正的手臂。

  那双手颤抖得厉害。

  “仙师！你真的成仙师了！”

  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他上下打量着林道正，惊叹不已。

  “村里人都说你去寻仙了，没想到是真的！你看看你，一点都没变，还跟当年一模一样！”

  他的言语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但紧接着，那股羡慕就化作了深深的悲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鸡爪般干枯的手，又看了看林道正年轻光滑的皮肤。

  “唉，你再看看我。”

  “已经是个快要入土的老东西了。”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对生命将尽的无奈与悲哀。

  这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村里其他人的注意。

  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们在看清林道正的脸后，都露出了和狗蛋如出一辙的表情。

  震惊，激动，然后是羡慕与落寞。

  “真的是道正回来了！”

  “天呐，他怎么一点都没老？”

  “仙师，果然是仙师啊！”

  他们围着林道正，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林道正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从这些同辈老人的口中，他得知，村里的许多老人，包括他记忆中的那些叔伯长辈，都已经在十几年前，甚至二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仙凡之别。

  时间流逝的残酷。

  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与老人们叙旧之后，林道正独自一人，走向村后那片荒山。

  那里，埋葬着他这一世的父母。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两座孤零零的坟墓。

  没有墓碑，光秃秃的，上面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风一吹，卷起尘土，满是荒凉。

  林道正站在坟前，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法力。

  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一股温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如同春风，拂过整座荒山。

  下一瞬。

  奇迹发生了。

  光秃秃的坟上，瞬间绿草如茵。

  坟的周围，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争先恐后地绽放开来，五彩缤纷。

  整座荒芜的山坡，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浓郁的绿意覆盖，一棵棵小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

  死亡与凋零，被创生与繁盛所取代。

  林道正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酒水和祭品，整齐地摆在坟前。

  他没有跪拜，只是席地而坐。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洒在地上，一杯自己端起。

  “爹，娘。”

  “我回来了。”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自饮自酌，开始将自己穿越至今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得到那个只会加点的破系统开始。

  到第一次杀人。

  再到收服妖儿，踏平一个个宗门......

  以及与苏沐雪的纠葛，天道宗的对峙，九墟界的厮杀......

  最后，到他成就红尘仙，君临整个玄天界。

  他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

  但这个故事里，有他全部的过往。

  “你们的儿子，如今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人了。”

  “没人能欺负我，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

  “所以，你们可以放心了。”

  说完最后一句，他将壶中剩下的酒，全部洒在了坟前。

  他站起身。

  心中，关于这具身体原主人最后的执念，最后的因果，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单纯的穿越者林道正。

  也不是那个小泉村的少年林道正。

  他是完整的。

  超脱的。

  在完成了这扬迟来的祭拜后，他感到自己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圆融通透。

  那颗终焉帝心之中，代表着“终结”与“归墟”的道则，似乎也多了一抹对立而又共生的“新生”韵味。

  不远处的山脚下。

  小泉村的村民们，包括狗蛋在内，都远远地看到了荒山之上，那百花盛开，绿树成荫的神迹。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对着荒山的方向，虔诚地跪了下去，不停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