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生为蜀臣，死为蜀鬼

  “都督！快突围！向我们的大营突围！”
  吴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在家将的护卫下，调转马头，拼命地向着来时的大营方向杀去。
  然而，当他们好不容易冲出重围，浑身浴血地逃回新津大营时，迎接他们的，却是营寨之上，那高高飘扬的“汉”字大旗！
  大营，竟然也失守了！
  原来，就在庞统主力围歼吴懿的同时，他早已分派了另一支由陈到率领的白毦兵精锐，趁着蜀军大营空虚，发动了突袭。留守的刘璝和五千老弱，面对这支神兵天降般的精锐部队，几乎没做任何像样的抵抗。更何况，法正早已买通了数名守门将领，在陈到大军兵临城下之时，他们突然发难，斩杀忠心之士，大开营门。
  整个新津大营，几乎是在一瞬间陷落。留守的刘璝，在乱军中被陈到生擒。
  此刻，吴懿和他麾下的残兵败将，看着那座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却刀枪林立，箭矢上弦的坚固大营，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前有追兵，后有坚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山呼海啸般的劝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彻底击溃了蜀军残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铛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便如同会传染一般，响成一片。
  除了少数忠于刘璋的将领，如扶禁，在乱军中被魏延斩杀之外，其余大部分蜀军，包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吴懿，都选择了投降。
  西线战扬，蜀军主力，一战而没！
  庞统立马于高岗之上，静静地看着山下那黑压压的降卒，细长的凤目中，古井无波。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吴懿虽是主帅，但西川军的军魂，却是那个被他调去火井隘口的张任。
  不除张任，蜀中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刚刚结束了杀戮的战扬，望向了西北方。
  “孝直，”他淡淡地开口。
  “在。”法正恭敬地策马来到他的身边。
  “是时候，请张任将军，来赤水赴宴了。”
  “遵命。”法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当即以吴懿的名义，写下了一封紧急军情调令，盖上吴懿的大都督印信，派心腹插上代表十万火急的令箭，快马加鞭，送往火井隘口。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大营遭叛军主力偷袭，危在旦夕，令张任即刻尽起全军，火速前来支援，不得有误！
  火井隘口，张任大营。
  当张任接到这封“十万火急”的调令时，他那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怀疑。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手中的调令，上面的印信是真的，字迹也确实是吴懿的亲笔，但他的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浓烈。
  “将军，军令如山，我等还是速速发兵吧！”副将在一旁催促道。
  “传我将令，”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全军集结，轻装简行，即刻出发，驰援新津！”
  “将军！我军若走，这火井隘口……”
  “顾不上了。”张任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主帅有难，焉能不救。纵是刀山火海，我张任，亦当闯之！”
  一万西川最后的精锐，在他们的主帅带领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为了尽快赶到新津“救援”，张任率领部队日夜兼程，当他们行色匆匆，人困马乏地赶到赤水隘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片平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红色。
  张任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里太平静了，静得可怕。连鸟鸣和虫叫都听不见。
  “全军戒备！缓缓通过！”他厉声下令。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一万大军，队形拉长，行至平原中央，几座丘陵之间时。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陡然从四面八方的丘陵之后炸响！
  “杀！”
  喊杀声惊天动地！无数的“汉”字大旗，从丘陵之后猛然竖起，如同凭空生出的森林。
  黄忠与魏延，如同两尊杀神，一左一右，率领着精锐的骑兵，从丘陵两侧，如两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蜀军疲惫的腰腹！
  蜀军的阵型，在毫无防备之下，瞬间被截为数段！
  “张任休走！黄忠在此！”
  “逆贼受死！魏延在此！”
  两声暴喝，响彻云霄。
  张任的军队，瞬间陷入了混乱与恐慌之中。他们刚刚经历长途跋涉，身心俱疲，又突遭伏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结阵！向我靠拢！快结阵！”张任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手中的长枪舞得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奋力搏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心算对无备的突袭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汉军将士如狼似虎，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地压缩着包围圈，收割着蜀军的生命。
  一个时辰后，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平原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万西川精锐，已然全军覆没。
  只剩下最后，张任和他身边百余名最忠心的亲卫，背靠着背，被围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张任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手中的长枪早已折断，但他依然挺直着脊梁，像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
  庞统在黄忠，魏延等人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而出。
  “张将军，久仰大名。”庞统看着这个西川最后的英雄，眼中闪过一丝惋桑与敬佩。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张任冷冷地说道，声音嘶哑，却依旧铿锵有力。
  “将军乃国之栋梁，何故愚忠于刘璋此等暗弱之主？”庞统再次劝道，“我家主公求贤若渴。将军若肯归降，必当重用，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哈哈哈……”张任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傲然，“我张任生为蜀臣，死为蜀鬼！岂能侍二主！今日力穷被擒，唯死而已！不必多言！”
  说罢，他引颈就戮，再不看庞统一眼。
  庞统沉默了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将军的忠义。”
  他对着一旁的黄忠，轻轻地点了点头。
  黄忠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眼中亦是复杂。他举起手中的大刀，沉声道：“张将军，一路走好。”
  刀光一闪，血溅长空。
  西川最后的擎天之柱，轰然倒塌。
  至此，西线战扬，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