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公衡进谏，伯言设伏

  另一人，便是随军军师黄权。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人，为人深谋远虑，智略过人。正是他，最先察觉到南中之乱的异常。此刻，他看着帐中众将的丑态，心中的忧虑更深了。
  酒过三巡，吴懿见黄权与张任皆是默然不语，面有不悦，便故意问道：“公衡先生，张任将军，为何一言不发？莫非是觉得本将军说得不对，觉得那些蛮子，还能抵挡我七万天兵不成？”
  黄权放下酒杯，起身拱手道：“将军息怒。权并非不信我军之威，只是此番叛乱，事有蹊翘。其兴兵之速，用兵之法，皆非寻常蛮夷可比，颇有章法。我军虽众，亦不可不防，当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切不可轻敌冒进。”
  张任亦随之起身，沉声道：“黄权先生所言极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等至今对敌军虚实，将领何人，尚不甚了了。骄兵必败，还望将军三思。”
  吴懿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案上，冷哼一声：“哼！本将军就知道你们二人要说这些丧气话！什么用兵有法？一群猴子，穿上人的衣服，难道就真成了人？本将军统帅七万大军，兵精粮足，如泰山压顶，岂是几只蝼蚁可以撼动？我看你们就是读书读傻了，被那虚名所慑！”
  他指着冷苞、邓贤等人，傲然道：“我麾下猛将如云，勇士如雨，何惧之有？黄权先生，你便在帐中为我谋划后勤便是。张任将军，你便为我守好中军。至于破敌之事，便交给泠苞，邓贤他们，也让你们看看，我西川将士的厉害！”
  黄权与张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失望。他们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暗中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
  吕蒙收到的那封加急密报，并非仅仅送往了滇池，同时也送达了远在越嶲郡前线的陆逊手中。
  此刻，在一处隐蔽的山谷营寨内，陆逊正对着地图凝神沉思。他面容俊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睿智。在他身旁，是沉默如山的白毦兵统领，陈到。
  陈到所率领的五千兵马，经过刻意地虚张声势，多设旗帜，分兵游弋，成功地让被困在邛都城内的高定以为城外有数万大军，不敢轻举妄动。这为庞统主力南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但现在，他们将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数万大军。
  “伯言，军师的命令已经很明确。”陈到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我等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吴懿的七万大军，为主力攻克邛都，创造时间。”
  陆逊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一处险峻的隘口上。
  “叔至将军请看，此地名为灵关道，是吴懿大军进入越嶲郡的必经之路。”陆逊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此道两侧皆是高山，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长达十余里，地势险要，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陈到看着地图，赞同道：“确是如此。若能在此设伏，必能给敌军造成巨大杀伤。”
  “不。”陆逊却摇了摇头，“我军只有五千人，就算占据地利，与七万大军硬拼，也无异于以卵击石。伏击虽能奏效，但一旦敌军反应过来，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反扑，我等依然难逃覆没之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所以，我等的目的，不在于‘杀伤’，而在于迟滞。要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冒进。为此，我有一计，或可一试。”
  “哦？伯言有何妙计？”陈到来了兴趣。
  陆逊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灵关道的出口处，缓缓说道：“诈败诱敌，火攻断后。”
  他详细地解释道：“吴懿骄狂，其麾下将领必然急于抢功。明日，可由叔至将军亲率三千兵马，前往灵关道入口处挑战。只需一战，便佯装不敌，向谷内溃逃。敌军先锋见我军败退，必定会不顾一切地追击，以图全功。”
  “而我，则率领两千人，携带大量引火之物，预先埋伏在灵关道中段两侧的山林之中。待敌军追兵过半，我便下令放火。灵关道内草木丰茂，秋日干燥，一旦火起，必成燎原之势。届时，大火封路，浓烟滚滚，敌军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乱。我等再从两侧以弓弩射之，敌军必不敢恋战，仓皇逃窜。”
  陈到听罢，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妙计！此计若成，非但能重挫敌军锐气，更能让那吴懿心生忌惮，行军速度必然大为减慢，便依伯言之计！明日，便让西川的骄兵，尝尝我江东的厉害！”
  计议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陈到挑选了三千精锐，而陆逊则带领剩下的两千人，连夜将早已准备好的无数引火之物，悄悄运往灵关道两侧的山林之中，布置下了一个死亡的陷阱。
  次日清晨，吴懿的大军果然抵达了灵关道。其先锋大将，正是那日在帐中叫嚣得最凶的邓贤。
  邓贤率领本部兵马三千，行至谷口，远远便望见一队军容严整的“蛮军”挡在路中，为首一员大将，皮盔皮甲，手持长枪，正是陈到。
  “哈哈哈！”邓贤见状大笑，“我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只有区区数千人，也敢螳臂当车！左右何人，与我拿下此将！”
  话音未落，身边一员偏将便拍马舞刀而出。陈到夷然不惧，挺枪迎上。两马相交，战不三合，陈到卖个破绽，大喝一声，一枪将那偏将挑落马下。
  邓贤见状，又惊又怒，亲自拍马舞刀来战陈到。两人在谷口战了二十余合，陈到渐渐感到“力怯”，拨马便走，向谷内逃去。他身后三千士卒，也仿佛丢了魂一般，丢盔弃甲，争相奔逃。
  “哪里走！”邓贤杀得兴起，又见敌军如此不堪一击，哪里还记得黄权“不可轻敌”的叮嘱。他大吼一声：“全军追击！踏平此谷，活捉那蛮将者，赏千金！”
  三千蜀军，如潮水般涌入狭长的灵关道，奋力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