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一擒一纵,奇谋未尽

  “孟大王，你勇则勇矣，却不明天时，不辨大势！你败得不冤！”
  庞统的一番话半真半假，神神叨叨，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孟获的心上！
  是啊！
  天意！
  除了天意，还有什么能够解释今日战扬之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切？
  孟获那原本坚如磐石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丑陋，眼神却深邃得如同星空一般的汉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名为“敬畏”的情绪。
  庞统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主亦有仁慈之心。大王虽是一时糊涂，助纣为虐，但终究也是被那雍闿所蒙蔽，罪不至死。”
  “今日，我便做主，放你回去。”
  “什么？！”
  庞统此言一出，不仅是孟获，就连帐内所有的江东将领皆是大惊失色！
  “军师！不可！”程普当即出列，急声道，“这孟获乃南中蛮王，在诸夷之中威望甚高！今日好不容易才将其生擒！若是将他放归山林，无异于纵虎归山啊！他日必成我军心腹大患！”
  “是啊军师！三思啊！”韩当亦是出列附和。
  庞统却是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说。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同样一脸难以置信的孟获。
  “如何？孟大王，你可愿回去？”
  孟获死死地盯着庞统，他试图从那张丑陋的脸上看出一丝阴谋的痕迹。
  但是，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有真诚。
  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强大的自信与真诚。
  “你……你真的肯放我走？”孟获的声音有些干涩。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庞统笑道，“我不仅要放你走，我还要将你的兵器，你的战马尽数还给你。我让你回去重整旗鼓，我给你一个再与我军公平一战的机会。”
  “你若是不服，尽可再来，我庞统随时奉陪。”
  “你若是能胜我一次，我便立刻率领大军退出南中，终生不再踏入此地一步！”
  “但你若是再败，届时我希望你能真心实意地归顺我主，与我等共创一番不世之功业！如何？！”
  疯子！
  这个汉人绝对是个疯子！
  这是孟获心中唯一的念头。
  但是不知为何，他那颗早已因为兵败而变得心如死灰的心，却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不服！
  他不服！
  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什么狗屁天意！
  他要再战一次！
  他要用自己手中的巨斧证明，谁才是这南中大地上真正的主人！
  “好！”孟获猛地站起身！他那高大的身躯再次散发出了那股属于南中之王的强大气势！
  “此言当真？！”
  “当真！”
  “好！我孟获答应你！”他指着庞统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下一次，我定要将你的头颅拧下来当夜壶！”
  说罢，他转身大步朝着帐外走去。
  竟是没有丝毫的留恋。
  “军师！这……这……”程普急得是直跺脚。
  高顺亦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庞统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连绵不绝的南中群山。
  “诸位不必担忧。”
  “这南中之地山川险峻，部族林立。想要彻底将其征服，靠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武力。”
  “靠的是人心！”
  “这孟获在南中诸夷之中威望极高。杀了他容易，但只会激起所有蛮人的同仇敌忾。届时我军将陷入无穷无尽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而收服他，则等于收服了整个南中之心！”
  “今日我放他回去，乃是攻心之策，此为第一步。”
  “我就是要让他不服。我就是要让他集结他所能集结的所有力量，再来与我一战。”
  “然后我再当着所有蛮人的面，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将他再次击败！”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
  “直到将他那一身的傲骨彻底打断！”
  “直到让他对我军的强大，对我主的仁义心服口服，再无半点反抗之念！”
  帐内所有将领听得是心神俱震，脊背发凉。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军师，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织网的蜘蛛。
  而孟获便是那只早已被算计得死死的，却兀自不觉的飞蛾。
  孟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释放了。
  他拿回了自己那柄沾满了汉军鲜血的巨斧；他骑上了那匹被庞统特意挑选出来的神骏的滇池马。
  当他带着那数十名同样被释放的亲卫走出江东军大营之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帅帐。
  他的眼中没有感激，只有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屈辱与怨毒。
  “汉人！军师！”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立下血誓，“你等着！我孟获一定会回来的！下一次，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打马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帅帐之内，程普看着孟获远去的背影，依旧是忧心忡忡。
  “军师，此举是否太过冒险？这孟获乃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猛虎！今日将他放归山林，他日必将召集更多的虎豹豺狼前来复仇啊！”
  庞统却是端起面前的酒碗，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
  “程公不必多虑。”他笑道，“虎固然是虎。但只要我们能将它的爪牙尽数拔除，将它的傲骨彻底打断，那么这头猛虎便会变成一只温顺的大猫。”
  “传我将令！”庞统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全军就地休整三日！三日之内，大营之内准许饮酒作乐！巡逻守卫减半！务必要让我军将士好好地放松一下，庆祝这扬来之不易的大胜！”
  “什么？！”
  庞统此令一出，帐内所有将领再次大惊失色！
  “军师！万万不可啊！”韩当急忙出列，“我军初定此地，根基不稳！那孟获刚刚离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放松警惕，岂非是自寻死路？！”
  高顺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睛亦是紧紧地盯着庞统，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他也无法理解庞统此举的用意。
  庞统看着众人那紧张而又不解的表情，却是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