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天赐良机，仲谋决断

  “德谋公，公覆公，义公……”孙权对着三位老将，深深一拜，“孙权无能，累及诸位，累及我五千子弟！”
  “主公快快请起！”程普连忙将他扶起，老泪纵横，“能救出主公，我等死而无憾！只要主公还在，我孙家的基业，就还有希望！”
  他们不敢停留，带着孙权，逃入了一处隐秘的山谷之中，暂时安顿下来。
  夜色下，山谷中的一处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又迷茫的脸。
  五千兵马，如今只剩下不足四千人。粮草告急，前途未卜。他们就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狼，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苦苦挣扎。
  “主公，”沉默了许久之后，一直负责谋划的吕范，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如今我等，已与士燮彻底决裂，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而北面，刘备大军已占横浦，兵锋正盛。我等被夹在中间，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覆灭之危。”
  洞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吕范说的是事实。
  “为今之计，”吕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孙权，“我等只有一条路可走。”
  “子衡请讲。”孙权沉声道。
  “投靠刘备！”
  吕范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言一出，洞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黄盖性如烈火，当即反对道：“不可！那刘备虽与我等有旧，但毕竟是外人！我主孙坚一生英雄，伯符主公更是英勇！岂能将这份基业，拱手送人？我宁可战死，也绝不向人乞降！”
  “公覆！”程普低喝一声，制止了他，“此时非是意气用事之时！你先听子衡把话说完！”
  吕范叹了口气，对黄盖道：“公覆，我何尝不知你心中所想？但你看看我等如今的处境！我问你，我等兵不过四千，粮不过三日，能做什么？是去攻打士燮的交趾郡，还是回去与关羽的四万大军决一死战？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一条！”
  “刘备此人，仁义之名布于天下，其皇叔身份，更是天下皆知。我等若降，以主公之才，及其父兄之名，刘备断然不会亏待于我等。他如今志在天下，正是用人之际。投靠他，我等尚能保全性命，保全孙家这点血脉，日后，或有东山再起之时！若继续顽抗，不出十日，我等必将全军覆没，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吕范的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他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孙权的身上。
  孙权沉默着，篝-火的光芒在他那双碧色的眼眸中跳动，显得深邃无比。他心中何尝不矛盾？兄长孙策临终前，将众人托付于他。可如今，他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还要寄人篱下。
  但是，理智告诉他，吕范是对的。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吕范，问道：“子衡，我亦知此乃唯一生路。只是……我母亲，家眷，皆在交趾城中，名为供养，实为人质。我若降了刘备，士燮那老贼，岂能放过他们？我孙仲谋，岂能为了一己之存亡，而置全家性命于不顾？！”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是啊，家眷还在敌人手里，如何能降？
  吕范也一时语塞，眉头紧锁，想不出万全之策。
  洞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寂。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在外围放哨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启禀主公，诸位将军！我……我等抓到了一个士家的信使！从他身上，搜到了一封密信！”
  “哦？”众人精神一振。
  吕范接过密信，在火光下展开，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吕范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将信纸递给孙权，大笑道：“主公请看！这封信，是士燮写给其子士祗的！信中说，他已亲率大军，前往苍梧郡，与关羽决战！他命士祗、士徽二人，务必守好交趾郡，看管好……看管好我等家眷！”
  “什么？！”孙权接过信，看得是又惊又喜。他碧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精光。
  士燮主力已去，如今的交趾郡，岂不是一座空城？
  “主公！”吕范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指着地图上的交趾郡，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士燮做梦也想不到，您已经脱困！更想不到，我等会杀一个回马枪！士祗、士徽二人，不过是守户之犬，纨绔子弟，平日作威作福尚可，何曾经历过战阵？我军虽只有四千之众，但皆是百战精锐！趁其不备，连夜奔袭，一战可下！”
  “只要攻破交趾，救出家眷，我等便再无后顾之忧！到那时，我等便可……”
  “投刘备！联关羽！共破士燮！”孙权猛地站起身，斩钉截铁地接过了吕范的话。在这一刻，所有的犹豫和不甘，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断和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传我将令！”孙权环视众人，那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其父兄一般的霸主之姿，“全军饱餐一顿，养精蓄锐！今夜子时，随我奇袭交趾城！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遵命！”
  洞内，四千江东子弟，齐声怒吼，声震山谷！压抑了许久的屈辱、悲愤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冲天的战意！
  交趾城，在士燮的经营下，城池高大，守备森严。
  然而，今夜的守军，却显得格外懒散。太守士燮亲率大军出征的好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在他们看来，有太守大人的五万大军在，小小的江东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城内的大小官员，都在准备着庆功宴，庆祝太守大人凯旋而归。
  士燮的两个儿子，士祗和士徽，更是如此。他们正在太守府中，大摆筵席，与一众狐朋狗友，饮酒作乐，怀中抱着美貌的侍女，好不快活。
  “兄长，你说父亲大人，何时能提着关羽的脑袋回来？”士徽醉醺醺地问道。
  士祗打了个酒嗝，不屑地说道：“关羽算个什么东西？我听叔父说，那孙权手下，也是猛将如云，不照样被我等玩弄于股掌之间？放心吧，不出十日，必有捷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