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兵处合肥，争执不下

  章武四年（公元216年）夏，季汉大军五十万，号称百万，兵分三路，对盘踞北方的曹魏伪朝，发动了立国以来规模最为浩大的兴汉北伐。一时间，西起陇右，东至江淮，长达数千里的战线上，烽烟四起，金鼓震天。

  东路战场，乃是此战的重中之重。季汉卫尉，军师中郎将，素有“凤雏”之称的庞统，亲率中央主力军团二十万，进驻合肥。这支大军，云集了季汉最璀璨的将星：骠骑将军张飞，光禄勋赵云，后将军张辽，以及程普，黄盖，韩当，潘璋，陈武等一众江东宿将，兵锋之盛，足以令天地为之变色。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庞统抵达合肥之后，并未如众人想象中那般，立刻挥师北上，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寿春。他反而将大军主力，驻扎在了合肥城外。

  他命大军每日于逍遥津操演水师，舟船蔽日，旌旗如林。数万水军，在周瑜亲手调教出的将领指挥下，演练着各种阵法。时而如长蛇，蜿蜒于水面之上；时而如鲲鹏，展翅欲击长空。那整齐划一的号子声，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顺着淝水，日夜不休地传到数十里外的寿春城中，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每一个魏军士卒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又命张飞，赵云，这两位当世最顶尖的骑兵统帅，率领着由凉州战马组成的，季汉最精锐的三万铁骑，沿淮河西岸，开始了频繁的机动调动。

  这支铁骑，时而在晨曦中，如黑色的潮水，向上游的安风津一带席卷而去，做出欲从上游强渡，迂回包抄寿春之后路的姿态。时而又在黄昏时，偃旗息鼓，消失在密林之中，不知所踪。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如同草原上的饿狼，时刻窥伺着猎物的破绽，其强大的机动力，给整个淮南的魏军防线，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时间，整个东线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态势。庞统大军声势浩大，却围而不攻，动而不战，仿佛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让网中的猎物，在无尽的恐惧与猜测中，耗尽心力。

  寿春城，镇东将军府。

  新任的淮南都督，征东将军曹休，正按着腰间的剑柄，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副巨大的淮南舆图。他面容英武，眉宇间透着一股曹氏宗族特有的傲气与锐气。作为曹操的族子，曹丕的心腹，他年纪轻轻便被委以镇守东线之重任，自然是意气风发，渴望着建功立业。然而，此刻他面对的，却是他一生中从未遇到过的，最为棘手，也最为可怕的对手。

  “诸位，”曹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庞统此贼，究竟意欲何为？他陈兵合肥城外，日夜操练，却迟迟不来攻城，反让张飞，赵云的骑兵，在我西线晃来晃去，如芒在背。此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堂下，众将亦是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左将军于禁，这位五子良将之一，为人素来沉稳持重，他出列一步，沉声道：“启禀都督，庞统用兵，素来以诡谲险诈著称。依末将之见，其在合肥城外大张旗鼓，乃是佯动。季汉水师甲于天下，其主帅周瑜更是水战大家。庞统深得其真传，此番必会效仿濡须口之战，以水军为主力，顺淝水而下，直捣寿春水门。合肥城外的操练，正是为了麻痹我军，让我等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其陆路之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故，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城东水寨的防御！将主力兵马，尤其是善于防守的步卒与弓弩手，尽数调往东门，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只要我军水寨不失，庞统的水师便如无牙之虎，断难对我寿春构成威胁！”

  于禁话音刚落，另一侧，以勇猛善战著称的徐州宿将，安东将军臧霸，便立刻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反驳道：“于将军此言，末将不敢苟同！”

  臧霸此人，出身泰山豪强，久经沙场，对于骑兵的威胁，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他指着舆图上，淮河西岸那片广袤的平原，声音洪亮地说道：“都督，诸位将军！水军之威胁，固然不可不防。但那张飞，赵云的三万铁骑，才是我军真正的心腹大患！此二人，皆是万夫不当之勇，其麾下骑兵，更是新得的凉州精锐，来去如风。一旦让他们寻得机会，从上游渡过淮河，我等的粮道，我等与后方的联系，将随时可能被其切断！”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凶悍的光芒：“届时，我等便成了瓮中之鳖！因此，末将主张，应立刻派遣我军最精锐的骑兵主力，沿淮河西岸布防，与敌骑针锋相对！寻得战机，便与其决一死战！只要能击溃张飞，赵云，则庞统便如断一臂，其水陆并进之势，不攻自破！”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在大堂之上，形成了激烈的碰撞。支持于禁者，认为应稳扎稳打，以静制动，发挥寿春坚城的防御优势。而支持臧霸者，则认为应主动出击，以攻为守，将威胁扼杀在萌芽之中。

  一时间，众说纷纭，争执不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之上的曹休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曹休的内心，同样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臧霸的担忧不无道理，骑兵的机动性，的确是巨大的威胁。但情感上，他却更倾向于于禁的判断。逍遥津的旧事，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个魏军将领的心中，而季汉水师的强大，更是刚刚在濡须口，用一场焚尽天地的烈火，向全世界证明过。

  在他的潜意识里，从长江方向来的水军，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一场堂堂正正的，阵地战的胜利。击溃敌人的水师，守住寿春坚城，这无疑是风险最小，功劳却最大的选择。主动派骑兵出城决战，变数太大，一旦战败，责任谁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