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锦帆夜袭，汉水之焰

  “关羽此番，倾巢而出，其势……远胜往昔啊。”曹仁的声音沙哑，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站在他身旁的，是治书侍御史满宠。这位以法度严明、谋略沉稳而著称的谋士，此刻也是面色沉重，他扶着墙垛，眯着眼睛，似乎想从那片密不透风的营寨中，看出关羽的真正意图。

  “将军，关羽围城已近十日，却只在城下操演军马，叫骂挑战，并未发动一次真正的攻城。”满宠沉声道，“此举，颇为反常。以关羽之傲，断不会行此疲敌之策。依宠之见，他并非在等待我军士气衰竭，而是在……织网。”

  “织网？”曹仁不解地看向他。

  “然也。”满寵的手指向了波光粼粼的汉水，又划向了城池的四周，“他要织一张天罗地网，将我樊城，彻底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死城！”

  满宠的话，如同盛夏里的一股寒流，让在扬的吕常,牛金等将领，皆是心中一凛。

  正如满宠所料，关羽的耐心，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他深知此战之目的，在于彻底摧毁曹魏在荆襄的统治根基，为大汉北伐打开中路通道。樊城坚固，曹仁善守，强攻必然导致伤亡惨重，智取，方为上策。

  在抵达樊城之初，他便在中军大帐召集了所有核心将领，商议破敌之策。

  “樊城之固，在于其内有曹仁，外有汉水，北通宛洛，水陆皆可为援。”案前，随军参谋,荆州治中从事马良，指着舆图，侃侃而谈，“故，欲破樊城，必先断其羽翼，塞其耳目，使其成为一座聋了,瞎了,哑了的孤城。届时，军心一乱，则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坐于关羽左下首的水军都督吕蒙，闻言起身，对着关羽一抱拳，声如洪钟：“大将军，季常先生所言极是！末将请令，愿率水师，封锁汉水！曹仁所依仗者，不过是那几艘巡江战船。我荆州水师，艨艟斗舰，冠绝天下，破之，如摧枯拉朽！只要断其水路，樊城便失一半依仗！”

  关羽抚着美髯，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名虎将——偏将军甘宁。

  甘宁会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大将军，都督，封江不如焚港！那曹仁的船，都停在城北的船坞里。给俺一百个胆子大的弟兄，俺甘兴霸，今夜便去给他点了那把火！没了船，看他曹仁还如何抵挡！”

  “好！”关羽猛地一拍帅案，长身而起，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势，“子明，兴霸！便如你二人所言！今夜三更，子明率水师主力，于汉水下游设伏，清剿曹军巡江船队！兴霸，你率锦帆营，奇袭樊城船坞！我只要天亮之时，这汉水之上，再也看不到一面曹字旗号！”

  “末将领命！”吕蒙与甘宁，齐声应诺。

  是夜，月黑风高，汉水之上，水雾弥漫。

  吕蒙亲率三百艘艨艟斗舰，船上灯火尽熄，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在江面上布下了一张口袋阵。而甘宁，则亲率一百名最精锐的锦帆勇士，人人腰悬利刃，背负引火之物，乘坐十余艘快若奔马的走舸，借着夜色的掩护，向上游的樊城船坞摸去。

  四更时分，当曹军的巡江船队，如同往常一样，慢悠悠地巡视到下游江段时，骤然发现，江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无数巨大的黑影。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刚刚响起，便被惊天的鼓声和箭矢破空的呼啸声所淹没。吕蒙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荆州水师，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无数的火箭，如流星火雨，倾泻而下，将曹军那十几艘单薄的巡逻船，瞬间变成了一支支燃烧的火炬。

  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扬毫无悬念的屠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樊城北岸的船坞，火光冲天！

  甘宁率领的锦帆营，如同鬼魅般摸上岸，他们解决了昏昏欲睡的哨兵，随即，将一捆捆浸透了火油的草料，扔进了曹军的船坞和停靠在岸边的数十艘战船之上。

  “点火！”

  随着甘宁一声低吼，百余支火把，同时掷出。

  “轰——！”

  烈焰，在瞬间，吞噬了整个船坞！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熊熊的大火，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无数的曹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滔天火海，发出绝望的哀嚎，四散奔逃。

  甘宁站在走舸的船头，看着那片燃烧的地狱，听着敌人的惨叫，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大笑。他摘下头盔上那根标志性的翎羽，对着火光，遥遥一拜，口中喃喃道：“主公，你们看到了吗！这天下，终将是我大汉的！”

  次日清晨，当樊城城楼上的曹仁，看到汉水江面上，那漂浮着的无数船只残骸，以及北岸那片依旧冒着滚滚浓烟的船坞废墟时，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他知道，满宠的话，应验了。关羽的巨网，已经撒下，而第一根，也是最重要的一根丝线，已经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咽喉。

  水路已断！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彻底掌握了汉水流域的制江权后，关羽并未急于求成。他亲率八万步兵，两万骑兵主力，在樊城以南，安营扎寨。每日里，只是操演军阵，擂鼓呐喊，那震天的声势，让城内的守军，无时无刻不处在一种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

  与此同时，一张针对樊城外围所有据点的清除计划，已在汉军中军大帐内，悄然展开。

  “罾口川，位于樊城正北三十里，是宛城援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亦是樊城城北的一处重要前哨壁垒。”军师中郎将徐庶，指着舆图上的一点，对关羽说道，“此地，由曹将吕常率五千人驻守。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我军强攻，必然耗时耗力，且会打草惊蛇，让宛城的曹真有所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