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是非

  姬如雪单膝跪地，靠在了岐王的软榻旁边，脸颊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在烛火下清晰可见。
  岐王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微微睁开双眼，有气无力道。
  “岐国......可还安好？”
  张口第一句话，令一旁的百里倾空心中感慨不已，为君者，命悬一线之际，心中所挂念的仍然是家国社稷，而不是个人情长情短，此等宽阔胸怀，当真是世上罕有。
  姬如雪连忙点头，声音之中带着一些颤抖。
  “岐国一切都安好，马希声已经被我们救了下来，妙成天三人现在也已经无碍，此次能够化险为夷，全靠她们的竭力相助。”
  说着，姬如雪侧过身，将身后的耶律质舞与蚩梦一一介绍给岐王。
  “岐王，这位是耶律质舞，曾经为漠北的大萨满，如今已经与漠北斩断一切羁绊，此次化解黑萨满术的人正是她。”
  岐王颔首，脸上多了分淡淡的笑容。
  “这位是蚩梦姑娘，来自娆疆的万毒窟。”
  轮到百里倾空时，姬如雪迟疑了一下，她并不清楚百里倾空的由来，也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只能这样解释。
  “这位是百里倾空，是李星云结交的兄弟。”
  岐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就这简单的动作便已经消耗了不少的力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合，郑重道。
  “诸位的恩情，本王没齿难忘，他日若是各位有所需要，纵使是刀山火海，本王也万死不辞。”
  百里倾空并没有客套地推让，大大方方地点头，嘴角挂着坦然的笑容。
  “若有所求，我们一定不会客气，但这种承诺，总得等岐王身体完全康复后，再好好兑现。”
  随后话锋一转，百里倾空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目前，岐国上下的诸多事宜全部由李从珂代替处理，不知道岐王现在......意下如何？”
  “李从珂？”
  岐王眉头轻轻簇在了一起，声音之中充满了困惑。
  姬如雪连忙俯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岐王。
  听完后，岐王合上了双眼，陷入了沉默之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
  百里倾空见状，轻声叹了口气。
  “李从珂已经在城中部分百姓的心里树立起了威严，等岐王的身体稍稍好转，不妨随我一同在城中随便走走。”
  “顺便，我会将洛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给你，到时候再作打算也不迟。”
  .......
  凤翔城门口，呼啸的风流将楚国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马希声回头，目光落在了李从珂的身上。
  “李将军，就送到这里吧，此次救命之恩，我必会铭记在心。”
  “但岐王同样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被我拖累，岐国也不会遭受如此祸乱。”
  马希声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决心，也有淡淡的疏离。
  “你与岐王之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我不会插手其中，但若是伤及你们二人的性命，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你要是现在趁人之危，也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从珂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出声。
  马希声深吸一口气，凝重道。
  “临别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奉劝李将军。”
  李从珂脸上的笑意并未减少，开口道。
  “楚王但说无妨，在下洗耳恭听。”
  马希声回过头，目光落在了远远的天际，正是洛阳的方向。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我曾经亲眼见过几近倾倒的小树苗在风雨之中扎根，那几度将熄的火苗在一堆死灰之中复燃。”
  收回了目光，马希声看向了李从珂。
  “我希望，你不要与他们为敌。”
  “有时候顺势而为，总好得过顶风而上。”
  李从珂爽朗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
  “楚王多虑了，世事无常，天下熙攘，最终都逃不过一个利字，我心中自然有打算，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还是有分寸的。”
  马希声听后不再多言，拱手回礼。
  “既然如此，那就在此别过，楚国有一堆烂摊子还需要我回去处理，西侧更有孟知祥虎视眈眈，我必须即刻返回楚地。”
  马蹄声起，卷起了地上的尘土，漫天尘埃飞扬之际，一道声音随着呼啸西风传入了李从珂的耳朵。
  “走得匆忙，来不及告别，还请李将军替我与他们道一声别。”
  李从珂伫立城头，目送马希声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嘴角上扬的弧度彻底落了下来，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凝重。
  “罢了，既然已经生变，事情远远超出了掌控，倒不如顺风而行。”
  “至于转机，我相信总会在合适的时间出现。”
  几日后，阳光倾洒大地。
  岐王褪下了华贵的王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在姬如雪的搀扶之下缓缓踏出了房门。
  虽然脚步依旧虚浮，但脸上的气色相较于几日前已经好上了不少。
  目光扫过周围，声音虽然低，但那不容置疑的君王气息出现。
  “本王倒要看看这片土地，现在是何模样。”
  “唤上百里公子同行。”
  原本是三人行，却不料蚩梦与耶律质舞也执意相随，蚩梦嚷嚷着要凑热闹，而耶律质舞就是单纯的想在待在百里倾空的身边。
  百里倾空自然察觉到耶律质舞这几日奇怪的举止，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身边，幻音坊的几女来道谢，她都是冷着一副脸。
  想来应该是被前些时日的舞姬坏了心态吧，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深入了解沟通一下了。
  一行人便悄悄潜入了凤翔的市井烟火之中，穿过街道，步伐缓慢，悉心交谈。
  百里倾空将洛阳发生的事宜告诉给岐王，包括秦王造反，宋王平反，以及幕后黑手李存智的种种算计。
  岐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令她思绪翻涌，如芒在背的是，街头小巷之中百姓们的交谈。
  “岐王乃岐国君主，一定是奸人陷害，她绝对不会做出这些人民愤恨的事情，我们应该拥护岐王上位重新执掌岐国。”
  却有人反对，还赢得了一众人的附和。
  “李将军临危受命，开仓放粮不谈，更是亲自率领将士将我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现在处理城中事宜的还是他，你的岐王现在在哪？”
  “依我看，岐国应当立新主，我看李将军德才双全，是不二人选。”
  岐王停下了脚步，伸手制止了一旁想要上前理论的蚩梦。
  “由他们说。”
  “这种声音不论何时，不论何地都会有。”
  “先随我去见那朝中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