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不能收

  季准愣了一下，想起刚刚那一幕。
  他出来的时候，唐梅雨就在门外，
  随着他把门推开，她慌不择路，竟然一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这妹子竟然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秀气的小脸上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季准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就往楼下走。
  而这个小跟屁虫也小心翼翼地跟过来了。
  她就像一个好奇但又有些害怕的小猫，与季准保持着一些距离，却又不敢靠近。
  直到刚刚，她竟然鼓起勇气说：
  “季准，我陪你走。”
  季准有些吃惊地转头看向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用了，你还是在这陪苏酥吧。”
  而唐梅雨也没有太过执着，听话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退回了门内，
  但她并没有走，而是悄悄从门缝往外看。
  季准一脸黑线，
  这妹子就不知道……这门缝都有她半张脸大吗。
  但他也没心情逗她，径自走上了回家的路。
  由于他和苏酥都是本市人，所以来上大学并没有选择住校，一般都回家住，
  而他和苏酥家不仅在一个小区，甚至还是对门。
  当然，本来学校是不允许有跑校生的。
  但也经不住权力的小小任性嘛。
  他们本就是当地人，在自家门口的大学，自然有一些小小人脉。
  但这次回家的路，和以往大不相同。
  上了两年学，他还是头一次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回家。
  以往无论是对方有多忙，他们都会默默等着对方，一起回家。
  即便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走在回家的路上，身旁又是自己爱的人，他从未感到过孤单和难过。
  可有人已经变了心……
  季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悲伤，加快脚步。
  他们家离学校很近，很快，他就走到自家楼下。
  现在才晚上九点，家家户户没有关灯的。
  季准抬头看去，最亮的那盏灯就是苏酥家的。
  从很久之前他们两个人就一起回家，
  而叔叔阿姨怕两人害怕，特地把靠近窗户的那个房间换上了最亮的灯泡。
  两人不回来，这盏灯永远也不会灭。
  可从今以后，可能就不一样了……
  他孤零零地登上楼梯，打开了自家大门。
  屋里一片漆黑，老爸老妈可能已经躺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卸下肩上的大包，打开了自己房间的灯，爸妈房间突然传出一声拖鞋挪动的响声。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季准妈妈温子慧。
  她穿着睡衣，不胖不瘦的身材，但从面相上来看就知道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一只手遮着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光线的变化，一边小声问道：
  “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明天吗？”
  季准幡然醒悟，
  是啊，自己为了给苏酥一个“惊喜”，竟然都忘了和家里说自己何时回来。
  他有些尴尬地说道：
  “临时有事就先回来了。”
  温子慧打着哈欠，
  “饿了吗，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季准摇摇头，
  “我不饿，妈你快回去睡吧。”
  温子慧打过哈欠，看着眼前的儿子，莫名感觉到一丝不对。
  知子莫若母，她从儿子说话的语气就能感觉到不太正常。
  “怎么了？”
  她拉着季准坐下，温柔道：
  “有什么事要和妈妈讲。”
  季准今晚一直神经紧绷，他表面上好像面如坚冰，但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崩溃。
  而妈妈仅仅两句话，他不知为何眼眶一热，莫名地有些想哭。
  但他还是收起情绪，只是有些语气低落地说道：
  “没事的妈，你放心吧。”
  “哦对了，我这次到洛城还给你带了礼物，这是洛城特产的梅花玉……”
  他回过身来往大旅行包里掏礼物。
  而温子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开口：
  “对了，小酥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苏酥就住在他们对门，但是温子慧并没有听到对面的门有响声。
  季准动作一僵，但还是继续翻找着，有些磕巴道：
  “她……今晚有事，我就先回来了。”
  温子慧直直地看着儿子，但没有多说什么。
  终于，季准把玉掏了出来，递给妈妈，
  “还给我爸捎了两瓶酒，你明天给他。”
  温子慧随意把酒放到一边，转手拿起玉放到灯下细细打量，由衷地夸赞：
  “我儿子眼光就是好。”
  季准听到这句话，浑身又是一僵。
  好像……也不怎么好。
  而为人母的特点就是喜欢絮絮叨叨，
  “你少给我和你爸花钱，我们又不是不挣钱了……
  你那些钱自己攒着就是，留着以后娶小酥，你俩自己过好日子……
  花钱一定不要大手大……”
  “咚咚咚。”
  她还没说完，季准家大门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温子慧站起身来，
  “谁这么晚还来敲门……”
  季准把身子陷在沙发里，仿佛这样就能帮他屏蔽外面的世界。
  他知道是谁来敲门。
  他了解她。
  果不其然，门外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小酥来了，快进来，小准也才刚回来。”
  “不了温姨，太晚了，我来找……他说几句话。”
  “没事，你俩在家里说多好，外面怪冷的。”
  “我就和他说几句话，真不了阿姨。”
  “你这孩子……小准！”
  “小准！”
  “小酥来找你了，你窝在那里干什么，快去！”
  温子慧过来拉季准，季准自然是不敢不从。
  她压低声音说道：
  “有什么矛盾就好好说，知道吗？
  人家女孩子主动来找你了……”
  季准脸色铁青地点点头，并没有看一眼站在门口的苏酥，径直走了出去。
  苏酥有些尴尬地低头跟了过来。
  他们走过楼道，走过奇形怪状的大石头，走过蘑菇模样的小亭子。
  往日的回忆一幕幕浮现在季准脑海，这些地方一点都不起眼，但却是他和苏酥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但今天，他莫名地觉得这些东西有些陌生了。
  两人一前一后，直到走到两人小时候天天来玩的小广场，
  这也是他们的一直以来的“秘密基地”。
  甚至就连季准的表白，都是在这里准备的。
  他看着中间的大花坛，边缘竟然出现了裂缝。
  那天他捧着花站在花坛前表白的场景历历在目。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
  但一切都不同了。
  苏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阿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情人节礼物。”
  当然，季准也给她准备了。
  但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收。”
  “我们不再是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