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抱大腿

  林文丽红着脸站起来。
  “裴教授，是…是我。”
  裴晔将手中的报告扔到她面前。
  “数据错误百出，你是怎么做实验的？这样的态度，怎么能搞科研？”
  一旁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裴晔是出了名的严谨认真，对待工作绝不容忍半点马虎。
  被他当众训斥，林文丽的脸变得一阵红一阵白，她低着头，小声辩解。
  “对不起，裴教授。我…我还没习惯和别人同住，昨晚没睡好，所以…”
  林文丽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怪自己，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这才影响了今天的状态。
  而人群中的小陈，有些无语。
  她睡觉一向安静，昨晚可没吵到这位新来的林同志吧，瞧她这话说的，倒像是自己打扰了她休息。
  其他人也是一言难尽。
  他们谁不是从京市来的，谁不是两个人一个房间，可也没见谁像林文丽这般娇气，还怪起宿舍来了。
  裴晔显然也不吃这一套。
  “没睡好？这不是你犯错的理由。”
  他的声音更冷了。
  “重新做，明天中午前，必须给我正确的结果。”
  林文丽用力咬住唇。
  在京市时，她从来都是被表扬的那个，可现在来了琼岛，不过就是犯了点小错，就被裴晔这样骂，她心里委屈极了。
  “我知道了，裴教授。”
  裴晔也不管她，再次重申。
  “科研不是儿戏，需要的是严谨和专注，而不是借口和推诿。你们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如果做不到，就早点收拾东西回去！”
  所有人异口同声，“明白！”
  裴晔训斥完，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很辛苦。明天是国庆节，中午我们小组在食堂小餐厅聚餐，下午全体成员放假半天。”
  此言一出，空气中低气压瞬间消散，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谢谢裴教授！”
  “哎嘿，我今晚开始就不吃了！”
  “你小子可真鸡贼。”
  “得了吧，他一顿不吃就心慌！”
  “哈哈哈…”
  这年头谁不馋吃的啊，虽然裴教授要求严苛，但该给的奖励和福利从来不少。这次聚餐也不例外，肯定能吃到好东西。
  “好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裴晔说完，转身离开。
  其他组员各自忙碌起来，只有林文丽，还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活像被欺负了一样。
  老组员高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讽刺。
  “林文丽，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被裴教授批评两句就受不了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耽误事啊？”
  他们小组强者云集，极少出现掉链子的情况。像林文丽这样的，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另一位组员王永国性格温和，他轻轻拉了拉高娟的袖子。
  “高娟，别说了。”
  林文丽死死掐住掌心。
  “我没有，我已经知道错了…”
  高娟不屑地撇撇嘴。
  “你知道就好，反正你记住，咱们小组可不需要拖后腿的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林文丽，你赶紧重新做吧。”
  徐建军这时也走了过来。
  “林同志，你别着急，我的任务今晚就能做完，到时候帮你一起弄。”
  林文丽看向他，心中呸了一声，谁要他假好人！
  面上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徐同志。”
  徐建军摇摇头，低声安慰。
  “裴教授并不是针对你，我听说他对谁都一样，你别往心里去。”
  林文丽点头，心里不以为然。谁说他对谁都一样，明明对那个舒雪就不一样。
  但她没有多说，坐下开始重新做测试，实验室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裴晔回到办公室后，继续审阅近日的实验数据，以便及时把控进度。
  快到中午时，裴浩回来了。
  见办公室没其他人，他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
  “小叔，东西都买回来了。”
  今天他们去公社采买了一些猪肉和鸡肉，还和收购点预订了一些海鱼和虾蟹，明天早上才会送过来，中午让食堂的人帮忙加工。
  裴晔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坐没坐相，回来了就赶紧去工作。”
  裴浩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哦，小张说有事找你，这会儿人等在大厅。”
  非小组内的成员，不能进入工作区域，这是裴晔小组的明文规定。
  “我知道了。”
  裴晔起身，来到大厅。
  “裴教授。”
  “小张，有什么事？”
  小张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怎么开口。
  “裴教授，之前给舒同志送饭时，她说起来想找个工作，我就帮忙留意了一下。”
  裴晔闻言，眉头微挑。
  “工作？”
  她都没和他说过这事，却和小张说了？
  小张见他脸色不虞，连忙解释。
  “对，舒同志见您太忙了，不想让您太过操心，这才问我的。”
  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这不妥妥就是。
  裴晔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小张微松一口气，继续道。
  “我请家人也帮忙关注，还真有了收获。这两天我将信息汇总了一下，想着先跟您说，让您帮舒同志把把关。”
  裴晔微微颔首，心情更好了，他赞赏地看了小张一眼。
  “做得不错，说来听听。”
  小张几时见过这样的眼神？心里美得简直要冒泡了，连忙将打听到的信息，一一汇报。
  “目前有三个比较合适的机会。”
  “第一个是在咱们园区，我们后勤的仓管刘大姐的女儿要嫁去外省了，她打算跟着去帮忙张罗婚事，想请一段时间的假。要求识字就行，但只能算临时工。”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裴晔的表情。
  “第二个是在公社客运站，您知道，我老爹在那边开车。说来也巧，有个女售票员要生了，家中也没合适的人接替工作，便想置换工作。要求初中学历，工作强度不大，但需要三班倒。”
  说是置换，其实就是卖。
  “第三个是在公社的中学，学校有个老师得了急症，人没了，这就多了个空缺。我小姑在橡胶厂上班，刚好隔得不远，就帮我打听了一下。”
  “这工作工资不高，胜在轻松稳定，还有寒暑假。但要求高中学历，必须是本地户口，而且三年内不得转让他人。”
  虽说受运动影响，老师这会儿都是“臭老九”，可认真说起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再加上琼岛远离政治中心，受波及程度相对较小，等风头过了，老师的地位肯定还是会回升的，所以要求并不低。
  一番话毕，裴晔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嗯，这事我来说，辛苦了。”
  辛苦了？！
  小张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给裴晔开了大半年车，就没听见他对自己说过辛苦了！
  小张激动得音调都高了一点。
  “不辛苦，您说的哪儿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晔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张，沉吟片刻后，说道。
  “于源工作忙，我打算将员工生活安排的相关事务也交由你负责。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按二级工算，你觉得如何？”
  小张觉得如何？
  小张觉得太好了！心里乐开了花。
  目前全国执行的仍是56版工资标准，分为八个等级。
  小张现在领的是一级工工资，月薪28.5元，每月补贴包括28斤粮票、2斤肉票和2两油票，每年还有8尺布票和1张工业券，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升到二级工，那月薪就是30.5元，补贴将增至30斤粮票、3斤肉票和3两油票，每年可享受10尺布票和2张工业券。
  裴晔小组一共20多个人，生活上的事又不是天天有，反正平日他也会做一些琐事，和现在根本没什么区别。
  “谢谢裴教授，我一定好好干！”
  小张再次在心中坚定决心，今后一定要好好抱紧舒雪的大腿。讨好教授夫人，比直接讨好教授更有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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