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西西里炸饭团

  空堡公学的开学日被定在了次年的3月1日,一个不太寻常的日期。

  艾斯特尔是在仲夏夜前后跟着巨龙爸爸来到的忒提丝港，次年春天才入学，也就是说他在忒提丝港居住了差不多一年,才终于开始了搬来这边的正题——上学。在这中途他还和巨龙爸爸抽空回赫尔海姆探了好几回亲，那边的小龙们几乎感受不到丝毫的变化。

  小朋友不懂时间的流逝,而这就是长生种慢悠悠的常态。

  甚至不少校董会的大人都觉得一年的准备期太仓促，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公学真的准备好了吗？

  公学早准备好了。

  魔法建房虽不至于一日起高楼，但也是日新月异的基建速度。真正让开学日拖到一年以后的原因,是校方和校董会没完没了的扯皮。

  在这点上,海巴夏校长都有点后悔对校园改建的让步了。

  她知道这些大人物爱吹毛求疵,但没想到可以这么吹毛求疵。连墙壁上的颜色都能筛选调试个好几百次。虽然最后得出的结果在海巴夏校长看来就是白色,但他们非要说是什么象牙白，比爵士白多了一丝高贵典雅，又没有珍珠白那么张扬荧光,“就像要把有钱写在脸上，那太掉价了”，一位家长如是说。

  海巴夏校长这辈子没什么后悔事,这件绝对算一个。

  要是早知道魔族会像天降横财一样，无缘无故一改往日的种族调性开始热爱公平,第一个站出来为50%的特招生名额站台,她肯定不会让校董会对公学有更多指手画脚的机会。

  虽然以魔族过往的口碑，总让人觉得他们这么反常的背后必有一个天大的阴谋,但是当亚斯塔禄大公用“为保证入学孩子的健康，每个特招生都要强制接受体检”的条件作为交换后,海巴夏校长也就没什么疑问了。

  像魔族能干得出来的事。

  他们有任魔王毁灭世界的理由就是因为爱人死了,所以要全大陆陪葬。亚斯塔禄大公为了让儿子有个更安全的校园环境,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祖传的。

  为此，亚斯塔禄大公甚至不惜游说了尼德霍格一起同意。

  巨龙也就知道了，对方一定是在寻找魔王。或者……寻找他流落在外的贫困天才私生子。

  不然没人会在这种与自己毫无利益关系的事情上如此上心，好吧，也有，海巴夏校长就是这样一个热心教育又古道热肠的人，但至少无利不起早的魔族很少会出现这样的变异品种。

  “那为什么不干脆等到秋天呢？”艾斯特尔听米夏说过的，法尔瑞斯各族差不多都是9月1日统一开学，这大概是什么全宇宙适用的神秘铁律。

  “因为我们要进行三个月的预科学习，然后在六月进行一次定级考试。”圣子伊莱这样告诉自己的好朋友，“也可以简单理解为是提前开学了半个学期。”

  在开学的前三天，也就算2月26日的时候，忒提丝港还很冷，被巨龙爸爸裹的像个球似的白色小卷毛，就和他的圣子好朋友一同前往了公学，如今正在接待室进行报道。

  伊莱德奥斯自从正式以圣子的身份在民众面前亮相之后，就忙到飞起，频繁地开始了在忒提丝港和光明教会大本营所在的圣城两地跑的生活。旁人看了都觉得替他累，只有伊莱依旧精神奕奕，甚至十分满意，因为他哪边的生活都不想放弃，他也确实做到了平衡。

  ——在教会扎稳了第一步的脚跟，有了初步的追随者，虽然还不太稳定，大多都处于摇摆的观察期；而他也没有错过与好朋友艾尔的每一个人生重要时刻。

  好比今天的入学报到。

  家长在替孩子进行学籍注册，两个小朋友就乖乖坐在后面东张西望。

  “预科？”艾斯特尔一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他对上学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仅有的经验就是在孤儿院和育儿队，前者教得最多的是如何更好地融入领养家庭，后者……教的是如何快乐地玩耍。所以他目前只知道上学就是读书，预科是什么？

  “也是学习，只是提前学习。”伊莱德奥斯放下了手中的入学清单，那是随录取通知书一起送到他们手上的，只书籍一项就足足占用了两页。

  “……啊？”

  “学习如何学习。”这套宛如俄罗斯套娃的说辞，让伊莱生怕搞晕自己的朋友。

  但艾斯特尔却反应十分迅速地懂了：“学前班。”又称幼小衔接。

  圣子微微一愣，把这个陌生的词汇在口中咀嚼半晌，才笑弯了一双眼睛说：“是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真是个有趣的说法。”

  空堡本部的每个科目不分年级，只分为15个等级，由低到高，由浅入深。校方一直都有上学之前先定级的传统，因为他们要因材施教，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知识储备，来分配他们要从什么等级开始学习。只有第一次的定级发生在第一学期的第一个月，后面就是每年期末了。

  大家学习的最终归宿都是一样的，只是每年都会进行考试，由分数来决定他们可不可以进入下一等级的学习。三次没过，就会被学校清退。当学生完成主修的至少6个科目15个等级的学习后，就可以申请毕业了，想继续学习也没有问题，全看个人选择。

  空堡的公学也沿用了这一传统，只不过公学的每个科目分为了12个等级。

  而为了照顾公学孩子过于年幼的年纪，他们的第一次定级考试前为期1个月的学习被放宽到了3个月，也就是这一年3月开学的预科。

  当然，在大部分入学的贵族学生看来：“这更多是为了照顾特招生吧？他们大概连古龙语和古精灵语是魔法入门的基础都不知道。”

  艾斯特尔在报道完，跟着舍监先生前往宿舍的路上，听到旁边有人这么嗤笑。

  小朋友当时就慌了，忙不迭地对旁边的爸爸和好朋友求救：“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魔法要先学古龙语和古精灵语啊？

  因为现代魔法建立的基础，就脱胎于古龙语和古精灵语的改良。

  这也是龙族和精灵族结怨如此之深的起始，他们都觉得是自己的种族语言为大陆带来了现代魔法。但就像牛顿与莱布尼茨的微积分之争，很难说得清楚到底谁才是第一，这两边几乎是同时在推行并发展的，但他们彼此都很坚定地认为对方才是那个卑劣的抄袭者，并为此掰头了很多年。

  龙族和精灵族的纷争不是今天的重点，重点是因为有这样一个起始，所以大陆上约定俗成的认知就是，想要学好魔法，就要先学会古龙语或者古精灵语。

  这是一切基础中的基础。

  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魔法能一直被贵族垄断的原因，他们从小就能跟着家庭教师学习古语，而普通人根本没有渠道接触，一般的基础学校想教都找不到老师。不少学生在一开始入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学习魔法要先学习古语。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照猫画虎的学习，自然不可能比得上精英教育来得深刻。

  海巴夏校长提前三个月开学的决定，也确实是有照顾特招生的意思在，她希望能通过预科学习，稍微弥补一下这些孩子落下的部分，不要连如何努力的门槛方向都不知道。

  伊莱忙不迭的安慰好朋友：“不用担心，艾尔，我会教你的，我学的可好了。”这也是他当年智斗走了五任家庭教师的原因，那些语言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旁人学习魔法，一般只会在古龙语和古精灵语中二选一，等日后走上魔法道路，也只会深入研究其中一个方向。

  但伊莱德奥斯不同，他两种都能得心应手，切换自如。他当年不好好学习，不是因为他不喜欢魔法，而是因为他觉得老师都太蠢了，会古精灵语的鄙视古龙语的口音杀气重，会古龙语的又嫌弃精灵语的轻慢与拖沓。

  可明明两者各有优势，伊莱只想哪个方便哪个来，家庭教师却觉得他是在异想天开。

  老骨头戳了戳自己的巨龙朋友：“是我理解有问题，还是你儿子不知道他全语言精通？”

  巨龙没搭理这傻逼，只是从路过的校园摊位上，从容给儿子买了一个巨大的名为“小橙子”的炸饭团，饭团金黄色的外表和颜色都很像橙子。一口下去外酥内软，里面的奶酪还能拉丝，就像熔浆在口中爆开，咸香和奶香层层递进。

  小朋友有了吃的，就什么问题和烦恼都没有了。

  巨龙抱起儿子，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自己的巫妖朋友，他当然告诉过他儿子全语言精通这件事。

  事实上，他儿子能听懂旁边两个贵族小孩说话，就是因为这份语言天赋。那些贵族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大声宣扬那套阶级鄙视论，与校长公然唱反调，等着人来打脸。他们之所以敢说，是因为他们说的是自己国家的小语种，以为没有人听得懂。

  他儿子真正担心的也不是听不懂语言，而是他不知道魔法脱胎于这两门语言的这种“常识”。

  和小朋友沟通就是这样，不能只听他表面想要表达的意思，很多孩子根本还没那个能力完整表达自己的内心，甚至也许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家长必须要先想明白他们哭闹的底层逻辑，才好对症下药。

  这还是巨龙在观察保姆德拉日常对幼崽的照顾中慢慢学会的。

  好比他某天说，等你吃完早饭爸爸就出门去开会，他儿子却吃得很慢很慢。为什么？因为早饭不好吃吗？不，因为小朋友舍不得爸爸，会天真的觉得只要他吃的慢一点，就能拖延住爸爸离开的时间。

  如果他只会一味地催促孩子不要磨叽，那结果自然不可能太美妙。

  如今也是一样的，尼德霍格早就发现了，他儿子对这片大陆一直都有些常识欠缺。他不想加重小朋友的焦虑，又觉得自己用一句“这不算什么”的宽慰根本起不到作用。很多大人觉得不用在意的小事，在小朋友看来却是天塌了一样的大事。

  所以巨龙只会说：“我们巨龙不懂人类的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吗？这就是爸爸想让你来上学的意义啊，去学习这些。”

  艾斯特尔恍然大悟，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