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公爵夫人土豆

  唯恐天下不乱的巫妖萨维目不转睛地看起了眼前的大戏,青春迷你版，当然，他能做到目不转睛大概也是因为他的眼眶骨后面本就没有眼珠。

  老骨头还挺好奇巨龙幼崽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你和谁天下第一好”的大危机的。

  而艾斯特尔……

  很自然的就介绍起了自己身后的保姆德拉。豹族姐姐,超级帅，会打伞（？）,还会变大猫猫！小朋友一路上都在被保姆小姐故意变出来的耳朵逗着玩，从收获月集市一路笑到了回家，听见两个朋友问“这是谁”，想当然的就以为他们问的是保姆小姐。

  刚刚在大厅门口放下行李箱的德拉小姐,也第一时间上岗,教会了自家小雇主第一个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如何在大家彼此还比较陌生的小范围社交圈,把朋友介绍给朋友。

  等介绍完之后,德拉小姐怕冷场，还给作为小主人的艾斯特尔准备了几个能增加和小客人们互动的话题。

  结果，没等德拉开口,本身就很擅长和所有人成为的艾斯特尔，已经开心的对两个朋友说了起来：“真是太好了，你们都在,我今天和爸爸在街上买了好多东西哦，都可好玩啦。”

  他迫不及待想要和他的朋友们分享快乐。

  大部分小朋友这个年纪本就还处于一种自我中心化的心理阶段,注意力一旦被转移,就跑偏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上了，很难再拉回到一开始。

  圣子伊莱倒是不会被这种简单的手段蛊惑。

  但是……

  那可是艾斯特尔啊。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之生气的人。伊莱莫名想起了跟着教皇阿方索十四世在教堂做礼拜时,圣女玛德琳在女神的雕塑前诵念的：“……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爱是从不审判*。”

  走上邪路的小圣子觉得,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那就是他的艾尔当然是完美的,他不会有任何错，所以错的只可能是别人，是别人引诱了他。好比，白切黑特质已初见端倪的圣子，将碧蓝色宝石一样的眼睛，看向了对面在一声“万岁”后，就开开心心跟着艾斯特尔拆起了一个个购物袋的米夏。

  他故意长了一头艾尔会喜欢的颜色的头发！

  巫妖心中的警铃开始大作，生怕弟子一言不合就发疯。要疯也要分分场合啊，祖宗，人家的公爵爹还在呢！那可是亚斯塔禄家的大公！你知道魔族的公爵都是什么等级的怪物吗？

  伊莱德奥斯知道，但他不在乎。

  只是他最终也并没有对米夏做什么，因为他很快就发现……这位米夏.亚斯塔禄阁下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好比他对他说：“你能坐过去一些吗？”

  米夏会奇怪的反问他：“为什么？”

  但他只需要说：“这样才有地方放礼物啊。”

  “对哦。”然后对方就真的坐过去了。

  庄园里会客的深橄榄色长条沙发上，就这样变成了“伊莱，艾尔，礼物山，米夏”的神奇格局。亚斯塔禄家的小公爵在和艾斯特尔没心没肺把玩每一个有趣的小玩意时，都会笑得前仰后合。

  该如何形容那份笑容呢？就好像不掺杂一丝一毫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而如果说到这一步的时候，伊莱德奥斯还保留着最基本的怀疑，思考着对面红眼睛的魔族在故意伪装成笨蛋的可能性，那么很快他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因为小朋友们的晚餐已经开始了。

  大人们选择了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闲谈，因为巨龙和巫妖不需要进食，而亚斯塔禄大公已经陪他儿子吃过了，没兴趣坐小孩桌再吃一顿。

  最重要的是，米夏也不希望他和朋友玩的时候被爸爸打扰。

  当伊莱不着痕迹的接过主导权，把这一晚的餐桌位置变成了他和艾尔挨着，米夏则坐在对面的微妙安排时，这位小公爵也只是隔着长桌上的一盏盏水晶装饰烛台，疑惑的问了句“我们为什么不坐在一排？”。

  伊莱煞有介事的回复：“因为你不是想和艾尔分享好吃的食物吗？面对面交流会更显真诚啊。”

  “那为什么不是坐在艾尔的对面？”

  “因为我也很好奇，很想加入你们。”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米夏大人决定今天当一个大方的魔族。

  圣子伊莱终于确定了，这个魔族的脑子不行，不仅不足为虑，还能通过对方间接了解到了白天他错过的每一个未来同学，十分好用。

  全程围观了三人互动的巫妖萨维简直心塞，已经在替自己胆大妄为的弟子担心了，但是等他心怀忐忑的朝亚斯塔禄大公看去时……对方已经趁着难得和猴子儿子分开的快乐时光，在对庄园的主人简单致歉后，就开开心心去隔壁给亲亲老婆打魔讯了。

  黑暗神啊，他都快感动哭了，他和老婆相处的时候，身边已经有多少年没这么安静过了？如果不珍惜，一定会被神罚的！

  巫妖：彳亍口巴。

  父子俩看起来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米夏给艾尔带来的是一道公爵夫人土豆，是一道把质地柔软的土豆泥用裱花袋挤压成一个个小巧的螺旋塔状，再送进烤箱烤制表面形成一层脆壳的咸口小吃。土豆外酥里嫩，黄油香气浓郁，一口下去就像云朵一样蓬松又绵密。

  是小朋友绝对拒绝不了的味道。

  空堡的校董会伴随着“校园改造大赛”短期内是不会结束了，家长们对当个建筑师的激情正在上头，亚斯塔禄父子就没有着急回到魔域，而是选择了暂住在亚斯塔禄大公在人族这边的一处私宅里。

  这还是米夏小公爵第一次吃到人族的特色食物，一口惊为天人，两口必须和好朋友分享。为了让艾尔吃到最好的口感，他甚至把家里的人族厨娘都带过来了。

  因为这道菜只有刚刚烤出来的时候才最好吃。

  “怎么样？很棒吧！”米夏小公爵真的是一个很赤诚的朋友，也是真的活泼好动，哪怕只是这么坐在餐桌上说话，都一直在手舞足蹈，没有一刻停下。

  艾斯特尔也很捧场，猛猛点头。

  吃饱喝足，就是孩子们的疯玩时间，永动机米夏简直兴奋到了极点，三人一直玩到了很晚才分开。

  而这一回米夏小公爵终于没有哭了，因为……

  他一到睡眠时间就睡了过去。

  比钟表都准。

  亚斯塔禄大公对此也是游刃有余，一手看怀表掐点，一手准时接住了他像个断电机器人的儿子。一天之中，他一腔父爱最浓郁的时候就是此时此刻，看着儿子酣睡的恬静模样，就好像回到了他还没意识到他和妻子生了个猴子的那些美好岁月。

  艾斯特尔也困了，虽然没到一秒入睡的程度，但也是蔫蔫的趴在爸爸肩膀上。只强打着最后一格电的精神，当好了一个礼貌的小主人，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送别了客人。

  伊莱也在其中。

  虽然他很想留下来，但是不行。他刚刚被分配到忒提丝港，作为圣子，实在是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完成了，至少明天一早肯定要露面，负责主持大教堂的礼拜，和教会下属的各方神职人员进行简单的沟通，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晚上直接住在庄园这边明天一早赶去教堂也行，但伊莱怕早上离去的马车声音动静太大，会吵到艾尔休息，宁可现在离开。

  等哄睡了儿子，尼德霍格就给拜伦长老打去了魔讯，继续了他们白天没能说完的话。

  拜伦知道了魔族如此笃定巴别塔的神火属于黑暗神的原因。

  说来魔族那边的理由和光明教会还挺像的，因为黑暗教会说魔王诞生了。

  黑暗教会就像是光明教会的一体双生，在很多制度上都有着无独有偶的巧合，好比光明教会的圣女、圣子是轮回制，黑暗教会也一样，只不过他们找的不是黑暗圣女或者圣子，而是魔王。

  魔族最大的势力一共有五个，其中至上四柱的四家占了五分之四，剩下的五分之一就是黑暗教会了。他们的领导者是黑暗教皇，但黑暗教皇更像个高级打工人，因为在ta之上还有魔王。

  初代魔王家族的大部分成员构成了黑暗教会，后来历任魔王的家族也延续了这一传统，他们的势力和黑暗教会深度绑定，已无法分清彼此。上任魔王拜蒙算是一个特例，因为他本身就出自至上四柱之一的拜蒙家族，拜蒙是他的姓，至于他的本名是什么，当年没有人敢直呼其名，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好奇了。

  尼德霍格算是少数有机会知道的人，可惜他当年就不好奇，在拜蒙开口前，就已经杀入火场，一剑砍下了对方聒噪的脑袋。

  而在拜蒙之后，魔族便再没有选出过新任的魔王。

  大陆上的众人只知道魔域在输掉第三次远征战争后，就又继续了全封闭式的千年血战，不想死的人轻易是不会在这种特殊时期前往魔域的，当然，也有想搏一搏的野心家当了魔族的雇佣兵。据说哪怕是在内战已经结束的现在，魔域其实还有局部地区在时不时的发生冲突。

  总之，大家想当然的就觉得，等内战结束了，他们才能抉出新任魔王。

  “但不是这样的。”拜伦长老神神秘秘的对尼德霍格表示，“是黑暗教会一直没有找到下一任的魔王。”

  就像光明教会的人虔诚信奉光明女神一样，黑暗教会别的不敢恭维，但在对黑暗神的信仰上还是十分虔诚的，他们不会在寻找魔王的事情上做手脚。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宁可让魔王之位空悬，也不会装神弄鬼造假搞个水货出来。

  这也是魔族这么惧怕尼德霍格的原因之一。不少魔族都觉得，黑暗教会之所以用黑暗神赐下的神器找不到新魔王，是因为龙族的那头远古巨龙已经彻底摧毁了魔王这一概念。

  自拜蒙之后，魔域再不会有魔王诞生了。

  如今，紧闭大门几百年的黑暗教会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因为又一任魔王诞生了。虽然至今他们还没找到吧，但至少能够说明远古巨龙也没那么神乎其神，他并没有彻底杀死他们的魔王。

  当然，这个消息至今没怎么流传的原因，也是处于黑暗教会对尼德霍格的忌惮。生怕这个神经病当年没杀过瘾，如今对他们脆弱的小魔王再来一次。

  他们可不能让还不知下落的陛下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当然，消息还是被我知道了。”拜伦长老得意洋洋，十分满意于自己的好奇能这么快被满足。他倒是对追杀魔王没什么兴趣，当年龙族会参加第三次远征战争，也只是因为魔王要毁灭世界，而龙族不想被毁灭。新一任的魔王只要不再惹到龙族头上，龙族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当年他们也是损失了不少龙口的，“黑暗教会就是因为这个而笃定黑暗神复活了。”

  从黑暗教会的角度来说，这一切的逻辑简直不能更通顺——黑暗神复活了，所以他们被巨龙杀绝种的魔王这不就又有了吗？

  至于光明教会的什么第二个圣子，呵，不过是妄图伪造神迹的小手段罢了。

  这些虚伪的渎神者，早晚会遭报应！

  黑暗教会甚至没空和光明教会撕扯，因为他们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在巨龙杀了又一任魔王之前，先一步找到他们可怜的陛下，将ta保护起来。

  至于魔王到底在哪里……

  “人族。”尼德霍格不发言则已，一发言便是语不惊龙死不休，爆出了一个让拜伦都震惊的确切答案。

  “你怎么知道的？”拜伦大长老很快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银色的眼睛睁到了最大，“你不会……”真的还要再杀魔王一次吧？

  尼德霍格：“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我儿子朋友的家长是亚斯塔禄呢？”

  作为龙族的大使，尼德霍格也不是真就准备撂挑子，什么都不干的。众所周知，外交关系分很多种，大使馆的职能也有很多个。与人为善是尼德霍格不擅长的，但他可以在其他方面弥补一下。好比白天在开校董会的时候，他就试着让手下的龙族去接近了一下亚斯塔禄家的魔族。

  不仅知道了黑暗教会在找魔王的事，还知道了亚斯塔禄未来会常驻人族。

  虽然说魔域有亚斯塔禄被誉为第一女魔的夫人坐镇，但什么样的大事能让这位大公不好好在魔域巩固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而非要亲自留在人族呢？总不能真是独自带猴子有瘾吧？咳，他是说带孩子。亚斯塔禄大公家的儿子实在是个高精力幼崽，只这么一晚上，尼德霍格看着都累。

  拜伦一脸玩味：“他们觉得魔王在人族。哈，多有趣啊。”

  几百年前，光明教会的圣女诞生在魔族，直接导致了第三次远征战争；几百年后，黑暗教会的魔王又诞生在了人族。这是生怕这对冤家打不起来吗？

  不过，这些又和远古巨龙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对于尼德霍格来说，这些事还不如他本应该在房间里睡觉的儿子，如今正眼巴巴地站在大厨房岛台边上的椅子上让他震惊。

  “你怎么起来了？”

  “我来看看小面包。”小朋友睡着睡着，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他吹泡泡大赛赢得的面包了，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在保姆德拉的带领下，不放心地非要来查看它们是否安好。

  小面包一切正常，依旧蓬松，依旧柔软，依旧弥漫着烘焙房的香甜气息。艾斯特尔看着看着就馋了，如今正在试图用眼神恐吓这些小面包，不要钓鱼执法！艾斯特尔大人严正公平，是不会接受它们的不良诱惑的！

  小朋友对爸爸信誓旦旦，要等到明天再“杀”。

  不过，当晚盘子就空了，因为艾斯特尔大人……也没有那么讲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