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狐仙（5）

  因为村子里最好最干净的新布也就那样，至少跟庙里的供桌是比不了的。
  周氏怕规格不够高，不足以供奉山神，更何况兔子是山神送来的，总不好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吾不需要供桌，就像现在这样足矣。”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祇独自坐在那里。
  坐了很久很久。
  秦笙笙道：“好，娘，我去问问。”
  她走进屋子里，周氏牵着小女儿坐在屋外。
  对秦家特别关注的村民们在看见脸色红润的周氏后一个个都震惊到走不动道。
  “山神大人，您需要香火吗？”
  寺庙里的佛香火不断。
  道祖亦有人侍奉，香火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香火对吾可有可无，”祇是玄镜山的主人，力量来源于玄镜山。
  但祇看出她似乎想让自己受香火，于是道：“不过，若是吾受了这片及土地的香火，这片土地就会受吾管辖。”
  “那您就会变得更强吗？”秦笙笙问。
  祇原本就很强，管辖之地扩充，或许会有增益。
  “嗯，但是吾只想呆在你身上。”虽然祇的尊像坐在供桌，祇也可以化为狐狸缠绕在原地。
  但是尊像亦有感触，尊像置于她怀中，暖洋洋的，很舒服。
  “我让我娘重新为您塑一尊尊像，您可以受到香火吗？”
  “可以。”
  秦笙笙推开门，周氏望过来，紧张道：“怎么样？”
  “山神大人可以接受供奉，但山神大人的尊像要重新塑造，用玄镜山的土。”秦笙笙道。
  “好，交给我吧，你跟雅雅在家里等着，我去去就回来。”
  彼时去镇上探听消息的村民还没赶回来，但周氏腿也不瘸了，病也好了。
  人人见到周氏都跟见了鬼一样。
  她提着一分为二的兔子先来到村长家，道明来意后，想让村长出面，看哪家有没有好的，新的布，可以用兔肉交换。
  村长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不仅一下子将布的问题解决了，就连供桌的问题也一并解决。
  但村民不肯收兔肉。
  “既然是供奉山神大人，怎么有收东西的道理？”
  虽然饿得不行，但理智尚存。
  周氏又说要去玄镜山取土，来为山神大人塑造尊像，几个村姑便热情的一起。
  当天供桌就打好了，只是尊像还没做好。
  村民们将自家的好布都拿出来了，不仅供桌有了着落，就连秦笙笙新衣服，新被单，都被大家联手缝制好了。
  屋子漏风的地方也被村民补好，差的家具也东拼西凑放了进来，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不过短短两个时辰，整个家焕然一新。
  秦笙笙穿着新衣服，牵着秦雅雅看着大家忙前忙后。
  秦雅雅见到人就害怕，抓着姐姐的手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葡萄大的眼睛。
  “姐姐，人，好多。”
  秦笙笙摸了摸小妹的头，“别怕，这些是山神大人赐予的祝福，雅雅，以后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收拾完，村民们一同离去，秦笙笙暂时将那尊小的尊像放到供桌上。
  周氏带着秦雅雅磕了头才进屋睡觉。
  家里只有两间房，以前是秦父周氏，还有秦雅雅一间，秦笙笙单独一间。
  周氏病倒后，秦笙笙带着秦雅雅睡一间。
  但今天，周氏带秦雅雅睡一间，秦笙笙单独睡一间。
  新缝制的被子下午晒过，此时还带着阳光的气息。
  秦笙笙躺在床上，一天一夜没睡的疲惫感疯狂袭来。
  半睡半醒间，颈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伸手一抓，抓住了毛茸茸的狐狸爪子。
  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脸侧站在被子外的狐狸幼崽。
  白狐生得十分漂亮，通身雪白毛茸茸的非常可爱，额头上一撮红金色的毛发为祇添上一抹神圣威严。
  祇正翘着尾巴试图扒拉被子。
  秦笙笙睡得迷迷糊糊，一时间也没意识到会不会有冒犯。
  她的手从祇的爪子往上抓，一下子便将祇抓到了怀里。
  狐毛柔顺且光滑，祇的身体温暖又没有丝毫异味，秦笙笙抱着祇在脸颊边 蹭了蹭，继续沉沉睡去。
  祇抬起四只爪子僵硬的任由人类搂抱，确定人类睡着后，才放下爪子，蜷在人类身边闭上眼。
  月光下，村长家破天荒的点了烛火，明灭不定的火焰只能照亮几个人的脸。
  “你说的都是真的？”村长带着颤音问道。
  “是真的！一道神雷劈下，姓田的家里只有几个姨娘和下人还活着，其他人全死了！”
  “镇上的人都说姓田的是遭天谴了！说那些死的下人也是为非作歹的人！”
  “而且不止姓田的，护着姓田的巡检也被劈死了！巡检处也死了好多人！”
  “还活着的巡检大人把姓田的还有其他人的家产接过手了，说计算一下，到时候给大家派发粮食呢！”
  “好！死得好！”打探消息的村民话音刚落，就有人开始鼓掌。
  紧接着窃窃私语，“那最近成熟的一批粮食我们可以不用上交了吧？”
  “是不是可以吃顿饱饭了？”
  村长开口：“大家还有多少银钱？明天天亮，我去问问周氏，如果可以，我出一半的银钱，去买些贡品香烛，你们出一半，我们挨家挨户去磕头拜神！”
  短暂的沉默两秒后，“我家还有些。”
  “我家也能凑点。”
  “我想想办法……”
  -
  秦笙笙懒洋洋的睁开眼，手里还抱着软乎乎的白狐。
  祇也不动，见她睡醒，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
  “笙笙，你睡醒了。”祇道。
  秦笙笙点点头，狐狸抱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她一时间还不想撒手。
  但睡醒了就要吃东西，总不能一直躺下去。
  昨天村民们各家还凑了点粮食送了过来。
  秦笙笙挠了挠祇的下巴，祇还真是她的福星，人假狐威。
  见她起床，祇减掉重量跳回她肩上，尾巴亲昵的环住她脖颈。
  走出房间，见到满院子的人，吓了她一大跳。
  “笙笙起来了？来，先进屋里来吃点东西。”周氏站起身，来到秦笙笙跟前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进屋子里。
  村长紧随其后。
  秦笙笙喝着粘稠的粥，视线看向村长。
  周氏道：“是这样的笙笙，昨天，镇上的巡检跟那个姓田的都死了，这是山神大人降下的神罚吗？”
  见秦笙笙点头，已经平复了杀夫之仇的周氏接着开口：“姓田的侵占了村里的土地，鱼肉乡里，他死了，是救了村子里的所有人。”
  “村长跟他们是来感谢山神大人，感谢你的。”
  村长点点头，和善道：“以前大家每年都要交九成的粮食上去，不交就要被巡检以侵占他人地产的名义拉去杀头下狱，人人都只顾得上自己。”
  “现在姓田的死了，大家是真心感谢山神大人，是真心感谢你。”
  “小笙笙，”村长道，“我们商量了一下，想买一些贡品进贡给山神大人，山神大人可有什么喜欢的？或者忌口的？”
  脖子上的祇轻轻抬头，“吾不需要。”
  秦笙笙道，“供奉香火就行了，山神大人不需要牲祭。”
  村长点了点头，“我们也商量了一下，要不要在你们家旁边先搭一座简单的神坛，供奉山神大人的神像怎么样？”
  “如果天天都到你们家里跪拜，恐怕会打扰到你们。”
  祇没有说话，秦笙笙看向周氏，将决定权交给了周氏。
  周氏自然答应，不管怎么说，她一个女人带两个小女孩，院子里人流往来不好。
  村长点头出去，没有选择继续打扰。
  一个时辰后，离她们家大概十米的地方，开始搭建神坛。
  两天时间，等比例放大的神像塑好，搬进了神台。
  秦笙笙抬头盯着空出的牌匾，开口道：“山神大人的名字是玄镜主。”
  村长：“好，我这就去找吴先生。”
  吴先生是村里的老童生，大概也是唯一识字的人。
  从写有山神护佑的牌匾下走过，进入简陋的木屋子，一座一人高的狐狸雕塑威严的端坐在神坛之上。
  神坛之下，是写有山神名讳的碑位和香炉蒲团。
  第一天，村民们持香跪拜时，秦笙笙站在原地。
  后面村民跪拜秦笙笙便不在扬。
  直到村外来人。
  玄镜山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绵延的山脉。
  山脉脚下，当然不止一座村落。
  自从这个村里的怪事传出来后，大部分人都抱着不信却又盼望是真的的态度。
  瘸的腿还能恢复正常？生了病还能一日变好？
  被雷劈死的田大人和巡检真是山神降下的神罚？
  有人忍不住找上门来。
  山神殿内，神像前，秦笙笙穿着干净整洁的布衣，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蒲团上。
  经过祇时不时的灵果滋养，她枯黄的头发变得乌亮，脸颊长出软肉，整个人白里透红，还真有几分仙童的味道。
  来人进到堪称简陋的山神殿，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见了神像和秦笙笙也不跪拜。
  看完神像，又盯着秦笙笙看。
  张嘴便是：“你这女娃生得倒是好看，配我儿——”
  话没说完，他便仰面倒下去。
  再无声息。
  秦笙笙冷着脸，看着殿外那些陌生人，童音天真又透着凉意：“不敬山神，罪该万死。”
  “你们不是山神的信徒，速速离去。”
  死了？
  有人不可置信的上前，指尖触及对方鼻翼，感受不到半分呼吸。
  “真死了？！”
  本村村民见怪不怪的走上前，“让开，他见山神不跪，还出言戏弄笙笙小姐，他不死谁死？”
  他将男人的尸体往外拖，“张口便是笙笙小姐配他儿子，笙笙小姐是天选之人，他儿子也配？”
  “还不跪地谢罪，他儿也得死。”
  但他家就来了他一个人。
  当即一群人中就跑了一半的人，剩下的人中，有人颤颤巍巍的跪拜在蒲团上。
  “山神大人在上，草民赵虎，有个名叫赵名的胞弟上京赶考去了，草民此次是为胞弟祈福而来。”
  祇道：“他胞弟死两年了，在西南方向，一百六十五里处，被抢杀，尸体被人埋在山路左手边三里处的大树下。”
  秦笙笙平静开口：“赵名已经死去两年，你沿着西南方向走上一百六十五里，往山路左边再走三里，在树下可以找到被掩埋的遗体。”
  赵虎不可置信的抬头。
  他弟上京赶考至今没有消息也没有回来，如今世道不太平，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听见“她”如此平静的将死讯说出来。
  还是无法接受。
  赵虎嘴唇颤抖，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后，才起身。
  紧接着又有人进来跪拜。
  “草民孙飞白，是来求子的……”
  祇在她身上，秦笙笙隐约能窥见一些东西，这人浑身缠绕着死气，祇没有开口。
  秦笙笙也闭口不言。
  孙飞白见磕完头，她也不说话，急了，但前面有人因为不敬死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道：“小仙子，您说说，我什么时候有儿子？”
  “你让你妻子流掉多少个孩子了？”秦笙笙道，“如果我是你，就回去将这些孩子好好超度祭拜，而不是在这里求子。”
  孙飞白惊出一身冷汗，小心翼翼道：“仙子的意思是，她们还跟着我？”
  孙飞白急切道：“那该如何超度祭拜？”
  秦笙笙冷漠道，“山神大人不管这个。”
  孙飞白只能神叨叨的离去。
  秦笙笙兴致缺缺的起身离开，剩下有人开口：“小仙子要离开了吗？明天什么时候来呀？”
  秦笙笙没有开口，一旁守着的村民道：“笙笙小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原本听说这里可以让病人痊愈的人拦在秦笙笙面前跪倒，“小仙子，我儿子病得起不来了，能帮忙救救我儿子吗？”
  秦笙笙面无表情的绕开。
  那人不依不饶，“我儿子三代单传啊，如今他刚好得王员外女儿看重，眼瞅着就要成婚了，却病倒了。”
  “求山神大人救救我儿子！求仙子救救我儿子！”
  “凭什么要救你儿子？”秦笙笙一脸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