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佛

  穿云舟刚掠过伊河，萧青青就听见怀里的扇面 “咔嗒” 响了声。
  她掀开绢布一看，文徵明画的青竹竟转了方向，竹叶尖齐刷刷指着龙门石窟的方向，像群列队的小旗子。
  “看来文徵明没骗咱们。”
  夜无殇正对着河面刮胡子，倒影里的龙门山像头卧着的大佛，“听说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最近掉了块衣纹，专家们愁得天天蹲在佛脚底下抽烟。”
  林氏把刚调的颜料往阳光下举了举，石绿颜料里的孔雀石粉末在光线下闪着星点：“用‘青绿通’试过了，这颜料得配着竹沥墨才粘得牢，难怪文徵明特意提竹法。”
  渡口的老艄公正蹲在船头补渔网，见他们背着工具箱，突然直起身：“你们是来修大佛的？前几天有帮戴白手套的，对着佛衣摸了半天，最后只弄下来块颜料渣，现在还在庙里的玻璃罐里泡着。”
  坐渡船过伊河时，水浪拍得船板 “咚咚” 响。
  萧青青把扇面铺在膝盖上，突然发现青竹的影子投在船板上，竟拼成卢舍那大佛的轮廓，衣褶处的纹路跟竹节一模一样。
  “你看，” 她戳着影子给夜无殇看，“文徵明画竹的‘个字法’，跟大佛的衣纹褶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刚进奉先寺，就见一群游客围着大佛拍照。
  卢舍那大佛的右肩处缺了块巴掌大的痕迹，露出里面的青灰色岩石，像块没补好的补丁。
  负责看护的老和尚正用毛笔在纸上画缺损的形状，笔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芦苇。
  “就是这块‘披帛’，” 老和尚指着缺损处叹气，“去年暴雨冲的，连带着旁边的‘火焰纹’都掉了角，补了三次都粘不住 —— 新颜料跟老石头犯冲。”
  萧青青刚把扇面贴近大佛，扇上的青竹突然 “哗啦” 作响，竹叶的影子投在缺损处，正好拼出完整的衣纹。
  “它说这佛衣是用‘竹丝胎’打底的，” 她摸着佛身的岩石，“当年工匠把竹丝编成网，再抹上泥灰，现在竹丝烂了，颜料自然粘不住。”
  夜无殇突然指着佛脚的石缝：“那是什么在发光？”
  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映出一堆泛黄的竹纤维，上面还沾着点青灰色的颜料 —— 正是文徵明说的 “竹丝胎” 残留。
  “得先补竹丝胎。”
  林氏从乾坤宝匣里翻出捆新竹丝，“这是用终南山的箭竹做的，纤维韧性跟古竹最像。”
  她刚把竹丝塞进石缝，萧青青就用万象熔炉喷出的糯米灰浆往上抹，灰浆里掺了点竹沥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和尚看得直咂嘴：“你们这法子新鲜！之前用的水泥，硬得像块石头，难怪粘不住。”
  补到佛衣的褶皱处，萧青青突然停手 —— 缺损的衣纹有七道折痕，像一朵展开的莲花，用普通画法根本画不出岩石上的斑驳感。
  她翻开扇面里的《竹谱》，其中 “折枝法” 的竹节转折，竟和佛衣的褶皱完全吻合。
  “有了！”
  她蘸着竹沥墨调的石绿，笔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再顺势一勾 —— 第一道折痕就像被风吹弯的竹枝，带着自然的弧度。
  夜无殇在旁边举着镜子反光，照得岩石上的颜料慢慢渗入石缝，颜色竟和周围的古颜料越来越像。
  正画到第三道折痕，突然刮来阵山风，刚画的颜料被吹得晕开个小圈。
  萧青青正要补笔，扇面突然飞出片竹叶，落在晕开处 —— 那位置竟正好是文徵明《竹谱》里特意标注的 “留白处”。
  “原来这不是画坏了，” 她恍然大悟，“当年工匠故意留的飞白，像竹影落在衣上。”
  老和尚突然指着远处的脚手架：“快看！那些鸽子！”
  几十只灰鸽正围着大佛盘旋，翅膀的影子投在佛衣上，像在帮忙画羽毛状的纹路。
  萧青青跟着影子补画，飞白处果然多了层细碎的纹理，像阳光透过竹筛落在布上。
  修到第五天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相机偷拍，闪光灯 “咔嚓” 一声，正好照在刚补的颜料上。
  就见那处颜料突然泛起银光，露出一层暗纹 —— 是幅微型的莲花图，花瓣上刻着 “永徽六年” 的字样。
  “这是当年工匠的记号！” 赶来的考古队长激动得眼睛都掉了，“永徽六年正是卢舍那大佛完工的年份，这暗纹咱们扫了百次都没发现！”
  萧青青用 “时光回溯眼” 一看，眼前立刻铺开了千年前的画面：工匠们站在脚手架上，用竹枝蘸着颜料画佛衣，画到褶皱处就对着旁边的竹林比划，竹影怎么动，笔就怎么转。
  有个老工匠总爱往颜料里掺竹沥，说 “这样能沾住佛的灵气”。
  “难怪用竹沥墨效果最好，” 她笑着往颜料里又加了点，“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补最后道折痕时，山上传来阵阵钟声。
  萧青青的笔尖刚落下，卢舍那大佛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金光，像在眨眼。
  扇面里的文徵明虚影飘出来，对着大佛拱手：“当年临摹你的衣纹，总算派上用场了。”
  虚影转身对萧青青说：“佛龛左侧的石壁里，藏着当年画稿，用竹纸包着，能帮你补全火焰纹。”
  老和尚搬来梯子，夜无殇爬上去敲了敲石壁，果然有空洞的声音。
  撬开一块松动的石头，里面掉出卷竹纸，展开来是幅泛黄的画稿，火焰纹的每个卷涡里都标着 “如竹之旋” 四个字。
  “这才是关键！”
  萧青青照着画稿，用灵犀笔在火焰纹的缺损处画起来，笔尖转的圈跟竹节的螺旋一模一样。
  补完最后笔时，整座奉先寺突然暗了暗，再亮起来时，大佛的衣纹竟像在流动，补过的地方和千年古岩浑然一体，连鸽子都落在新补的衣纹处，以为是真的褶皱。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金光：“以竹法修复卢舍那大佛衣纹，解锁‘金石通’，可调和岩石与颜料的融合度！奖励‘佛衣拓印权’，能复制所有佛像衣纹的笔法。”
  文徵明的虚影在钟声里慢慢消散，临走前指着伊河对岸：“香山寺的白园里，有白居易的墨竹图，那才是竹画的根。”
  老和尚端来素斋时，夕阳正照在大佛的肩膀上，补过的衣纹泛着柔和的光。
  “这颜料摸着温温的，”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以前补的总冰冰凉，像块假石头。”
  穿云舟升空时，萧青青回头望了眼，卢舍那大佛的影子投在伊河上，衣纹的褶皱里映着竹影，像文徵明正在水面画新的竹枝。
  夜无殇啃着老和尚给的竹筒饭，含糊不清地说：“下站白园，能不能让白居易教咱们画竹？”
  林氏指着文化传承图谱，香山寺的光点旁多了片竹叶标记，像在说 “墨竹图在等你”。
  萧青青摸了摸怀里的扇面，青竹的纹路里渗出点墨香 —— 看来这竹画的学问，比龙门石窟的石头还要深。
  月光落在船舷上，扇面的影子在舱里拼出一片竹林，每个竹节都藏着个字，连起来是 “竹为佛骨，墨是佛心”。
  这藏在佛像衣纹里的笔墨玄机，果然比老和尚的素斋还耐嚼。
  穿云舟刚停在香山寺山门外，萧青青怀里的扇面就 “沙沙” 作响。
  她低头一看，文徵明画的青竹竟弯下腰，竹叶尖指着后山的白园方向，像在给他们引路。
  “看来白居易的墨竹图就在那儿。”
  夜无殇把最后一口竹筒饭塞进嘴里，用袖子抹了抹嘴：“听说白园里的竹子都是当年白居易亲手种的，说不定跟画里的竹子能对上。”
  林氏正用 “佛衣拓印权” 对着山门的石柱比划，拓下来的纹路里突然浮出一片竹叶：“你看，这石柱的石刻里藏着竹影，肯定是故意刻的。”
  守园的老园丁正蹲在竹丛边修剪枝叶，见他们背着工具箱，突然直起身：“你们是来修那幅竹画的？前阵子下暴雨，画轴被漏雨泡了，现在卷都卷不起来，就躺在诗廊的展柜里。”
  跟着老园丁往里走，白园里的竹子长得比人还高，竹影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墨。
  萧青青刚启动 “万物语”，路边的湘妃竹突然 “咔嗒” 掉了片叶子，落在她脚边 —— 叶面上的斑点竟拼出 “琴台” 两个字。
  “它说墨竹图藏在琴台下面。”
  她捡起竹叶往琴台走去，那是座石制的古琴台，台面刻着《琵琶行》的诗句，边角处有个不起眼的暗格。
  夜无殇刚要伸手去抠，琴台突然轻轻震动，暗格自己弹开了，里面露出个褪色的锦盒。
  打开锦盒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酒香混着墨香飘出来。
  墨竹图的画轴果然泡得发胀，绢本上的青竹晕成了一团，最显眼的 “虚心有节” 四个字被水渍糊了一半，像被雨水打花的墨迹。
  “这是用杜康酒调的墨，” 萧青青摸着绢本上的水渍，“难怪泡了水还不腐 —— 酒能防腐，老祖宗早就懂这个。”
  老园丁突然一拍大腿：“对哦！园志上说白居易画竹时爱喝杜康，常把剩酒倒进墨池！”
  林氏从乾坤宝匣里翻出块吸水的宣纸，刚要往画上图，就见扇面里的青竹突然发光，竹影投在画轴上，把晕开的墨竹重新勾勒出轮廓。
  “得用白园的竹汁才能把晕开的墨收回来。”
  她让夜无殇摘了片新鲜竹叶，放在万象熔炉里捣成汁，再掺了点杜康酒 —— 小鼎喷出的雾气落在画轴上，晕开的墨果然像活过来似的，慢慢缩回青竹的轮廓里。
  “太神了！” 老园丁凑过来看，“前几天请人来修，越擦晕得越厉害，你们这法子倒像在给画洗澡。”
  补到 “虚心有节” 的 “虚” 字时，萧青青突然停手 —— 水渍把 “虚” 字的宝盖头泡没了，用普通墨补总觉得少了点灵气。
  她启动 “时光回溯眼”，眼前立刻铺开千年的画面：白居易坐在琴台前，手里捏着支狼毫，蘸着掺了酒的墨汁，写 “虚” 字时特意顿了三下，墨色比别的字深半分。
  “原来他写这个字时在想‘竹中空’，” 萧青青蘸着新调的竹沥墨，笔尖在绢本上顿了三下，“得让墨色带着点竹纤维的纹路才对。”
  夜无殇突然指着画轴的角落：“那是什么在闪？”
  阳光透过竹影照进来，画轴的水渍里竟浮出细小的金点，像撒了把碎金。
  萧青青用灵犀笔蘸了点金粉，往 “虚” 字的宝盖头里一点 —— 金点突然散开，在墨色里拼成个小小的竹节，正好补上缺的笔画。
  “这是白居易藏的巧思！” 林氏恍然大悟，“他把金粉混在墨里，平时看不出来，遇水才显形。”
  正补到青竹的竹节处，突然刮来阵山风，琴台旁的竹子 “哗啦” 作响，竹影落在画轴上，像在给画里的竹子添新叶。
  萧青青跟着竹影补画，画里的青竹竟像是长高了半寸，竹节处的墨色也变得深浅不一，像真竹子在阳光下的样子。
  老园丁突然指着诗廊的柱子：“快看那些字！”
  诗廊里刻着的白居易诗句，每个 “竹” 字的笔画都在发光，笔画走势竟和画里的竹枝一模一样。
  “这是诗画同源啊！” 赶来的洛阳博物馆馆长激动得直搓手，“诗句的‘竹’字就是画竹的底稿，难怪咱们总觉得画里的竹子眼熟。”
  修到第五天时，一个戴斗笠的老者提着壶杜康酒走进来，说是白居易的后人：“我家传下块砚台，说是画墨竹图时用的，你们看看能不能用上。”
  砚台是端石做的，砚池里的宿墨还带着酒香。
  萧青青把宿墨刮进万象熔炉，小鼎喷出的墨雾突然凝成只墨蝶，绕着画轴飞了三圈 —— 画里的青竹突然活了过来，竹叶尖竟沾着点露水，像刚被雨水洗过。
  “成了！” 她用灵犀笔在画轴的空白处补了个小印章，正是白居易常用的 “香山居士” 印，盖上去的瞬间，画里的青竹突然弯下腰，竹叶在绢本上拼出一句诗：“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
  “这是白居易在说谢谢呢！” 夜无殇笑得直拍大腿，“他肯定是个又爱吃肉又爱竹的人。”
  补完最后片竹叶时，白园里的竹子突然集体晃动，竹影在地上拼出一幅完整的《竹谱》，比文徵明的《竹谱》多了 “竹与诗合” 的篇章。
  白居易的虚影从画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壶杜康，对着萧青青拱手：“当年画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要等你们来补全。”
  虚影转身对她说：“墨竹图的画轴里藏着我的诗集草稿，用竹纸包着，能帮你们解开诗画同源的门道。”
  老园丁搬来梯子，夜无殇爬上去够画轴的顶端，果然从轴头里抽出卷竹纸。
  展开来是本泛黄的诗集，每首诗旁都画着竹枝，《赋得古原草送别》的旁边竟画着丛枯竹，旁边写着 “离离原上草，不如竹有节”。
  “这才是真正的诗画结合！” 萧青青摸着诗集上的竹画，“难怪墨竹图里的竹子带着诗意，原来每片叶子都藏着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