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暗流与暖阳

  夜无殇改良的农具在大燕推广开来的第三个月，京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朱雀大街两旁的柳树洗得愈发青翠。
  萧青青站在紫宸殿的回廊下，看着内侍们将新收的稻穗样本呈给萧振邦，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这改良后的曲辕犁，竟让亩产提高了三成。”
  萧振邦捻起一粒饱满的稻穗，眼中满是欣慰，“夜无殇这孩子，真是把机械术用到了正途上。”
  他将稻穗递给萧青青，“你看这颗粒，比往年饱满多了，今年秋收，百姓们该能添些存粮了。”
  萧青青指尖划过稻穗，命运织机的银线突然在她袖口闪烁 —— 自极北冰原回来后，织机便多了个新能力，能感知到人心的善恶。
  此刻银线泛着温润的白光，显然这满仓的希望里，藏着无数百姓的欢喜。
  “父皇，西域传来消息，回纥国的新粮种试种成功了。”
  萧青青展开阿依古丽派人送来的信笺，上面画着沉甸甸的麦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灵犀教的草木催生术，让沙漠里也能长出粮食呢。”
  正说着，灵犀抱着龙雀从殿外跑进来，裙角还沾着泥点。
  “娘亲你看！龙雀会孵蛋了！”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个五彩斑斓的蛋，蛋壳上还泛着淡淡的金光，“是系统奖励的‘祥瑞蛋’，说能孵出守护神兽呢。”
  龙雀在一旁得意地鸣叫，金鳞上的光芒映得蛋壳愈发璀璨。
  林氏跟在后面，无奈地摇着头：“这丫头，刚从御花园的泥潭里把龙雀揪出来，说要给蛋找个‘暖和的窝’。”
  萧振邦笑着接过蛋，入手竟有淡淡的暖意。
  他突然想起极北冰原的蚀心石，那黑暗的触感与这蛋壳的温润形成鲜明对比，心中不禁感慨：
  真正能守护天下的，从不是什么黑暗力量，而是这般生生不息的暖意。
  夜无殇的机械工坊藏在京城南隅的一条巷子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能看见满院的奇思妙想 ——
  会自己汲水的水车模型、能自动翻页的书案、甚至还有只机械鸟，正扑棱着翅膀给院角的月季浇水。
  “长公主殿下怎么有空来？”
  夜无殇正蹲在铁砧旁敲打一块通红的精铁，机械臂上沾着机油，却依旧运转得灵活自如。
  他指了指墙上的图纸，“
  这是给火器营改的连发弩，射程能到三百步，装箭速度比原来快一倍。”
  萧青青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注意到角落画着个小巧的机械装置：
  “这是什么？” 夜无殇挠了挠头：
  “是给灵犀做的糖画机，她总说宫外的糖画师傅手太慢，这机器转一圈，能做出十二只不同的糖凤凰。”
  正说着，工坊的门被推开，灵犀探进个脑袋：“夜无殇哥哥，我的糖画机做好了吗？西域的商队带来了新的砂糖，说比咱们这儿的甜三倍呢。”
  她身后跟着个蓝眼睛的西域少年，正是波斯商队的少东家，手里还捧着个精致的琉璃罐。
  少年对着萧青青行了个西域礼：“长公主殿下，家父让我送来西域的‘日光晶’，说能让夜无殇先生的机械更耐用。”
  他揭开琉璃罐，里面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竟与极北冰原的冰晶有些相似。
  夜无殇眼睛一亮，抓起一块日光晶放在机械臂的能量槽里，
  瞬间，机械臂发出嗡鸣，力量竟比平时强了数倍。
  “这东西能转化光能！”
  他激动地在铁砧上捶了一拳，精铁竟被砸出个浅坑，“有了它，连发弩的射程还能再提五十步！”
  灵犀却更关心她的糖画机，缠着夜无殇启动开关。
  随着齿轮转动，融化的砂糖如银丝般流淌，转眼间，十二只栩栩如生的糖凤凰便落在竹盘里，引得波斯少年连连惊叹：“大燕的机括术，比传说中更神奇！”
  灵犀的小药圃在御花园的暖阁旁，原本荒芜的角落，如今被她打理得生机勃勃。
  极北冰原带回的耐寒苔藓爬满了假山，西域的火焰草与大燕的芍药开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株‘忘忧草’怎么蔫了？”
  灵犀蹲在药圃边，指尖轻轻拂过叶片。
  自极北冰原后，她与植物的沟通愈发顺畅，此刻能清晰地 “听” 到草叶在抱怨：
  “泥土里有火气，烧得根疼。”
  龙雀突然用喙啄了啄她的手心，示意她看向暖阁的方向。
  灵犀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内侍正抬着个炭盆往里面送 ——
  入春后暖阁依旧烧着旺火，热气顺着地砖渗进药圃，难怪喜凉的忘忧草会不适。
  “我去跟李总管说，让他们把炭盆撤了。”
  灵犀刚要起身，却见萧振邦背着双手走过来，身后跟着个捧着罗盘的钦天监监正。
  “父皇怎么来了？”
  灵犀仰起脸，看着萧振邦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想起系统曾闪过的一行字：
  “帝王心，最是难测，却也最是柔软。”
  “钦天监说今日辰时适合移栽，”
  萧振邦指着药圃里的一株幼苗，“这是吐蕃使者送的‘雪莲子’，据说能在冰天雪地里开花，你试试能不能在这儿种活。”
  他蹲下身，笨拙地帮灵犀扶着幼苗，龙雀则懂事地用翅膀扇去周围的尘土。
  监正捧着罗盘在一旁嘀咕：“紫微星旁忽现异星，似是祥瑞之兆，与这药圃的气场正合……”
  灵犀没听懂他的话，只觉得掌心的雪莲子传来一阵欢喜的颤动，像是在说 “我能活下去”。
  初夏的朝会总是伴着蝉鸣，御史台的老御史正跪在丹墀下，弹劾江南盐运使贪墨盐税。
  萧振邦手指轻叩龙椅扶手，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突然注意到户部尚书袖口的玉佩 ——
  那玉佩上的纹路，竟与影蚀教长老权杖上的暗纹有几分相似。
  退朝后，萧振邦留下萧青青与几位心腹大臣。
  “江南盐税案，恐怕不简单。”
  他铺开江南的舆图，指尖点在扬州的位置，“盐运使王显是靖王的旧部，当年靖王谋逆，他却因‘查无实据’被贬江南，如今突然贪墨，未免太过刻意。”
  萧青青展开命运织机，银线在空中勾勒出王显的轮廓。
  线影边缘泛着淡淡的灰光，显然此人心中藏着秘密，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他在怕什么？”
  萧青青皱眉，“织迹显示，他的贪墨与一股隐藏的势力有关，这股势力…… 不在朝堂，却能影响盐道。”
  夜无殇突然想起什么：“前几日波斯商队说，江南的私盐贩子最近很猖獗，用的竟是改良过的走私船，速度比官船还快。”
  他拿出张草图，“船底装着类似水车的推进装置，像是…… 我的机械图纸外流了？”
  林氏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来，闻言放下茶杯：
  “我让药铺的伙计打听了，江南最近流行一种‘迷魂香’，说是能让人乖乖听话，成分里有西域的曼陀罗，还有极北冰原的寒蛛毒 —— 这两种东西，本该凑不到一起。”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萧振邦看着窗外的流云，突然道：
  “影蚀教虽灭，但其残党或许藏在市井之间，用商道、盐路、甚至人心，编织新的罗网。”
  他看向萧青青，“这一次，我们要对付的不是蚀心石，是藏在太平盛世里的贪婪与怯懦。”
  月圆之夜，灵犀的祥瑞蛋突然裂开道缝，里面传出细微的啾鸣声。
  她抱着蛋跑到御花园的望月台，龙雀早已在那里等候，金鳞在月光下泛着银辉。
  “系统说，要孵出守护神兽，得用最纯净的善意当‘引子’。”
  灵犀将蛋贴在胸口，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悸动。
  突然，蛋上的裂缝射出一道金光，在空中凝成系统界面 ——
  这一次，界面上没有华丽的奖励，只有一行朴实的字：“守护的真谛，是让每个平凡人都能安稳生活。”
  金光散去，蛋彻底裂开，里面钻出只巴掌大的小兽，长着鹿的角、兔的耳、狐的尾，眉心还有颗小小的星灵石。
  “它叫‘安安稳稳’！” 灵犀惊喜地捧起小兽，它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吐出个亮晶晶的露珠。
  露珠落在地上，瞬间长出朵白色的花，花瓣上写着 “新奖励：万民伞”。
  萧青青与萧振邦恰好走来，看着那朵花化作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绣着大燕的山河图，每一针线里都藏着百姓的笑脸。
  “这伞能庇护一方安宁。” 萧振邦接过伞，伞骨竟发出轻微的龙吟，“看来系统是想告诉我们，真正的守护，从不是孤军奋战。”
  他将伞递给灵犀，“明日你带着它，去江南看看吧，那里的百姓，或许正需要这把伞。”
  灵犀抱着安安稳稳，龙雀在她肩头欢鸣。
  她突然明白，极北冰原的决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在这和平的岁月里，用善意浇灌草木，用智慧改良民生，用勇气对抗暗流，才是最长久的守护。
  江南的雨总是缠绵，灵犀撑着万民伞走在扬州的青石板路上，安安稳稳趴在她肩头，时不时用尾巴扫过路边的野花。
  盐运使王显的府邸就在前面的巷子里，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生了层薄锈，显然主人许久未曾精心打理。
  “系统说，王显的书房有密室。”
  灵犀对着伞骨轻声说，万民伞突然微微震动，伞面上的扬州城图亮起个小红点，正指着书房的位置。
  龙雀会意，俯冲下去啄了啄书房的窗棂，里面立刻传来翻书的响动。
  王显打开门时，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灵犀手中的万民伞，他突然跪了下来：“长公主殿下，罪臣有冤！”
  他领着众人走进密室，里面堆满了账本，最上面的那本，赫然记着影蚀教残党的交易记录 —— 他们用私盐走私换得资金，正密谋在秋收时散布瘟疫。
  “他们抓了小女，逼我配合。” 王显从暗格里取出个香囊，里面装着女儿的头发，
  “这香囊里有他们下的蛊，说只要我不听话，小女就会……”
  话未说完，林氏突然按住他的手腕：“这不是蛊，是用曼陀罗和寒蛛毒做的迷药，能让人产生幻觉。”
  夜无殇的机械臂发出干扰波，香囊顿时冒出黑烟。
  安安稳稳从灵犀肩头跳下，对着密室角落喷出个露珠，那里竟藏着个微型传讯器 —— 是影蚀教残党用来联络的工具。
  “他们的总坛在太湖的三座仙岛上。”
  灵犀看着传讯器上的坐标，突然明白万民伞的深意，
  “百姓的安稳，从来都系在这些细微的线索上。”
  她让龙雀带着坐标飞回京城报信，自己则留在这里，用草木催生术治愈那些被迷药控制的百姓。
  三日后，萧振邦亲率禁军围剿三座仙岛，影蚀教残党尽数被擒。
  王显的女儿被救回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画 —— 正是夜无殇的糖画机做的凤凰形状。
  秋收时节，京城举办了盛大的庆典。百姓们在朱雀大街上舞龙舞狮，夜无殇的机械鸟在空中撒下彩纸，灵犀带着安安稳稳给孩子们分发糖画，
  萧青青与萧振邦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这繁华盛景。
  “系统很久没出现了。” 萧青青轻声说，命运织机的银线在她指尖缠绕，织出一幅未来的图景 ——
  那里有西域的商队与大燕的使者谈笑风生，有江南的稻田里机器轰鸣，有孩子们在学堂里朗读新编写的课本。
  萧振邦望着远方的炊烟，笑道：“或许系统本就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藏在每个人心中的善意与勇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萧青青，
  “这是传给下任君主的信物，你看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