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自取其辱

  车厢里，龚大牛的心思活络起来。
  他盘算着待会儿见到肖股长，该怎么说才能恰到好处。
  既要突出自己和林平把野猪肉运回来的功劳，又得不着痕迹地给方卫东那小子添点堵。
  那小子私自把猪头和下水送人，这可是破坏规矩！
  旁边的林平则沉默地靠着车窗，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厂区景象，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此刻，后勤处三股办公室里，肖宝山正有些焦躁地踱着步。
  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作响，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挂钟，又望向窗外。
  龚大牛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去的那深山老林的，可别出什么岔子。
  就在这时，卡车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肖宝山精神一振，快步走到窗边。
  看到那辆正是去南天门村的解放卡车停稳，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卡车走去。
  当龚大牛和林平跳下车，掀开车厢后挡板的油布时，肖宝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两大扇带着厚厚脂肪层的野猪肉，安静地躺在车厢里，散发着生肉特有的腥气。
  这分量，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好！好啊！”
  肖宝山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他上前几步，用力拍了拍龚大牛的肩膀。
  “大牛，林平，辛苦了！辛苦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有了这批肉，厂里食堂又能改善好几顿领导们的伙食！
  最近这几天可就不用太愁了。
  龚大牛脸上立刻露出邀功的笑容。
  “不辛苦，肖股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肖宝山围着那两大扇猪肉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伸出手，在那厚实的猪膘上按了按，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收获。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咦？”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扫视着车厢里被分解的两只野猪。
  “怎么少了一个猪头？”
  他又仔细看了看车厢角落。
  肖股长话音刚落，龚大牛立刻凑上前，脸上挤出为难的神色：“肖股长，您是不知道……”
  他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起来，同时刻意放大了方卫东的“自作主张”。
  “我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方卫东同志已经把猪头和下水给送出去了。”
  “栓子……就是那个被野猪拱伤的村民。”
  “方卫东同志觉得人家可怜，就把一个完整的猪头，还有一副下水，直接送给栓子家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肖股长的脸色，语气里满是对方卫东“不顾厂里规矩”、“冲动行事”的暗示。
  “他说那是他打的猎物，他有权处理……唉，我们劝了，但他坚持说要感谢栓子，我们也没办法。”
  “这……这不合规矩啊肖股长，厂里的东西，怎么能私自做主随随便便还人情呢？”
  龚大牛说完，期待地看着肖宝山，等着肖股长对方卫东产生不满，甚至发火。
  然而，肖宝山脸上的笑容确实消失了。
  但那消失的笑容，并未如龚大牛预期的那样，转化为对方卫东的责难。
  肖宝山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却猛地转向了龚大牛。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龚大牛！”
  肖宝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龚大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有些发懵。
  这……这不对啊？
  “你怎么评价方卫东同志的？”
  肖宝山眼神严厉地盯着龚大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野猪是方卫东同志冒着生命危险打回来的！人家村民还因为这事受了伤，他把得到的部分战利品给村民，合情合理！厂里是缺那点东西，还是见不得同志之间互相帮助？”
  一连串的质问，让龚大牛彻底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肖宝山，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肖股长怎么向着方卫东说话？
  什么叫长路不缺那点东西？
  他本以为自己是站在厂里的立扬，占着规矩的理，怎么反而被训斥了？
  肖宝山看着龚大牛那副呆滞的模样，心里冷哼一声，继续敲打道：
  “方卫东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打猎的事他出发前已经获得了我的许可！”
  “我当时就说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可以酌情处理！”
  “人家在前线拼命，你在后面计较这点蝇头小利？”
  “龚大牛我告诉你，以后少在背后搞这些搬弄是非的小动作！”
  “有那闲工夫，多跟方卫东同志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干实事的！”
  这番话，更是让龚大牛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肖股长竟然早就知道？还默许了？
  那自己刚才那番告状，岂不是成了跳梁小丑？
  站在一旁的林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低着头，掩饰住眼中的惊讶。
  他原本也以为方卫东私自送东西会惹麻烦，没想到肖股长的态度竟然是这样。
  看来，这位肖股长对方卫东，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方卫东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肖宝山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调色盘一样精彩的龚大牛。
  他大手一挥，对着旁边闻讯赶来的几个后勤人员喊道：
  “来来来，都搭把手！”
  “把这猪肉抬到库房去，找老王他们赶紧处理一下！”
  “今天晚上，先送到食堂给领导做一些！”
  “是！”
  几个采购员应声上前，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猪肉，现扬顿时忙碌起来。
  只有龚大牛，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晾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灰溜溜地退到一边，看着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两大扇令人眼馋的猪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又气，又恨，又觉得屈辱。
  他想不明白，方卫东那小子到底给肖股长灌了什么迷魂汤？
  难道就凭他能打猎？
  不可能！
  这小子肯定有别的门路！不然肖股长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他！
  一股更深的怨念，如同毒蛇般缠绕上龚大牛的心头。
  这次告状不成，反被当众训斥，丢尽了脸面。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方卫东，你给我等着！
  这次的训斥，不仅没有让龚大牛收敛，反而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心中嫉妒与怨恨的干柴。
  龚大牛死死盯着盯着猪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方卫东，这仇，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