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67

  第67章67

  宗乐先前没能想起这茬，只觉得约书亚这个人有些自来熟。

  毕竟他总喜欢莫名其妙凑上来，而且没有什么距离感。有个词语叫做“安全社交距离”，这家伙就总喜欢在这个社交距离的边缘大鹏展翅，偶尔过来试探一下，然后反复横跳，让人很不适应。

  就好比现在，男人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支着脸颊，眉眼带笑，银发如水般泻落，其中还有几根比较长的发丝越过中央，跑到宗乐这边。

  要不是那身圣洁白袍还穿得一丝不苟，真的让人幻视某种特殊牛郎职业，还是专门宰冤大头的那种头牌。

  约书亚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宗乐的表情变化，从困惑到警觉再到如临大敌。

  虽然大多数时候这个黑发青年单纯得像张白纸，但偶尔也会冒出些让他捉摸不透的想法。

  然而已经被“约书亚是个gay，他努力往我身边凑可能是看上我了”的脑内弹幕刷屏的宗乐完全没有注意到约书亚的疑问，强装镇定道:“所以，我们要聊什么？”

  平心而论，宗乐并不歧视gay。

  但是被同性抛橄榄枝，总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嗯......不如来聊聊关于你的事情？我想更多了解一点你。”

  “......”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这句话说出来后，宗乐已经没法再装瞎。

  然后约书亚就看见宗乐的脸色变得更古怪了，好像黑猫炸毛。

  他眯起眼睛，心里有些犹豫。

  准备以“交友”为名的接近策略，似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难道是他对朋友这个身份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忌讳？

  “啊，哈哈哈。”宗乐干笑几声:“聊我就算了吧，我们还是聊任务如何。”

  “也可以。”在刷好感上，如今采取的基调是温水煮青蛙。约书亚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和獠牙，必须徐徐图之，自然不无不可，“你想聊任务的哪一点呢？”

  “我在想，这个诡异的能力是什么。”

  宗乐努力忽视现在的“床头、夜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等限定词，将话题往正常上边扯:“刚刚它幻化出了你的模样，难道它的能力就是伪装成别人，然后诱杀受害者？”

  约书亚赞许地点头，银发在夜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受到鼓励的宗乐继续分析。

  “小女孩，可能是看到了熟悉的家长或者朋友，放松警惕，却没想到被家长拎起来吊死；新郎被诡异调换，新娘被新郎杀死，而新郎看见死状凄惨的新娘内心崩溃，所以举刀自杀；金融精英则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感觉好像找到这几个任务的关联点，但好像我的猜测又不太对？不知道怎么确定诡异的藏身之处。”

  这只公寓诡异杀人证据确凿，宗乐肯定要把它抓回去绳之以法，如果情节严重且不容辩驳的话，也存在将其就地正法的可能。

  “思路不错。”

  黑发青年在这边喃喃自语，约书亚忽然道:“你说的大致没有问题，但有一点，其实根本不需要!

  找到什么诡异的藏身之处吧？”

  宗乐:“？”

  “既然你有碾压级的武力，何必费心找什么诡异的藏身之处？”

  银发牧首的声音随意，好似只是在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聊天，可内里却隐含着不着痕迹的诱导:“直接把这栋公寓给拆了，岂不是来得更快？”

  没有人比约书亚更清楚，拥有这种级别的武力值意味着什么。

  秦夜当初在虚数要塞那个任务里，可是一拳打爆过军备库几米厚的钢板。力量只是强化到八级，就拥有这样的力量。像宗乐这种，一拳打塌半栋楼总不为过吧？

  这也是最令约书亚感到好奇的地方。

  要知道，拥有高武力值的人通常都会比较肆意妄为，因为有强大的武力傍身，所以并不受世俗的规则所限制。别看秦夜现在做任务看起来好像很普通，那他毕竟是军方的人，很多时候有所收敛，但绕是如此，秦夜下低级任务时也偶尔会采用暴力破关法，带领守望公会一路碾过去，这也是为什么守望公会做任务效率如此之快的原因。

  宗乐明明比秦夜还强，但为什么甘愿做一个籍籍无名的c级求生者。

  而且甘愿不说，甚至还刻意隐藏自己。

  “还有刚刚那两个和你呛声的求生者，你不觉得他们很碍眼吗？不过是一个a级，一个b级，就敢利用虚无缥缈的求生者等级在你面前叫嚣......”

  “你这个思想，果真很危险啊。”宗乐忍不住打断他:“首先，我怎么能将人家的公寓拆了呢？这可是公共财物。以我现在的财力，把我卖了我都买不下这里一块地砖。”

  虽然加上泰康永乐医院搜刮到的赃款应该能全款，但那是用桂逸市人民血汗和民脂民膏换来的黑心钱，宗乐不感兴趣。

  “再说了，那两个求生者也没说错啊，我的确只是个c级。难道因为他们说两句实话，我就要对他们做什么吗？”

  约书亚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同步了宗乐曾经那位精神科主治医生的心情。后者在宗乐当时打下精神科后也有想将他当做工具，染指医院内部事务的想法，甚至花了大力气进行循循善诱。然而这一切，全部消弭在了宗乐本人正直善良和坚定的价值观里。

  “反倒是你。”就好比现在，宗乐不仅没被煽动，还反过来教育约书亚:“既然是无限空间的救世主，被那么多人喜爱，总得负担起自己的责任。你说众生是你的羔羊，那众生何其无辜？你利用他们，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约书亚:“......”

  银发男人罕见地语塞，这样极端遵守规则的好人，真是头一回见。

  坏了，给他碰到真正的守序正义了。

  “还有，你既然提到刚才吵架的事，那我可要和你算算总账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就站在拐角后边偷听，等到最后才出来劝架。”

  宗乐没想到自己在口才这方面竟然有一天能在银发坏人这里反客为主，于是占据道德高地的他小嘴叭叭就开始了输出。

  “然后呢？”听着听着，约书亚忽然轻笑出声:“你当初在告解室天窗上!

  不是听得很清楚了吗，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这不是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实吗？”

  “......”

  这下换宗乐噎住了。

  他遇到过不少坏人，或者坏诡异，但像约书亚这么理直气壮的，还真是头一个。

  最无语的是他还找不到约书亚的犯罪证据，没法将人抓捕归案，你说气人不气人。

  “算了，不和你聊了。”

  眼看着黑发青年气呼呼地扯被子就要继续睡，约书亚连忙喊住他:“等等。”

  “干嘛？！”

  “这才哪到哪呢，刚进行两个话题，就要结束，这根本不算聊天吧？”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宗乐一把掀开枕头，然后把头埋进去，用身体力行表达了并不想交流的意图:“道不同不相为谋。”

  又是反社会人格又是gay的，真玩不到一块，婉拒了哈。

  “还是可以聊的。”约书亚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难道你不想试图说服一下我，让我改变把众生当成羔羊这个想法吗？”

  高道德感，恪守社会规则，善良，还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将“宗乐”这个人格差不多粗浅剖析结束的约书亚认为，关键点在于，还缺少一个推动人格的动力。

  心理学大师约某人自然很容易便联想到了“弥赛亚情结”。这是心理学上一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拥有这种情结的人通常认为自己拥有高人一等的心理状态或者实力，热衷于拯救他人，试图以这种方式去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约书亚打算伪装成羔羊，将牧鞭交到宗乐手中，只要让对方产生“我可以改变他”这样的想法，赢家就永远是他。

  这是一个裹满蜂蜜的陷阱，偏偏越是纯粹的灵魂，越容易在这样的泥沼中沉沦。

  果不其然，宗乐耳朵动了动。

  思考半晌后，他如此回答:“不想。我虽然不赞同不认同你的观点，但是每个人都拥有对世界观的选择权，我不会去试图改变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即使你明明有这个强行改变别人想法的实力？”

  “对。”

  约书亚不死心:“你知道的吧，我的布局很少算无遗漏，也很少在人身上吃亏。”

  他刻意示弱，实则不退反进:“我很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宗乐受宠若惊:“啊，可是我没有什么意见诶。我只是觉得，人的想法和人的成长环境，社会关系......等各种因素密切相关。不同的境遇造就不同的思想，偶尔的思想碰撞也很有意思。而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经历，又有什么资格改变你的想法呢？”

  “个体是自由的，你也是自由的。”

  说完后，宗乐许久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他疑惑地掀开枕头一角，却发现那个时常挂着假笑面具的坏家伙正躺在床的另一边，脸上罕见地失去了笑意，灯光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颔骨，薄唇紧抿。

  “算了，睡觉吧。”

  约书亚抬手，主动关掉了唯一的光源。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整个房间，连月光都被隔绝在外。

  直到身周再次传来悠久绵长的呼吸，银发牧首才终于从固定的姿势中脱离。

  男人面无表情地抬手，抚上心口。

  一掌之隔的下方，心脏正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约书亚比谁清楚，这是他身为“救世主”才有的苟延残喘的待遇。一旦他放弃无限空间的求生者，那颗早已被植入的心脏止博器将会第一时间发动。就连圣子的复活能力，都无法对抗这附骨之疽。

  ‘有些话，说起来倒是简单。’

  黑暗中有人掀唇，无声冷笑。

  他永远不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和乐乐做话疗结果把自己做破防了，是谁我不说[狗头]

  其实这本最开始的构思就是:“试探和虚情假意再多，都不如一句真心话。”

  懂再多人心，掌控再多人心，也会在真心之下败逃。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

  第68章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