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结婚咯 正文完结啦!
作者:松雪酥
姚如意筹办婚事的那几?日,京里?的新科进士们也都陆续打点起行囊了?。
吏部的告身文书早已发下。之后还有一些过?场要走:由状元领衔、众人署名的《谢恩表》先递进了?宫门?,再行过?脱去布衣青衫,换上青色官袍的“释褐礼”,之后当年的进士、同进士们便鱼贯入中书门?下,拜见宰执相公,行过?堂礼。
之后又在垂拱殿前叩谢天恩,山呼万岁,向官家表了?忠心。
末了?,都跟着内侍出来,到吏部“流内铨”去注官籍,办差遣。这算是最?后一遭勘验:祖宗三代、科考履历,全都要查得仔仔细细,防着有冒籍顶替、身家不清的状况出现。核验无误,人人便领了?堂帖、敕牒:这两样?是赴任的凭信。
限期三个月赴任,逾期是要吃挂落的。
新进士们初授的官职,多是县令、县丞这类亲民官,或是州府里?的幕职佐官,任期三年。每年还要经“考课”,否则也是会被裁撤的。
常来知行斋和杂货铺走动?的学子?,除了?程书钧,大多都得了?这类差遣。
而且,朝廷还有规矩,官吏不能放回原籍,免得与宗族勾连,坐地生根,弄出些土皇帝来。所以分配官员时的原则倒跟发配犯人很有几?分相似:北人往南遣,南人往北送,东西两头的就互换,主打一个科学分配,不得回快乐老家。
孟博远祖籍蜀州,地属西南,他运气好,对应着分去了?金陵府,做了?个从九品的司户参军,管管户籍、催收赋税。
孟员外得了?信,喜得又想摆三天流水席。捧着小儿子?的告身文书,翻来覆去地看,指头爱惜地摸索着纸角,恨不得日日三炷香供起来,或是干脆夜里?搂着睡。他与关氏都激动?得好几?夜睡不着,半夜还要起来查看这文书还在不在,生怕被人偷了?。
金陵!那可是鱼米之乡!
孟员外心想,他撒出去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幸好没白费。
林维明与耿灏科考的名次挨着,都是吊车尾。两人分的地方也近,都在京东东路。如今那地方,原本?接壤的辽国旧土已经归了?大宋,这地方没了?兵祸,渐渐人烟稠密,商贾云集,算是个富庶去处了?。耿灏得了?青州千乘县主簿的差事,帮着县令管文书、理钱粮、督胥吏。林维明是青州寿光县的监丞,专管官署营建修缮。
姚如意起初听说这事儿,还很有些纳罕。如耿灏这般宰相家的公子?哥儿,原以为必是要想法子?留京任职的。纵是吏部瞎了?眼、吃了?熊心豹子?胆想使绊子?,只怕耿相都不会答应。
谁知竟真放了?外任。
后来有一日,耿灏又领着那十二生肖来知行斋吃喝,耿马过?来买烤肠时顺嘴提了?一句,才算给?姚如意解了?惑。
原来这竟是耿灏自己求的。
他打小长在汴京,最?远只在与他爹吵架离家出走时到过?郑州,再远竟没怎么去过?了?。耿灏头脑想得也很简单,京城早就玩腻了?,趁年轻,这世界那么大,他想出去看看。
耿相大约也觉得磨磨儿子?心志是桩好事,总归还有他在后头撑着,即便是外放,应当也没人不开眼敢挤兑他的孩子?,便允了?,故而没去吏部递话。
那吏部侍郎倒给?弄得心里?七上八下,拿耿灏这个烫手山芋不知怎么安排好了?。有一日,趁朝会歇息的当口,觑个空子?,便满脸堆笑地凑到耿相跟前,压着嗓子?问:“相爷,您说……贵府公子?……下官该派往何处啊?”
耿相眼皮也没抬,一副清廉刚正的模样?:“你还要本?相教?你做官?该当如何,便如何!”说罢便拂袖而去。
那侍郎回家,灯下枯坐,努力琢磨了?一整夜。第二日,战战兢兢将?耿灏派到了?京东路最?富庶的上等县。之后提心吊胆了?几?日,见相府并无动?静,一颗心才落回肚里?——还真叫他揣摩对了?!
耿灏真要离京赴任了?,府里?他爹那几?个老姨娘们最?先舍不得了?。这个塞银票,那个赶制冬衣夏衫、做鞋子?,还有哭的:“这孩子?打小嘴欠心却实诚,出去了?叫人欺负了?可怎么着啊?”
哭声传到耿灏耳朵里?,他更是无言:他这些小娘们也是,有这么夸人的么?
等告身真下来,耿相听着府上女眷日日啼哭,心里?也不是滋味,原本?笃定的事儿心里?又没底了?,也开始担忧了?起来。不仅亲自挑了?四个老成的幕僚跟着他,他那十二生肖自然?也要同去。但又觉着不够稳当,他儿子?挑的这十二个小厮,里?头不是傻子?就是结巴!便又问耿灏要不要带三十个健仆护院过?去,顺带家里?养熟的那几?条黄犬也带上?
耿相这一打点,行李装了?七八辆大车出来,保不准那排场比人家县令上任还大。
耿灏看着那阵仗,无言语对,面无表情扭头看着他爹道:“……要不,您替我去得了??我留在京里?替您当计相呗?”
耿相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我去?嗯……也是个法子?。”
竟真打算告假,陪着儿子?去青州赴任,还琢磨着在当地再置办一处宅院,等儿子?安顿妥帖了?才回京不迟。
耿灏烦得要命。他好不容易盼着出去闯荡,带爹赴任算怎么回事?回头传出去,岂不叫同僚笑掉大牙?他转身便去拆那堆行李,七七八八扔下大半,只留两辆车。爹不许去,健仆更用不着,统统打发回去。
他还是只带他那十二生肖。至于狗……狗倒可以带上两条,路上交给?耿狗照料便是,他向来讨狗喜欢。
毕竟儿子?也大了?,耿相拗不过?,只得忧心忡忡地依了?他。
比起耿府的忙乱,卢昉更是黑云压顶。
他和康骅都是北地大族出身,分的地儿也同病相怜。尤其卢昉出身的范阳卢氏,族人众多、星散四方:宁州(江西修水)、荆湖两路、蜀中、陕西,连两浙都有几?房。估摸着当时吏部的官员对着籍册都犯难:这卢氏的族人这么多,他这……得扔多远才能避开亲故?
一琢磨,索性将?卢昉远远打发去了?西北边陲——延州隔壁,秦凤路灵州(宁夏灵武)的回乐县,任个从九品的司理参军,专管刑名狱讼。
管刑狱,卢昉倒不怕,他自认律法读得还算精熟。可灵州是什么地方?是控扼河西走廊、西出玉门?、远赴西域的咽喉要地,一个军镇重?驿。
宝元三年,头一拨出使西域的使团,便是在回乐县歇脚,之后一路出了?玉门?关,过?楼兰、且末、和田,沿昆仑山北麓,走了?好几?年才回来,还带回不少珍奇种子?、香料和马匹,当时可是一桩汴京城里?人人津津乐道的奇事。
卢昉还听说,去年,那立下通西域功劳的谢祒,又奉旨为国信使,领着多达百人的使团,带着国书符节,再踏征途。这回据说要走更险的北路:经哈密、吐鲁番到焉耆、库车,沿天山南麓向西……如今也不知行到何处了?。
所以,灵州这地方,不算顶糟,可也大大算不得好。
卢昉欲哭无泪,仿佛已瞧见自己孤零零站在那黄土城头,望着漫天风沙,嘴里?吟诵着“西出阳关无故人”,巴巴等着还渺无音讯的大宋使团归来的凄凉模样?了?。
再说了?,这么一个边陲之地,能有什么刑名狱讼要管啊?莫不是要他成日里?帮着乡民抓鸡找羊,张三占了?李四的地儿,王五拔了?赵六的菜,东家长西家短地主持公道吧?
唉,他拜了?那么多神佛,怎就没一个肯照应照应他呢?
金陵,秦淮河畔,他也想去啊!
康骅则被分到了?泾原路(宁夏固原)的镇戎军,任签书判官厅公事,算是个幕职官,帮着长官协理庶务、签署文书、参赞机宜。那地方比他这灵州还糟一些,连州县也没有,只有当年郗老将?军设下的镇戎军司,也是一处防着党项人反叛的紧要关隘。
两处相隔不算太远。卢昉得了?这信儿,心里?总算还有几?分安慰:怎么说呢,至少还有比他惨的……
他慢慢自我安慰,至少附近还有个熟识的同年,能互通书信,也算守望相助了?。
虽说康骅是春闱时才认得的,又是辟雍书院的人,两人曾经还有一些过?节,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可是同榜同年,还一起喝过?知行斋的茶、啃过?姚记的炙肉肠,这份情谊,在荒凉的西北边地,就足够亲近了?。
柳淮言科考名次虽在卢昉之后,但他是寒门?出身,竟成功留任汴京,被选为谏院从九品主簿,负责文书整理、档案保管及日常杂务,有些类似现代办公室的职员。不过?,他也算得偿所愿了?。毕竟谏官本?职是规谏皇帝,但也常弹劾大臣,与御史台职责有所交叉,故大宋常以台谏并称,两处共同对官员进行监督。
其他学子?也各有各的前程,正如当年姚爷爷所言那般,他们将?如星子?般散落四方,至少这三年任期里?是难以相见了?。
国子?监里?各家各户因众人授官之事又轰动?了?许久,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好几?日。
等热闹渐歇,姚如意成亲的日子?也到了?。
她将?在国子?监夹巷的姚家出嫁,正式喜宴则在朱仙镇的林氏老宅里?办。原以为孟博远、林维明等外放的赶不及吃她的喜酒了?,没想到几?人算了?算路程,除了?卢昉所在的灵州远了?点,漕运无法直达,他们几?人所在之地,行船二十日也就够了?,时间?充裕得很,便都留了?下来。
卢昉也不肯先走,但有三个月的赴任期,想来也是够的,不差这几?日,便也死乞白赖地要留下来观了?礼。这几?人即便有了?官身还是不正经,都摩拳擦掌想拿棉花棒子?将?林闻安殴打一回、顺便看看他在众人围攻下绞尽脑汁做催妆诗的窘样?。
成婚前,孟程林三人还被自家爹娘指派过?来送装饰门?窗厅堂的彩胜、红绸和窗花,林维明这小子?领着小石头刷浆糊贴窗花,冷不丁还朝姚如意笑嘻嘻地唤道:“小婶婶。”
听得她一口茶差点呛住了?。
突然?加辈,这年纪轻轻就当婶子?了?,姚如意好生不习惯。
但她两辈子?头一回成亲,对自己的婚事还是很期盼的,又有些新奇:她竟也要成家了?呢!
不过?这点期盼在婚事当日便彻底破碎了?,天还漆黑,她便被潭州赶来的几?个舅母、婶婶、族姥姥从被窝里?揪起来,先是沐浴、开脸、篦头,之后还有一堆敬神祭祖的仪式,姚如意被簇拥着,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忙得团团转。
不是……不是说好了?昏礼昏礼,她还以为白日里?不必忙呢!没想到天不亮就要开始筹备了?。
因姚家人少,夹巷里?交好的各家也全都来帮衬了?。
屋子?里?女眷忙着,其他男客也在院里?忙着,正在宰杀三牲,姚爷爷则专门?接待姚如意那几?个远道而来的舅父,他与舅父们叙旧,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垂泪。
姚家小院就这么大,等姚如意终于能坐下来梳妆时,从出嫁的闺房望出去,正好能仔细端详原主的三个舅舅。大舅年纪较大,蓄了?长须,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二舅身材很壮硕,有一把络腮胡,面容也严肃得多,看起来与姚爷爷一样?古板;两人在潭州打理家产,都是经商的。
而原主记忆里?那个曾带她逮兔子?的小舅舅,似乎也仍还是原主记忆里?那个俊眉修目、活泛跳脱的样?子?,穿得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即便与姚爷爷说话,也懒洋洋、洒脱落拓地歪坐在旁,嬉嬉笑笑没个正形。
当然?,他这副样?子?,很快便会被二舅扭头瞪视呵斥,举手要打。
他显然?被打得很有经验了?,自家兄长手一抬起来,他立即一缩头,借口上茅房溜之大吉。但溜走了?也不安分,满院子?乱窜,好奇地摸摸姚得水屁股后头的车,望望檐下的喜鹊,再吓唬吓唬汪汪,竟能和汪汪喵呜喵呜吵架。
这儿瞅瞅那儿逛逛,还趁姚如意梳妆时,偷偷溜到她屋子?的窗边来看她。
但两人仅对视了?一眼,还没说上一句话,他又被舅母们生气地撵走了?。
姚如意便忍不住想笑。
听闻这位小舅舅也曾跟使团出使过?西域,去年原本?还要去的,但小舅母正巧有了?身孕。他便选择留下来看顾家人,陪伴妻子?生产。他这回过?来,还带了?好些稀奇的舶来品给?她添妆,俞婶子?和程娘子?看晒嫁妆时,都说他带来的匣子?里?竟有一颗鸡卵那般大的宝石,真是开了?大眼界了?。
等她上好了?妆,林家来迎亲的人也吹吹打打地到了?。
外头便徒然?喧腾热闹起来了?,叫嚷声此起彼伏。今日的林闻安不再是高官,而是姚家的孙婿,人人打得。
卢昉几?人打得最?欢、闹得最?凶,这些少年人全成了?姚如意的娘家人似的,直喊着“打他”“快打快打”“围起来”之类。
姚如意穿着繁复沉重?的绿色嫁衣端坐着,举着团扇遮面,好奇得心痒痒。
她也想看!
但可惜她不能出去看,只能听舅母们偷偷开了?门?缝,兴奋地交头接耳道:“如意的郎君生得好俊啊,帽冠都被打歪了?,还这么俊呢。”还回头打趣她,“可真成了?如意郎君了?!”
虽然?夸的是林闻安,但姚如意听得很得意,还不自觉地昂起了?下巴。
那是,她眼光多准呐?她早就看出来了?,二叔奏是最?俊的啊!
郎君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另一个族姥姥还笑着同姚如意说:“长得俊虽好,但脾性比皮囊更紧要,脾性好的夫婿,这一辈子?才能过?得长久。你们瞧,如意这郎君,任打任挨,不恼不怒,是个实诚人,这样?的才好……哎呦,你阿爷怎么也举着棉花棒子?冲上去了?!”
姚如意被她们念叨着更想看了?,身子?刚动?,脖子?想伸出窗子?去,便被舅母们纷纷笑着摁住了?:“新嫁娘可不能急,还要行催妆诗呢。”
作诗可就难不倒林闻安了?,姚如意听着外头那些国子?监学子?们轮番上阵,连姚爷爷也凑热闹,一连出了?十几?道诗,见他答得太快,后头又还限时、限韵,真是百般刁难,但林闻安却还是沉稳应对、对答如流。
他终于还是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姚如意饿了?一日,也累了?一日,此刻终于见到他了?。
大红婚服被打得皱巴巴了?,冠上的花也被打掉不知去向,狼狈不堪,但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门?口,眉骨依旧秀挺,尤其那双眼,此刻映着屋内明亮的红烛,直直望过?来,只专注地落在她一人身上。
四目相对,他如此令她心神悸动?,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这身大红婚服,叫她又想起曾经头一回见他着绯色官服时的模样?,果真是…大袖当风身如玉啊……即便要嫁给?他了?,将?他看久了?,她都还不禁脸红。
幸好还有团扇遮着她倏地热起来的脸颊。
之后,他在喜娘的指引下,行了?却扇礼。她与他也牵起了?一条红绸的两端,出了?门?来,先向姚爷爷跪下行礼,姚启钊看着朝他叩头的两人,不禁泪眼汪汪,一边抹去泪水,一边忙去搀扶,哽咽数次,才艰涩地开口:“要好好的。”
姚如意心一酸,如此诗赋文采卓然?的老博士,此刻唯一的孙女儿出嫁了?,却只说得出这样?的一句简单的话了?。
就这样?,姚如意被搀着上了?花轿,林闻安翻身上马,吹鼓手再次吹吹打打起来。
巷子?里?爆竹齐鸣,秋日黄昏洒满了?长巷,姚如意没忍住,掀起轿帘回望,姚爷爷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站在门?边望她,脚边蹲着也被系了?大红绸的铁包金。
轿子?动?起来了?,大黄还撒腿汪汪直叫地追了?出来。
姚如意鼻尖又微微酸了?,但伤感?仅仅维持一瞬,因为她转而想到,自己过?两日也就回来了?……咳。
好似也不必如此伤感?。
到了?朱仙镇的林家老宅,月月和林逐早早便过?来操持了?,又是繁杂说不尽的各种礼仪,终于拜了?堂,她熬到头了?,进了?婚房里?,总算能歇着了?。解了?沉重?无比的凤冠,散了?头发,她赶忙喝了?两碗甜汤,又连吃了?三块枣糕、两块龙须糖,最?后再啃了?两颗林檎,把林家留着伺候她的小丫鬟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才默默地收了?手。
姚如意软绵绵地倒在榻上,这会子?垫了?垫肚子?,才算勉强活了?过?来。
这婚她再也不结了?,累死了?!
不过?……好似也没有常常成婚的道理。
瞧!都给?她累糊涂了?。
她吃饱了?便容易犯困,加之今儿起了?个大早,原本?便没睡足,渐渐便迷糊了?起来。等醒过?来时,屋子?里?人已散尽,仅留了?一盏豆大的油灯,鸳鸯红绡帐垂落下来,将?宽大的床榻都笼进了?幽深缠绵之中。
她是被林闻安轻轻地吻醒的。
昏暗中,没闻见浓重?的酒味,他身上依旧清爽,姚如意被亲吻得迷迷糊糊,还有心思?问:“……你没喝酒呀?”
他含着她的唇,低声道:“……官家与王雍微服来了?,两人今日十分仗义,帮着挡了?酒。如今两人醉成烂泥,爹寻了?七八个健仆才帮着梁大珰把官家拖上马车上,这便逃过?一劫了?。”
原来如此啊……姚如意渐渐清醒过?来,很快又渐渐沉溺下去,手不自觉环上了?他脖颈,仰脸回应他的吻。
说起洞房的滋味么……姚如意也曾暗自没羞没臊地回味过?。
一言以蔽之,林闻安腿虽不大好,腰还是很不错的。
婚后的日子?,姚如意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同来。唯一的不同便是夜里?有人能抱着入眠了?,长兔子?布偶彻底失了?宠,她总爱把自己蜷进他怀里?睡觉,他抱着她,一手为她轻轻抚摸着背脊,她便很快能安稳睡着。也是成婚后,姚如意才意识到自己竟这般贪恋肌肤之亲,几?乎无时无刻都想和林闻安贴贴。
所以……那堵墙终究没有拆,姚爷爷坚持说眼不见为净,若拆了?,他便搬知行斋住去。
她的屋子?也换了?,搬到了?一墙之隔的林家,与林闻安同住一间?,但日常三餐都拐过?来与姚爷爷一处吃的。
办完婚事后,不仅熟悉的国子?监学子?们纷纷启程赴任,连月月和林逐不久也启程回抚州去了?,离愁别绪之下,令她有一阵还挺不习惯的。但她的日子?并不寂寞,府试过?后,在知行斋和杂货铺常来常往的,又换了?一批新学子?的面孔。
尤其,姚如意又开始忙碌了?。
她不仅入股了?“薛青琅女科”医馆,还准备与孟员外在州桥附近盘一间?新铺子?,专卖三五一类的教?辅书籍,加之还要打理自己原本?的这两间?铺子?,日子?过?得愈发充实了?起来。
不过?,这般幸福又平淡的日子?总是流水似的,过?得极快。
转眼,又是一年冬至了?。
汴京的冬至,总是要落雪的。
那是极为平凡寻常的一日,林闻安早早去衙门?上值了?。
姚如意梳起了?妇人发髻,围着兔毛小披风,脚边烘着暖融融的炭盆,正坐在杂货铺的窗前盘账,杂蔬煮和茶叶蛋在炉子?上发出细碎的咕嘟声,汪汪窝在货架顶上睡觉打呼噜,偶有嘴馋的学子?冒雪过?来,搓着手、呵着白气买上一堆吃食,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走了?。
宁谧之中,院里?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姚如意侧头看了?眼。
是姚得水拉着货出来了?。它已经长成一头壮实大驴了?,拖着新打的、带后斗的大助力车,乖乖被丛辛牵出院子?,往知行斋送两桶刚煮好的牛乳,脚下走得极为稳当。
姚得水因小时便拖着车子?跑,前肢和背脊都正常发育了?起来,除了?后腿有一条蜷着萎缩,它与正常的驴子?没什么区别,它的前肢甚至比一般的驴子?还壮实有力。曾经被人嫌弃要做驴肉火烧的没用小驴,如今不仅健康长大,甚至也不算没用,它已经能短途拉一些货物了?。邻居们都觉着不可思?议,且姚得水极为聪明亲人,不管是孩子?爬到它背上,还是让它驮货,它都不会撩蹄子?,温顺得简直不像一头驴。
目送姚得水叮当当地穿过?小巷,顺带也瞧见大黄穿着姚如意给?她缝的小棉袄,正趴在知行斋门?口,仰头看雪。
雪片纷纷落下,滴到它鼻尖,凉得它呼噜噜地甩头,还打了?个打喷嚏。
她不由低头笑了?。
天地宁静,屋中温暖,外头是纷纷扬扬的大雪。
算了?好一会儿账,姚如意揉了?揉脖颈,正想起身歇会,似乎又听见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向着杂货铺走近了?。
她以为又是哪个学子?来买吃食,便搁下笔,合上自己依旧满是鬼画符的账本?,探出头去招呼:
“郎君,要……”
大雪中,走过?来的却不是学子?们,而是下值归来的林闻安。
浓云密布,细密的雪簌簌落下,伞面上都积了?薄薄一层,他撑着一柄半旧的油纸伞,手里?拎着捎带着买回来的糕饼,仿佛从一处纯白的世界里?走出来似的,肩头、眉梢、乌浓的鬓角都沾着细小的雪粒,好似凝了?一层清霜。
他渐渐走到了?她面前,眼眸透过?纷扬的雪幕望了?过?来,沉静清冽依旧。
这一刻,时光恍若在她眼前倒流,好似又回到了?,曾在冬至的大雪中,初见他的那一幕。
姚如意一怔,随后,她便将?手肘撑在窗台处,略歪了?歪头,如同初见时那般,眉眼弯弯地问道:
“郎君,要买什么?”
只是此刻的郎君啊,已非彼时的郎君之意了?。
雪落得很温柔。
林闻安站在雪里?,看她那俏皮的笑,听她亲昵地唤他郎君,不禁眉目温软,也微微笑起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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