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全部
作者:章阿沐
低调的马车驶向东城,那里离皇宫很近,京中的达官贵人泰半都住在这里。
卢宴珠神情恹恹,对卢文峰的态度也有些抵触。
她不明白睿智仁慈的父亲,为什么会变得冷漠无情?
明明之前与他关系不和的同僚去世了,他都会放下成见,上门祭奠。
而对于含冤而死的霍太傅,他不闻不问不说,还不允许她参与其中。
卢宴珠从小孺慕敬仰的父亲,忽然也变得陌生。
“珠珠,你看。”卢文峰掀开一角马车帘,让卢宴珠去看马车外一座座府邸。
卢宴珠不明所以的望过去。
“这是诚郡王的府邸,上个月他退了他小儿子与齐王妃侄女的婚事;这一家是吏部尚书的府邸,他的孙女早与青梅竹马的表兄定亲,十天前男方主动上门退亲了,鲁王府已经准备好了侧妃宝冠——”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地面,卢文峰语调冷静,为卢宴珠细数着高门大户间的婚事变动。
不久,一路西行的景色,变成了卢宴珠熟悉永宁侯府。
“京中婚事剧变的人家比比皆是,不论之前感情如何,没人为此消沉颓废。退婚并不意味着珠珠你有什么不好,天下大势非人力可挡,你没有任何错,也无需耿耿于怀。爹爹保证,往后一定为你找一个更好的夫婿!”
卢宴珠抿了抿唇:“我不想要夫婿,也不是因为裴子顾消沉。”
卢文峰拍了拍手,马车驶离城东,往稍微更偏远的地方驶去。
“珠珠,刚刚我带你走过的地方。你有没有数空了几座府邸?”卢文峰声音冷硬,“那些府邸原来的主人都是与霍家一样被牵连进齐王案中。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我不让你帮霍敬亭,生爹爹的气。只是珠珠,那么多被牵连的人,你一个弱女子能救几家?”
卢文峰不会在家中谈论政事,也保护着妻儿不受京中血洗清理的影响。
如果不是卢宴珠太过倔强,卢文峰不会对她提这些血腥残酷的事情。
卢宴珠一听,掀开车帘往后看,但早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神情惊讶:“那些空府邸都是被卷进齐王案的人家?”
其实并不止,那片土地是京城最好的位置,有些府邸前头的主人刚被砍头抄家,后面的高官勋贵已经派人挂匾清扫了。
“这么多人都参与进谋反了吗?”
“大部分都不无辜,但皇帝因太子离世暴怒,案子办得牵连极广,其中肯定有被冤枉的人。”卢文峰掀开马车帘,示意卢宴珠向前看,这片街坊是官阶不高的官员大户喜欢住的区域。
卢文峰指着一处院子,有官差正在押解院内的官眷。
“真正证据确凿的逆贼,早已经被就地正法。现在这个时节还被抓起来的,要不就是触了皇帝霉头,要不就是站错了队,即使没参与也躲不过。
这是郑御史的宅子,他因多次上书劝谏皇帝慎杀少杀,先是反对大皇子丧事逾制,后又为小皇孙说清,太过刚正不阿,以至于彻底触怒皇帝,他本人被发配充军,家眷没为官奴。”
卢文峰叹息一声:“一个御史因忠于职责获罪,现在这样的案子在京中不占少数。珠珠,你只是一个小姑娘, 就算你帮霍家翻案了,难道你能平反所有的冤案?”
她不能,连霍家的事情她都帮不上忙,更不要说其他冤案。
卢宴珠清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还是呆呆看着郑家女眷的方向,一个纤弱的姑娘被官差推搡,神情无助茫然哭泣着。
“爹,我见过她。”卢宴珠有很多话想说,最后涌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
“雀娘,郑雀娘,我曾在宴会上见过她一次。她说话特别爽脆,叽叽喳喳的,特别像小鸟。”
卢文峰声音低沉:“珠珠,你只是一个小姑娘!你救不了她们,一旦没入官奴,除非有皇帝的特赦,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奴籍。”
他按住卢宴珠的手臂,忽然有些后悔过去答应让她习武了,明明只是想让她强身健体,现在被变成了挣脱父母庇佑的依仗。
不过卢宴珠没有挣脱卢文峰的手,她知道她就是打得赢官差也没用,救不了雀娘,还会给家里添麻烦。
“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没那么冲动。我只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我落难,会不会有一个侠士出手相助?”
“珠珠,锄强扶弱的大侠是话本故事虚构的人物,真实的世界没有侠士,至少在京城中是绝对不会有。”只有权衡利弊的政客,只是卢文峰心肠再冷硬,也无法对卢宴珠的话无动于衷,因为他是一个父亲。
“珠珠,你救得了一个,也救不了全部。我可以再为你破一次例,买下郑雀娘,让她免于受苦,只需要你答应为父,彻底放弃与霍敬亭来往,每日好好用膳,养好身体。”
“爹,为什么一定要放弃其中一个?”
“人不能太贪心。”而且他也不是无所不能,卢文峰反思着他不该把卢宴珠娇宠太过,又无可奈何的继续为女儿退步。
郑雀娘手无缚鸡之力,更柔弱,她的情况也更危急。
明明应该很容易就能做出选择。
但卢宴珠就是办不到,她告诉卢文峰她不想骗他,她选不出来,最后错失了卢文峰破例给的机会。
三天后,卢宴珠查清关于官奴的规定,典当了些首饰,用所有私房钱买下了挂牌出售的郑雀娘。
郑雀娘不记得见过卢宴珠,在她婉拒了留在卢宴珠庄子的安排后,卢宴珠把奴籍退还给了她。
虽然消不了郑雀娘的奴籍,至少只要官府不清查,她可以与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逃过一劫的郑雀娘恢复活泼,她打算去南方投奔做生意姨母,她也想经商,赚很多很多的银子,还了她的卖身钱后,再攒钱为父亲赎刑。
虽然雀娘被吓了一大跳,但她并没觉得郑御史做错了,劝谏皇帝本来就是御史的职责,她父亲一心为公,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面之缘,卢宴珠还是喜欢上这个言语间对父亲毫无怨言,逃出生天后还打算为父亲赎刑的姑娘。
看着一路南行的雀娘,卢宴珠心里满是祝愿。
看着郑家的父女关系,卢宴珠的心结也开解不少,她想或许父亲是有苦衷呢?
他并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
卢宴珠送完郑雀娘快要回府时,被不认识的路人塞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明:上欲下旨褫夺霍敬亭功名,科举永不录用,欲救从速,下诏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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