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夫人，见字如晤

  李芷嫣看不惯卢宴珠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的做派，她都听说，卢宴珠一回来就使唤上了卢府的管家，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她也只对卢宴珠挤出一个假笑，就向屋内走去。
  两人不约而同采取了相似的做法，倒省了两人寒暄的功夫。
  卢宴珠猜应该是霍敬亭那边有回应了，竟让她等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霍敬亭最好没有敷衍她。
  果然，椿芽一见卢宴珠出来，就递上了一份黑色缎面封底的册子。
  卢宴珠半信半疑接过，见中间留白处是霍敬亭笔迹所写的“夫人亲启”，才确认自己没接错。
  一打开，内页竟然是色若墨兰的瓷青纸，这种纸张色如青花瓷，坚韧如段素，因此才得名“瓷青”。
  瓷青纸价格不菲，一般都是用来抄写经书典籍，以示诚心。
  看着上面用泥金书写极为漂亮的正楷，卢宴珠单手展开的动作，不自觉变成了双手捧读。
  她又没有质问霍敬亭，至于这么正式吗？
  卢宴珠怀疑这份回信昨天就写好了，之所以今天才到她的手上，是因为霍敬亭把时间都花在买纸和泥金上了。
  卢宴珠找了个凉亭，仔细看霍敬亭回信的内容，在她看来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
  “夫人，见字如晤，展信舒颜。你的信我已收到。梨果之事，是我轻率之举，特向夫人致歉。数月前闻夫人你病体沉重，作为你的近身侍婢，梨果竟擅自离府，我既怒其失职，又忧其安危，虽遣府仆从寻找，但遍寻无果，情况实属异常。一则我虑及你康复之日，若梨果踪迹难觅，恐增你烦忧；二则我担忧梨果背主求荣，投效我的政敌，故令管家赴京兆府报案，以求速解此忧。如今思来我此举动，实乃虑事不周，未念及夫人与梨果间多年的情意，再此向夫人你诚挚致歉。梨果此事皆由夫人安排处置，我无任何异议。
  不知夫人归宁后，是否寝食皆安、顺遂如意？望夫人在家珍重，想你万千。夫霍敬亭敬上。
  另有一事，我思前想后，还是想对夫人你如实相告。经我查探，梨果离开霍府的行踪并不是去往卢家田庄，似是裴驸马名下万梅别庄。妻兄应是为免夫人担忧，或是受人蒙蔽，所以才隐瞒夫人。昨日我已提醒岳父让妻兄毋与端王来往，今又吐露此事，恐妻兄多心。此事夫人自己多留心就好，勿告诉他人。
  再思，再念。
  下朝归家，觉书信单调，故赠玉连环一套，供夫人无聊把玩。我与霍昀希一切皆好，勿念。”
  椿芽又适时递上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套玉连环。
  卢宴珠一直认为霍敬亭是一个寡言的人，但霍敬亭这封信比她去信内容还长，同时与她的阴阳怪气相比，霍敬亭这封信写得极为诚心诚意，除开随时随地钻出来的思念之词，霍敬亭没有任何回避，直面回答了她的全部问题。
  卢宴珠原本是以审视的目光来阅读这封信，却渐渐被信中的内容说服打动。
  霍敬亭不仅向她道了歉，还向她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且她也明白卢修麒和梨果瞒着她的是什么了，原来梨果去找的人是裴子顾。
  其实他们两个人更想要瞒住得是霍敬亭吧？所以才不告诉她，结果却是霍敬亭已经知道了，实际上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只是梨果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不能是放弃了她的裴子顾，能救她的命吧？
  裴子顾又不是大夫。
  别看卢宴珠在谢安梅面前说怕自己自欺欺人，实际上在见到这封信前她对霍敬亭的态度是怀疑防备的，不过就是这样的她，还是从这封信中感受到霍敬亭的坦诚。
  卢宴珠心中的气消了不少，霍敬亭的回应比她预想中的情况好了太多。
  或许书信的方式，让霍敬亭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有了这样一个好的开始，卢宴珠准备继续用书信向霍敬亭问出她的疑问来。
  卢宴珠摸了摸柔韧的瓷青纸，有些犹豫要不要换好一点的纸张，最后还是放弃了。
  又不是写情诗，普通的宣纸就足够了。
  卢宴珠又把对霍敬松和周茗烟的疑问写在了信中，信尾也是如上封信那样落下一句普通的“盼复”。
  落笔之后，想到刚才谢安梅对她的打趣，卢宴珠玩心一起，她在书信的空白画了一个桃子。
  霍敬亭就算再聪明，也猜不到这个桃子的含义吧。
  她才不像谢安梅说的，怕在霍敬亭面前闹笑话，她已经把这件事情给他分享了，至于能不能猜出来，就看霍敬亭的领悟力了。
  卢宴珠想象着霍敬亭看到画一头雾水的神情，不由弯了弯嘴角。
  她把信装好，又给了椿芽。
  椿芽拿着信，离开了一刻钟的时间，又重新回来她的身边。
  卢宴珠有些惊讶于椿芽的传信方式如此迅速，但她没有追问，只要霍敬亭能收到她的信，给她回信就好了。
  卢宴珠就这样待在卢府，一面查李芷嫣的事情，一面用书信和霍敬亭交流。
  又过了一天，霍敬亭的回信没到，反而是躲了她两天的卢修麒，面色古怪来见她：“妹妹，霍敬亭真与他表妹没有私情吗？为什么周茗烟都追到卢家了，她现在人就在府外说想见你。”
  卢宴珠也有些惊讶，她与周茗烟都没正式见过面，周茗烟竟然会来找她？
  不过卢修麒对霍敬亭的成见已经够深了，卢宴珠四平八稳地回道：“哥哥，他们真没有私情，上次霍敬亭与周茗烟见面，是为了帮周茗烟脱困。这次周茗烟来找我，应该也是为了徐家的事情。”
  “你就这么相信他？”卢修麒被卢文峰教训一顿后，嘴上沉稳了不少，忍得牙齿发酸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卢宴珠轻轻点了点头。
  在卢修麒她当然得表现出信任霍敬亭的样子，况且在这件事情上，卢宴珠并不怀疑霍敬亭。
  卢修麒开口前，自己捏了把手臂上挨打的伤痕，把话忍了回去。
  见卢宴珠往屋外走，卢修麒诧异道：“妹妹，你不会真要见那个周茗烟吧？”
  “是啊，她都找上门了，我为什么不见了？”而且也只有见了周茗烟，才知道她的目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