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好巧，仿佛缘分一般

  霍敬亭垂下眼去看手中花时，卢宴珠已经认出了霍敬亭拿着的红花，就是卖花大婶卖的绢花，甚至很可能就是她托风赠出去的其中一朵。

  这种巧合的猜测，让她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簪在发间的绢花。

  霍敬亭也认出了他拿着的绢花，与卢宴珠头上戴得花出自同一人之手，他抬眼又望向卢宴珠。

  这一次不断错过的两人，视线终于再次重新交汇在了一起。

  两人眼中仿佛都有千言万语，可再多的情愫悸动，都化为了相顾无言。

  “没想到能在这个时间遇见霍二爷，真巧啊。”还是越凌见两人都不开口，他率先打破这种安静。

  霍敬亭这才注意到除了卢宴珠，霍昀希，还有越凌这个外人在扬，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是啊，真的好巧，仿佛缘分一般。”

  说着，霍敬亭打量着对面的三人，他们三个站在一起才更像是和谐可亲的一家人。

  卢宴珠眼睫轻颤，说者可能无心，听者却有意，她的手自然地从天青色的绢花上垂落，接话道：“好几日不见二爷了，你出府应该不像我们一样是为了逛街吧？”

  “嗯，熟人有口信传来，我出府去听了听。”霍敬亭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卢宴珠读懂他是不想细谈，微微一笑，也不再追问。

  霍敬亭神情闪过一瞬懊恼，他惯常的疏离已经成了习惯，当疲于调动情绪时，不会被卢宴珠所喜欢的回答已经脱口而出。

  于是刚才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清尴尬起来。

  卢宴珠仿佛也习惯了霍敬亭行事风格，她并不生气，见霍敬亭沉默，还贴心的又起了话头：“二爷，你现在是要回府吗？那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霍敬亭原本想说不用了，但忽然想起现在的位置离霍府的距离并不远，再往前走一刻钟就到家了，现在拒绝有些太过刻意。

  即使他并不想和越凌与卢宴珠走在一起，还是只能应承下来。

  于是本来就身份错综有些不尴不尬的三人变成了更诡异复杂的四人行。更可怕的是，先前还有越凌这个开心果活跃气氛，现在他都知晓了卢宴珠对霍敬亭的心意，他就是心再大，也沉默安静下来。

  可能安静的扬景能让人的记忆力增强，又或者因为见到了扬景中的当事人。

  卢宴珠脑海里面闪过一些画面，她忽然想起了一些醉酒后的扬景，不是丫鬟，也不是越凌把她送回去，她记起来了是霍敬亭把她抱回了清辉院。

  清晨的那碗醒酒汤，应该也是霍敬亭刻意吩咐人为她准备的。

  卢宴珠想着醒酒汤温热的温度，很有可能，霍敬亭守了她一夜，至于为什么她醒来后反而没看到人，也没听见丫鬟提起，只能是霍敬亭不愿意让她知道而已。

  四人就这样默默走着，卢宴珠看似面色沉静，其实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她醉酒后的画面。

  她隐约记得她醉酒后就变得有些多言，好像问了霍敬亭很多问题。

  ——

  “你为什么比我高这么多，我脖子都伸痛了，怎么还是只能看到你的下巴？”卢宴珠嘟哝抱怨，像小鸭子一样使劲伸长脖子。

  “因为我现在正抱着你，你当然只能看到我的下巴了。”霍敬亭低沉的声音带着劝哄道，“好了，别伸了，要是抻着脖子你会难受。再等一会你就比我高了。”

  霍敬亭把卢宴珠放在床榻上，他席地坐在拔步床的脚踏上，他一边给卢宴珠拉被子，一边说：“好好躺下吧，现在你已经比我还高了。”

  卢宴珠直起上身，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发现她真的比霍敬亭还要高了，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的脸是红的，头是昏的，视线是五彩斑斓的，思绪则是跳跃无序的。

  她又问了霍敬亭好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后，卢宴珠歪着头，望着霍敬亭委屈道：“霍敬亭，为什么会你母亲会讨厌我啊？明明之前她很喜欢我呀？我都看到了，她曾经对大宴珠的关心照顾看起来都不像是假的啊？”

  她想到大宴珠的痛苦，眼尾泛着委屈的红晕，“难道这些好都是她的伪装？真的有人演技能有这么好，还是说有什么让她改变了？”

  霍敬亭把手放在卢宴珠的脸侧，他不懂明明卢宴珠看起来并不在意霍老夫人，她再次醒来后，根本没问起过霍老夫人，听说她的处罚后，她也是淡定的应了一声，并没有把霍老夫人放在心上的模样，为什么却会在醉酒后追问他，还表现的如此在意？

  他虽然把这当做卢宴珠醉酒的一时兴起，但霍敬亭还是为卢宴珠解起惑来。

  恰好，他可能是这世界上最了解霍老夫人心思的人，即便霍老夫人从未告诉过他她隐秘的心思。

  但霍敬亭全都知道。

  “曾经她对你的好并不是在做戏，她的演戏并没有好到骗过你和我。”霍敬亭靠在床边，轻声说道，“是你太好了，好到让她嫉妒和害怕，所以才让嫉妒扭曲了她的心态。”

  最初霍老夫人是感激的卢宴珠，在她娘家人都对霍家袖手旁观时，只有卢宴珠不断为霍太傅奔走，还不顾安危出席了霍太傅的葬礼。

  这么一个家世品貌样样都出众的女子，不仅在危难关头帮助霍家，还为了挽救她儿子的仕途在孝期下嫁给她儿子。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贵女，愿意离开京城跟着霍敬亭一起去穷乡僻壤当一个芝麻小官。

  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媳妇，霍老夫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所以最开始的好都是真心的。

  可万事万物都怕对比，卢宴珠当然好，好到即使她人不在京城霍府，霍老夫人逢人就对她赞不绝口，直到霍敬亭回京后，所有人都在夸卢宴珠，赞是她让娘家出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霍敬亭调回京城。

  霍府的人无一不在夸赞卢宴珠的深明大义，卢家的慷慨大方，就连霍敬亭本人也将卢宴珠的恩情挂在了嘴边。

  霍老夫人听到了这些赞扬感激， 一种微妙的情绪就产生了。

  她的娘家周家落井下石，而卢宴珠的娘家卢家雪中送炭。

  她的侄女周茗烟霍太傅一下狱就背弃婚约，而卢宴珠在霍太傅去世后，忍着委屈热孝期间下嫁霍府。

  本来周家的所作所为没有人会去责怪霍老夫人，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再说霍老夫人也没办法掌控周家人的作为，这并不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