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还请霍二爷多担待

  他此次出行的起因就是越凌的大哥越宣见朝堂上的局势对霍敬亭越发不利，却一直没等到霍敬亭像往常一样的狠辣反击，担心霍敬亭在兵部的位置不保，继而影响越家的行军作战，动摇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大好形势。

  所以才派长随进京打探，霍敬亭的行事风格变得都不像他了，到底是因为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说这只是他迷惑政敌的权宜之计。

  好在，霍敬亭的回应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霍敬亭不置可否的轻点了下头，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忽得楼外吹来一阵与先前风向不同的西南风，一朵轻巧的绢花在风中绕了个圈，飞向了与之前那些同伴不同的方向。

  鬼使神差的，霍敬亭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伸出窗外，那朵几经波折有些缺瓣的花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长随隔了些距离，晃眼看过去没发现是朵假花，还有些惊讶的说道：“酒楼外面也没有树啊，怎么有花飞进来了？”

  霍敬亭起身的动作打翻了酒杯，醇香的酒液沾湿了他的衣袖，他微微蹙眉，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扔掉那朵并不算完好的绢花。

  他站起身，把绢花敛进衣袖当中，漠然道：“朝廷给边关的扶持不会变，你回去让越宣守好大月的门户，别被蛮族钻了空子，其他的事不用他来操心。”

  说罢，霍敬亭就准备离开，酒散袖污，他没了再待下去的兴致。

  长随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做，忙开口说道：“霍大人，大公子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转达给您——”长随见霍敬亭耐心见底，语速飞快，“‘我家小五年少不知事，还请霍二爷您多担待，您要打要骂越家都毫无怨言，只要能让这小子全须全尾的走回边关，越家必有重谢。’”

  霍敬亭脚步未停，他讥诮一笑：“越宣倒是真为他弟弟着想。告诉越宣，让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若真想出手，当年越凌就走不出霍府！”

  ——

  夜渐深，杂耍也表演完了，街市上的游人开始减少。

  卢宴珠已经想清楚了，正如越凌所感觉那样，她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对越凌开口。

  就连霍昀希都察觉到了越凌似乎在躲着卢宴珠，而且他还发觉卢宴珠好像有话想对越凌说，于是贴心的寻了借口，给两人留下交谈空间。

  卢宴珠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手就被越凌的手掌握住：“阿姊，你看，有烟花！”

  卢宴珠并没有挣开越凌的手，她只是近乎纵容的看着越凌，有些无奈的喊着他的名字：“越凌——”一直转移话题是没用的，最终还是要面对结果。

  没有脸红，没有加快的心跳，好似牵她手的人，真是她的弟弟一般。

  越凌望着天空，飞快的眨了几下眼。他打断卢宴珠的话：“阿姊，你先别说话，陪我把烟花看完好不好？边关没有烟花，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美的扬景。”

  他并没有看向卢宴珠，但也没有松开卢宴珠的手。

  卢宴珠放任了越凌的动作，她对越凌总是多了些许包容与耐心，心里不忍见他失望难过。

  烟花易逝，很快，最后一朵色彩斑斓的烟花也凋零黯淡，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夜空，变得冷清安静。

  越凌深吸一口气，他主动放开卢宴珠的手，才敢对上卢宴珠的视线：“烟花放完了，阿姊我们接着说吧，不过这次让我先开口。”

  卢宴珠点了点头：“好，你先说。”

  “阿姊，我先前不是说你是胆小鬼吗？这句话一半是想激起你的求生意志，一半其实是我的真心话。你有出众的家世、厉害的武功，但你不仅没杀过人，还惧怕杀人。”

  卢宴珠没想到越凌的接着说，是接着昨天未尽的话题说起，她有些意外还是解释道：“习武也可以单纯是为防身保命，并不需要伤及其他人的性命。”

  “如果当你面对想要害你的人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杀了伤害你的人，要么只能被对方杀害，阿姊你会选哪一条？”越凌问道。

  卢宴珠犹豫了下说道：“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制止对方，我肯定会选择第一条路。”

  越凌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阿姊，你的心太软了，心软到有些懦弱，所以我有时会觉得阿姊你是一个胆小鬼。”

  卢宴珠并不赞同：“我明明最后也选择杀人自保。”

  越凌犀利道：“可是你犹豫了，对方是要害你的人，你在被威胁的时候，竟然去权衡了对方的利益，还想着怎么让他受到合理的惩罚。明明在不需要留余地的时候，你却犹豫了，在我看来就是不够果断与懦弱。”

  卢宴珠心中还是不服气：“在我看来，善恶有报，罪责也应相当，如果一个人犯小错而施大罚，施罚者不也在做错事吗？而且越凌你突然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总不会说是知道她要拒绝他的心意了，就破罐子破摔想要彻底得罪她？

  越凌像是听到了卢宴珠的心声，他开朗一笑道：“阿姊，卢大人对你太愧疚，所以不忍告诉你，霍二爷又太怕你，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而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会阿姊说这样的话。阿姊，这个世界没那么非黑即白，多得是混沌与灰色，很多事情并不能做衡量与判断。就像我，于阿姊你的不杀而言，我在战扬上杀过无数的人，我的军功都是用蛮族的人头换来的，阿姊会讨厌这样我吗？会觉得我很坏吗？”

  “当然不会，你是为了保家卫国，杀得是大月朝的敌人，值得所有大月人敬重，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越凌清澈的眼睛重新装满笑意，但他说得话却格外清醒：“但是对蛮族而言，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我杀了他们的丈夫兄弟。阿姊，我现在告诉你，死在我枪下的人，可能是被蛮族首领强征入伍的，可能之前手上并未沾血，但我都毫不犹豫的夺取了他们的性命，你还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一个英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