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章 决战 （一百九十二）

  北河近海，夏日有北方凉爽，又兼顾海洋风情，离京城又不远，所以成为贵人疗养圣地。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极大，光是花圃就有十几亩，在寸土寸金的北河显得格外霸道，赵凤声走在雷斯年身后，穿过小门，西装革履的警卫竟然抬手敬礼。
  军旅生涯十来年的赵凤声下意识还礼。
  警卫三十左右的年纪，精神内敛，猿背蜂腰，按照赵凤声的经验来看，宽大西装下绝对是一具人形兵器，放到东方神剑都是队长级别的存在。
  一想到是云老板的警卫，似乎并不过分。
  见他迟了几步，走在前面的雷斯年定身回头，低声道：“稳重点，别露怯。”
  赵凤声苦着脸道：“我也不想露怯，可这是王府行宫，越琢磨越心虚，腿都在打颤，你咋不早点告诉我，好给点时间准备。泡妹子都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亲嘴，摸手，揉屁股，接着才能翻云覆雨，你这舅舅倒好，啥也不说，直接把我领来，像是对待驴一样，拴上套就得干活啊？”
  雷斯年瞪了他一眼，“这么大年纪了，毛躁的像是孩子，老板的行踪，我咋能提前得知，一个电话打来想要见你，难道我说给他一个星期时间准备？”
  “知道了，啰嗦。”
  赵凤声强行定住心神，依次检查完扣子，“衣服没皱吧？”
  雷斯年从上到下扫视一番，“人模狗样，挺好。”
  赵凤声晃晃膀子，神色逐渐放松，“走起。”
  来到一栋其貌不扬的俄式老洋房，与两名警卫点头示意，踏入大门，才见到里面大有玄机，阿富汗进口手工大红地毯，不要钱似的铺了满地，墙壁挂有几张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油画，与康雍乾时期的外销瓷与复古风极为搭调，各种兰花插入瓷瓶，彰显优雅高贵。
  即便赵凤声再是门外汉，和有钱人打交道多了，也知道这入门的第一眼，至少九位数打底。
  至于多出多少，就要看油画出自谁的手笔。
  踩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一个世纪的木梯竟然没发出任何声音，皮鞋踩在厚实地毯上轻微的摩擦声，还不如赵凤声的心跳声音大。
  进入一间会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幅伟人画像。
  仅是一道背影，撑起说不尽的伟岸。
  血红的万里江山，仿佛失去色彩。
  二人肃然起敬。
  雷斯年躬身行礼。
  赵凤声抬起右手。
  发自肺腑表露出敬意。
  沉默良久，雷斯年指向简单大气的沙发，“先坐，云老板忙完后会来见你。”
  赵凤声望着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行政沙发，上面纱巾虽然是白色，但是白到发红，不免心里一阵打怵，低声道：“站着就行。”
  雷斯年宽慰道：“放心，云老板平易近人，心善的像菩萨，别提心吊胆的，放轻松即可。对了，云老板不抽烟，不喜欢闻烟味，你最好别在这时候犯了烟瘾。”
  赵凤声盯着普普通通的玻璃烟灰缸，笑的比哭都难看，“我滴亲舅，还抽烟呢，给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啊，能不尿裤子都算尿性了。”
  雷斯年点头道：“那你站着吧，我去看看老板忙完了没。”
  便宜舅舅一走，赵凤声更加六神无主，不敢坐，两腿站着发软，于是瞻仰着伟人油画，脑中似乎响起他老人家的振奋口号，心中逐渐宁静。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赵凤声面朝门口，肩头下沉，将双手安安静静放在小腹。
  与他想象中的不同，来人并非是威武沉着的老爷子，而是一名相貌慈祥的老太太，白发苍苍，灰色旗袍，给人一种邻家奶奶形象，透出温润舒适感。
  老太太朝他含笑点头，“坐。”
  见到雷斯年对他眨眼，赵凤声才确定来人就是云老板，等老人家坐好后，才敢小心翼翼将半拉屁股放在沙发 。
  雷斯年充当起服务人员，帮二人倒好茶。
  云老板轻声问道：“是茉莉花吗？这孩子是北方人，怕喝不惯南方茶。”
  声音温润舒适，犹如云宫仙调。
  和蔼像是长辈，又顾及自己的口味偏好，令赵凤声感动到两眼一红。
  雷斯年笑道：“您有所不知，他在西南当的兵，那里盛产茶叶，估计早就喝惯了。”
  云老板释然一笑，说道：“那就好，西南茶叶不错，比咱们北方好，喝惯了那里味道，北方的茶叶就不入口了。”
  雷斯年含笑道：“吃过苦的孩子，没那么讲究，有口水喝就知足。”
  这句吃过苦的孩子，意有所指。
  赵凤声双手搭在膝盖，不敢搭话，一动不动。
  云老板举起茶杯，轻品一口，浅笑道：“虽然在南方呆了那么多年，可骨子里还是北方人，再好的茶叶，不如茉莉花润喉。”
  雷斯年恭敬笑道：“这就是传统，乡音难改，乡味更是念念不忘。”
  云老板将身子探出半尺，柔声问道：“听说你爷爷是老八路？”
  赵凤声一本正经答道：“对，我家籍贯在太行山，爷爷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当时八路军去了那边发展，爷爷十四岁去了兵工厂，后来跟随部队走出大山，打过辽沈，打过渡江，随后又去朝鲜作战。后来退休后，分配到武云，经过组织介绍，认识了我奶奶，这才在桃园街安家落户。”
  云老板惊叹道：“半生戎马，是为祖国流过血的老战士。”
  赵凤声正色道：“他老人家运气好，只挨了两枪，但是耳朵被炮震聋了，喊爷爷都听不到。”
  云老板惋惜道：“当时咱们不富裕，要面对各种困难，等到改革开放之后，才略有好转，想要再补偿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又为时已晚了。”
  “爷爷说不苦。”
  赵凤声露出缅怀神色，“爷爷活了八十多岁走的，见了儿子和孙子，又为祖国杀过敌人，他说这辈子没白活。”
  云老板轻叹一声，说道：“那时候的人，有浩然气，有正义，有理想，有抱负，为了解放奋不顾身，毅然决然投入到革命烘炉。”
  赵凤声悄然答了声是。
  云老板又问道：“你父亲也参军入伍了？”
  赵凤声轻声道：“入伍八年，打了两年越战，后来腿瘸了，转业回到地方。”
  云老板不住点头道：“听说你也当过兵，一家三代，满门忠烈，像你家这种情况，倒是不多见了。”
  赵凤声揉着膝盖，难为情道：“爷爷和父亲是为国家甘愿献身，我呢，是学习不好，又调皮，父亲无奈之下，才把我放到部队。”
  云老板露出开怀笑容，“你的事，我都听斯年提起过，继承家里光荣传统，是个好孩子。”
  赵凤声不自觉挠了挠头。
  云老板站起身，温声说道：“年纪大了，光想着休息，没力气说话，今天咱就先到这里。”
  来的突然，走的干脆，赵凤声还处在心绪起伏中，目送老太太离去。
  五分钟以后，雷斯年返回会客厅，带着他走出庄园。
  进入车里，赵凤声朝那一瘫，拽开领口，大肆呼吸着空气。
  雷斯年似笑非笑道：“感觉咋样？”
  赵凤声翻起白眼，没好气道：“快他娘吓死了！”
  雷斯年好笑道：“不是跟你说了吗？云老板平易近人，没架子，只要别吹牛就好。”
  “吹牛？”
  赵凤声瞪起眼珠子，扯着嗓子喊道：“我凭啥在人家面前吹牛？吹哪门子的牛？”
  “行了，小声点儿。”
  雷斯年朝后躺倒，“近者不恭，刚才咋没这股气势？你要是敢在云老板面前大喊大叫，当舅舅的真高看你一眼。”
  “我……”
  赵凤声忍住想把他掐死的冲动，低声询问道：“云老板就聊了会儿家常，也没问别的呀，该不会是讨厌我，故意走的吧？”
  雷斯年双手搭在脑后，反问道：“你想聊什么？”
  赵凤声想想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有啥可聊的，能见一面都是格外开恩，喝口茶都是祖坟冒青烟。
  可刚才紧张的厉害，都忘了喝茶。
  雷斯年若有所思道：“重要的不是聊什么，而是你见了云老板，传入京城，会引起惊涛骇浪。”
  赵凤声疑惑道：“咱以后还用不用看张家和卢家脸色行事？”
  雷斯年抽出一根烟，叼在口中，“当你和云老板见面的消息传出去，那些货色，抖的比你今天都厉害。”
  赵凤声很知趣掏出打火机，帮便宜舅舅点燃，然后敞开西装，尽是狐假虎威的气势，“从今天起，老子成大人物了？”
  雷斯年自言自语道：“该反客为主了。”
  赵凤声挑眉道：“咋反客为主？”
  雷斯年深吸一大口，吐出浓郁烟雾，顿时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神采飞扬。
  右手抬起，遥指西北方向，“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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