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章 决战（一百四十二）

  桃园街。
  即将拆迁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成为老街人尽皆知的新闻，短暂的惊喜过后，八条几乎天天堆满了人。
  开发公司的老板是李穆洁，即便清楚老李头孤僻冷傲，可为了一辈子之中的大事，大伙还是硬着头皮，手里拎着水果点心，来到十五号，想要讨一份交情。
  几十块或许能换几十万，这也是桃园街小老百姓普遍的算盘。
  一天上百号邻居到访，还都是陪笑说着好话，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李玄尘无奈，只好派出关门弟子镇守大门。
  傻小子是出了名的虎娃子，除了师父和赵凤声一家，谁的面子都不给，板着脸，横着胳膊，瞪着一双大眼，也不说话，颇有些秦叔宝和尉迟恭的气势。
  凌晨，钟声响了十二下，即将来临新的一天，李玄尘从屋里走出，见到徒弟还在那勤恳值守，轻声说道：“估计没人来了，关门吧。”
  傻小子奉命关好门，揉着发酸的胳膊和大腿，觉得比练功都累，听到肚子传来不和谐的声音，自己跑到厨房煮了一大锅面，放了些青菜，伴着肉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李玄尘望着悬挂在天上的满月，唏嘘道：“十五了，该回来了。”
  至于说的是谁，只有老爷子自己心里最清楚。
  闻到食物飘散出来的香气，不免馋虫蠕动，李玄尘也顾不得过午不食的旧习，说道：“还有面吗？”
  傻小子抬起头，锅里只剩下零星的菜叶和半锅面汤，他眨眨眼，说道：“面是没了，您要是想喝汤，管够。”
  “算了。”
  李玄尘叹了一口气，将腰带勒紧一些，转过头，盯住老槐树看了半天，低声说道：“吃饱喝足了吧？去拿把斧子，把树给砍了。”
  傻小子瞬间愣住。
  平日里，师父对待老槐树呵护备至，跟对待亲孙子一样，不小心蹭掉块皮都要生气，今天怎么要砍掉？
  周奉先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师父您说啥？”
  “去拎把斧子，砍了。”李玄尘又叙述了一遍，眸子里浮现出复杂神色。
  “师父，你没睡醒呢吧？还是在梦游？大半夜要砍老槐树？要是明天睡醒了，不得把我给砍了？”周奉先从大山里来到城市已经好几年，已经褪去了青涩和懵懂，言辞之间更像是赵凤声风格。
  “听话，去吧。”老爷子柔声说道。
  “长得好好的，为啥要砍了呀？”傻小子挠着头纳闷道。
  李玄尘紧紧盯着老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进退有命，迟速有时，澹然无求矣。”
  周奉先书都没读过，哪能听得懂晦涩的古文，哪怕是赵凤声来了，都无法了解其中奥妙。
  “真砍啊？”傻小子张大嘴巴问道，能清晰看到牙齿之间还夹杂着菜叶。
  “命由我作，福靠自求，砍！”李玄尘斩钉截铁说道。
  读书不是傻小子强项，可说到砍树，当年在老白山，取暖做饭哪样离得开木材？绝对敢拍着胸脯自称大师，
  李玄尘去了趟厕所的功夫，老槐轰然倒塌。
  随着枝叶纷飞，大门探出一个脑袋，“这干啥呢？”
  见到这人，周奉先斧子都来不及放，跌跌撞撞奔了过去，给了对方一记熊抱，“哥！”
  能让傻小子喊哥，除了赵凤声还有谁？
  糯康落网，任务圆满结束，至于如何跟泰方证明谁是真的糯康，那是杜晨华的工作。才一到家，赵凤声就听到咣咣砍树的声音，还以为遭了贼，于是赶紧看个究竟。
  晒到黝黑的皮肤，满脸风霜，像是地里刨食的农民，跟之前的总裁形象判若两人。
  “哥，你咋变样了？”傻小子疑惑问道。
  “变帅了？”赵凤声摸着粗糙的脸颊问道。
  “呵呵。”傻小子又不是真傻，不该说的一律不说。
  李玄尘打量了一番，轻声说道：“来，进屋喝口水。”
  说的是水，其实是老爷子珍藏的名茶，不知从哪抢来的正宗武夷山大红袍，放了许多年始终没舍得喝，今天倒是稀罕，见到两位徒弟齐聚一堂，老爷子干脆把压箱底的茶叶拿了出来。
  一碗茶下肚，顿时消除了几分疲惫，赵凤声又问道：“师父，您咋把树给砍了？”
  李玄尘面容僵硬说道：“马上要拆迁了，我不砍，留着给那不孝的闺女砍，还是给你砍？”
  赵凤声哦了一声，寻思着小姑动作挺快，这才没多久，拆迁工作就提上了日程。
  “怎么样？顺利吗？”李玄尘压低声音问道。
  “算是有惊无险吧，抓住了。”赵凤声扬起一个自豪的笑容。
  “好。”
  李玄尘重重点头，“为民除害，青史留名，这是天大的福报，许多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
  “全靠您老的谆谆教诲，要不是您教的好，我哪能干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事。”赵凤声嘿嘿笑道，深得官场精髓，马屁和功劳全要送给领导。
  “你立功立德，跟我有啥关系。”李玄尘根本不吃这一套，送给他一个白眼。
  “如果不是齐师兄相助，没准就功亏一篑了。”赵凤声感慨道，回想起纸山一幕，齐师兄的天神下凡，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长歌？”听闻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老爷子恍惚失神。
  那一年，杏树林，满脸堆着稚嫩的小道士，要和自己比剑。
  转眼间，已是白发不见白发。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