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三章 决战（九十五）

  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西北小侯爷，住宅竟然是破败的砖瓦房，屋顶用茅草覆盖，院墙坍塌一片，两扇门一高一低，门环布满铜锈，说不尽的寒酸。
  这是雷斯年父母留下的祖宅，十八岁成年之后，雷斯年婉拒老佛爷好意，回到这里居住，一回到家，他便关掉所有电子产品，几本书，能过一整天。
  赵凤声跨过朽掉半拉的门槛，院子里的黄土地经过雨水浸泡，已然没有落脚的地方，赵凤声见到院墙的转头晃晃悠悠快要掉落，索性拿来当作垫脚石，凭借出众的弹跳，两三下来到屋内。
  昏暗的灯光中，雷斯年正围坐在火炉旁，看了眼不速之客，嘴角轻轻勾起，“你比我预想中来的早。”
  赵凤声收掉雨伞，打量着充斥复古味道的屋子，“你比我预想中的简朴，腰缠万贯，为啥还要住这？”
  “土豆，吃吗？”雷斯年指着火炉边散发着阵阵香气的食物，没有接他的话茬。
  “正好有点饿，来一块。”
  赵凤声来到火炉旁，接过烫手的土豆，撕掉烤焦的外皮，一口吞掉半拉，烫得他呲牙咧嘴，不忘点评一番，“火候差了点，轻了，里面半生不熟，吃完胃会难受。”
  “那是你猴急，我又没让你现在吃。”雷斯年将手掌放到火炉上，纤长十指来回揉搓，驱散着阴雨天的湿气，笑道：“小时候，土豆就是我的一日三餐，蒸，煮，烤，炒，炸，样样精通，你要是说我土豆做的不好，那我可要翻脸了。”
  “差点忘了，你也是孤儿。”
  赵凤声说道：“可你们家跟我们家完全不一样，有这么多亲戚帮衬，再落魄，也不至于天天吃土豆吧？”
  “他们给了，我没要。”
  雷斯年摇头道：“当年我父亲常年病魔缠身，在宗族里等同于废人，分房子分到最破的，分食物分到最少的，分锅都能分到漏的，可我父亲有骨气，告诉我，不要受人嗟来之食，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即便是去地里捡土豆，也不能受他们一分恩惠。”
  雷斯年的语气平淡，但赵凤声从中能感受着不平淡的意味，怨气？仇恨？或许从表面听不出来，但是字里行间的叙述，能透出一股哀凉。
  “你恨雷家的所有人，对吗？包括我姥姥还有我小姨。”赵凤声询问道。
  雷斯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宁静淡然，“全家上下，唯有婶娘对我最好，我为什么要恨她？”
  “那就是除去姥姥，雷家所有人你都恨。等她老人家一走，你就开始了你的报复，在江南隐忍几年，等到合适机会，一举将雷氏集团收入囊中，给雷家所有人，狠狠一记耳光。”赵凤声正色道。
  雷斯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了指屋顶，“当年我们家的房梁，被族人强行拆走，院子里的枣树，也让人挖走当柴烧，你不是问我为何要在这住吗？因为我要时时刻刻记住，当年所受到的不公正对待。”
  “卧薪尝胆，不过如此。”
  对于雷斯年的境遇，赵凤声能感同身受，感慨道：“如果你真要报复雷家，我不怪你，但是你要对付大姨和小姨，那我跟你玩命。”
  雷斯年笑了笑，“你初到西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娘宁死不肯回家，捎带着我也对你们产生仇恨，加上你做的那些事，那会儿，觉得你是最大的敌人，光想把你干掉。后来觉得你人确实不错，姥姥和大姨对我那么好，于是打消了报复的念头。”赵凤声大大方方承认。
  “现在又想把我干掉了？”雷斯年笑着问道。
  “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赵凤声啃完土豆，噎的直翻白眼，来到水缸旁，用瓢舀起凉水，咕咚咕咚喝个痛快。
  而雷斯年不知从哪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灌了一肚子凉水的赵凤声白眼翻得更加猛烈，似乎在责怪便宜舅舅不早说。
  “你来说句公道话，雷音竹和雷静兰，适合当雷氏集团董事长吗？”雷斯年轻声问道。
  赵凤声表情古怪，先是皱眉，接着抓耳挠腮，找不到适合的答案，干脆来了句，“我不知道。”
  “她们是合格的亲人，但绝不是合格的领导者，雷家百年大业，不能毁在她们手上，于公于私，我也要争一争。”雷斯年望着炉子里的火焰，眸子猛然放亮。
  赵凤声低声道：“我不是来劝你放弃，雷家的子孙争雷家的族长，无可厚非，我是想说，你当上董事长之后，放大姨小姨一马，起码能让她们安度晚年。”
  “你是在奉劝，还是威胁？”雷斯年抿着嘴角说道。
  “额……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算是奉劝。”赵凤声堆笑道。
  “好，不枉费她们疼你。”
  雷斯年笑道：“对了，给你说件事，无论谁当董事长，泰亨依旧是泰亨，大姐已经将泰亨的股权全部买断，彻底脱离了雷氏集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转移到你的名下。”
  赵凤声愣住。
  买断泰亨的股份，那将是多大一笔资金？况且是在特殊时期，大姨还能为自己着想。
  “感动吗？”雷斯年问道。
  赵凤声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我在想，现在要不要干掉你，来当作回报。”
  “嘴比鸭子都硬。”
  雷斯年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泰亨就让你肝脑涂地，那咱们来做个交易，你去干掉雷牧东，我送你半个雷家。”
  赵凤声撇嘴道：“你当我傻呢？我和雷牧东一嗝屁，岂不是正中你的下怀？”
  雷斯年微笑道：“真话跟真心一样，永远是最廉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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