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投降？回家？他们凭什么回家？！

  【……】
  【这……】
  【……】
  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直播间几千万人，弹幕却出现了几秒的断档。
  大家都在沉默。
  一个孩子，一个最多最多也就十六岁的孩子，接连两次，亲眼目睹自己最亲近的亲人，遭受同样的暴行；
  第一次，小顺子的父母被鬼子残忍侮辱杀害的时候，他实在弱小，只能忍下；
  可第二次，这第二次，他明明有能力阻止鬼子的暴行，他明明是最厉害的神枪手，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一枪打死对姐姐施以暴行的鬼子；
  可他却不得不压着枪口，任由痛苦蚕食着自己的灵魂，去等待那个更值得击毙的目标出现。
  “没人知道小顺子那天都想了什么，都做了什么。”
  “我们只知道，小顺子的任务圆满的完成了，那个鬼子大佐，被他一枪打爆了脑袋。”
  “可这能改变什么呢？”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这件事时，陈怀芳仍会万分自责。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半晌都喘不过来。
  而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渐渐恢复。
  【这能说什么呢？说是大家大于小家，可如果我是小顺子，我绝对会开那一枪的】
  【不说十个人有十个人会开这一枪，可一百个人里，起码得有九十九个会开那一枪！】
  【长姐如母，长姐如母，倘若真的没有手段还则罢了，可我手中有枪，却要为了民族大义不去开那一枪。
  反正我做不到，我不可能看着唯一的亲人被鬼子如此凌虐还能忍住。
  我当然知道毙了那个大佐的意义更加重大，但我也是人，我也有人的感情，不是机器，不可能能忍住的】
  一时间，华夏观众们纷纷无法理解小顺子那时的想法。
  没有人能理解。
  陈怀芳自己也无法理解。
  因为就算是他，也一样会开那一枪。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
  他妈的，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姐姐在我眼前被鬼子凌虐，让我忍下去？
  不！
  去你妈的！
  “好了——”
  “不要再讲了……”
  一旁的冯磊似乎想到什么，开口打断了陈怀芳。
  他的身躯在颤抖，这位有着七排勋表，有着全华夏最高陆军军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铁血将军，竟是有些哽咽。
  陈怀芳看向他，决绝道：“不，我就是要讲。”
  他知道冯磊为何会如此激动。
  因为当年，冯磊和小顺子一样，面临着同样的选择。
  那一年在老山前线，为了圆满完成伏击任务，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被越猴发现的战友，被那群猴子虐杀。
  同样的不发一枪，同样的，咬牙切齿。
  而那位战友，便是陈怀芳唯一的儿子。
  陈抗美。
  【！！！】
  【爷爷的儿子，居然也是烈士吗？】
  【我的天，那这样算来，爷爷的孙子也是烈士，那这是……一门三军人两烈士？】
  【可是我们当年打越猴最后是狠狠报仇了啊，小顺子当年呢？】
  【是啊，当年我们可是给越猴打的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可小顺子最后有没有报仇成功？】
  是啊。
  类似的事情。
  相同的情节。
  可不同的是，越猴经那一役，可以说直至今日都没有缓过来，仍是一个发展落后的偏僻国家；
  可脚盆呢？
  嗯？
  不管怎么说，主观上如何瞧不起它。
  脚盆，都毋庸置疑是世界排名前列的发达国家，冬京，更是全亚洲最大，发展程度最好的特大城市之一，甚至就连尚海也无法与之比拟。
  它凭什么呢？
  陈怀芳呢喃着：“我知道那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小顺子的姐姐接到了团部。
  完成任务回来的小顺子，也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他的姐姐。
  可……可小顺子的姐姐已经疯了，被那么多的鬼子轮番凌辱过后，她承受不住压力，变得疯疯癫癫的。
  而且最令人难过的是，疯疯癫癫的她，始终念叨着一件事。
  就是找自己的弟弟，找小顺子。”
  疯了之后的小顺子姐姐，整天就在团部附近转悠。
  有时候是小顺子他们连驻地的那个村子，有的时候，是小顺子练枪的那片野地；
  但最多的时候，是在一棵大树的底下，据小顺子的连长说，小顺子还很小的时候，他姐姐就是在那棵树底下带他的。
  常听人讲，长姐如母。
  陈怀芳仍无法知道，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小顺子的姐姐是怎么孤身一人，将小顺子养大的。
  他更是无法知道，后来的小顺子在面对疯疯癫癫的姐姐的时候，会想什么，会做什么。
  他只知道，小顺子的姐姐后来念叨的那句话，无数次像刀子一样扎穿扎烂小顺子的胸膛。
  他的姐姐说：“你才不是俺弟了，俺弟是最厉害的神枪手，他肯定会保护好俺的……”
  他才不会看着俺被那些小鬼子糟蹋的。
  他才不会看着那些小鬼子，就那么把大娘她们杀了的。
  他才不会……
  才不会……
  【……艹，我的眼睛想尿尿了】
  【该死的小鬼子，多好的人啊就这么疯了！】
  【……我不想发表任何意见，我只想问什么时候发射核弹核平脚盆？】
  一时间，直播间里的华夏观众纷纷破防。
  甚至就连不少的国外观众，也纷纷被小顺子姐姐的故事打动。
  【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养大弟弟，可最后却被侵略者残害，这样的人好是伟大！】
  【不光是她伟大，他的弟弟，能为了全局战略而牺牲小我也更是伟大（但如果是我，我是做不到）】
  【我现在有点理解华夏为什么死抓着脚盆不放了，如果让我知道我的爷爷奶奶们有这样的经历，我也会想着替他们报仇】
  【没错，我支持华夏！支持华夏复仇！】
  【为死难者复仇！我也支持！】
  轰然间，舆论逆转。
  可陈怀芳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小顺子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还差那么一点。
  小顺子的故事，一直到1945年的8月底，9月初。
  当时，挨了两发原子弹之后的脚盆选择无条件投降，所有滞留华夏境内的军队，需要原地向最近的华夏军队缴械，并接受检查和监视，以备遣返回脚盆。
  而当时，那支轮番凌辱了小顺子姐姐的小队，正是被陈怀芳团部驻地附近的另一支属于光头的团来受降。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就传开了。
  当时，终于知道仇人身在何方的小顺子没有任何迟疑，抓起他那把枪就要去给姐姐报仇。
  他一定要给那几头鬼子全都打死。
  他做梦都忘不掉那几头鬼子的模样。
  做梦都忘不掉姐姐的惨叫声。
  做梦都忘不掉那鲜血淋漓的场景。
  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自己再这样活下去！
  他要报仇！
  要雪恨！
  可却不能！
  “当时团里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去拦着他。”
  “都去告诉他，脚盆投降了，我们不能打了，要让他们回家。”
  “你们猜小顺子怎么说的？”
  陈怀芳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小的都快听不见了。
  那时候，面对前来阻止自己的连长，营长，团长，政委……
  当小顺子听说，说脚盆投降了，缴械了，不再是敌人了，要让他们回家去了。
  他不认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质问着。
  他大声的质问着。
  他说：“回家？！
  鬼子还有家呢？！
  他们投降了，把枪一扔，说不打就不打了，凭什么？！
  我的家呢？！林大娘的家呢？！我姐呢？！那么多被鬼子打死的乡亲们，怎么算？！
  他们凭什么说不打就不打了？！他们凭什么杀了那么多好人，还能回家？！
  我连家都没有了，他们凭什么能回家？！”
  小顺子连番的质问，问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可，可事实是不能由着他胡来的。
  脚盆投降了，如果战俘死在华夏，问题是很麻烦的。
  “所以。”
  陈怀芳叹息道：“所以我们不得不把小顺子关了起来。
  准备就一直把他关到那支鬼子小队被遣返为止，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就在那支鬼子小队正式被遣返的前一天，小顺子不见了。
  跟着一起不见的，还有他那把枪，以及30发子弹。”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