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父亲，儿子未能青史留名啊！

  “八，八嘎！”
  “你，你不能杀我！”
  眨眼之间，双手手腕均已被折断的藤本弥助连连后退，一脚踩到石头噗通一声坐到地上。
  罗南脚步平稳的往前走，一脚踢开那把只开了一枪的格洛克手枪，平静的问：“我有杀你吗？”
  他看向藤本弥助两只已经变形的不能再变形的双手，强调一番：“我只是废了你的双手，让你难以继续反抗。
  据我所知，只是被折断了手腕，还远不足以致死。”
  心知肚明讲道理讲不过罗南的藤本弥助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和罗南讲道理？
  开什么玩笑！
  要是没开枪或许还能讲讲道理。
  开了枪，讲道理？
  别做梦了……
  他坐在地上，瞪着罗南的眼睛：“你，你不能杀我！”
  他现在只想把这件事反复强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罗，罗南都不能杀他！
  他还有价值，还有很大的价值！
  113局也好，华夏的国安局也罢，亦或者其它什么能让罗南乖乖听话的部门！
  “活的我可比死了的我更有价值！你要是杀了我，你的上级也不会让你好受的！”
  这是藤本弥助最后能用来保命的手段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幻想当芥川龙一知道他被活捉之后，为了避免抹除厅的秘密泄露，会不计一切的代价的通过外交手段将他换回脚盆……
  只要能活下来，他愿意献出一切！
  闻言，罗南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活着的你和死了的你，对于我而言，都一样。”
  “你不是芥川龙一的鹰犬，那个山吹组我交过手，有些本事，但也仅局限于有些本事。”
  “至于你，你不过就是芥川龙一的一条狗，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而已，你能有什么价值？”
  罗南的逻辑思维虽然直，但并不代表他莽，相反的，能在曾经八年的生死斗争中活下来，他的脑子甚至比藤本弥助的两个脑子加起来都好用。
  一条芥川龙一的狗而已，能有什么价值？
  被罗南一番提问问住的藤本弥助嘴巴开了又合，不知道说什么了。
  罗南见状平静的继续问：“你的价值只是你认为的价值而已。
  你认为你帮芥川龙一做的事足以影响历史的走向，实则包括芥川龙一在内，你们整个脚盆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
  你真以为你们的软文化渗透能改变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对你们的看法？
  想的太简单了……”
  “我们这个国家和你们之间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条两条人命填平的。”
  “十四年抗战，三千多万人，六百多万平方公里的焦土焚烧来的血海深仇，不是你一个人能抹平的，更不是你一个人的价值可以结果的。”
  “你能做的最大的贡献，就是无声无息的死去。”
  “以及你背后的脚盆。”
  ——
  仇恨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
  是难以言说的一种，仿佛有一根被柔软至极的物体包裹住的一根刺，它并不会刺的人有多疼，甚至会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但当你看见它生长的地方的时候，它就会突然开始生长，扎根，生长，发芽，穿透那柔软至极的物体蔓延出无数的分支，将整个人刺的鲜血淋漓，从每一条皮肤的纹路中刺出来！
  当李雄伟将那把骑兵刀抽出来，勒马朝着山坡上的鬼子发起冲锋的时候。
  那根生长在他胸腔里的刺，就在疯长。
  什么叫仇恨？
  仇恨就是，在山上的那些年里，李雄伟甚至都快模糊了父亲从城楼上跳下时的决然；
  忘记了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和一颗又一颗爆炸在这片土地上的炮弹。
  他朝着山坡上的灰蒙蒙的天昂起头，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一颗子弹从他的肩膀上穿过去，打穿皮肉，搅碎骨头。
  疼吗？
  当然疼。
  没被枪打过的人是无法理解那种疼痛的。
  就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然后钻骨剜心的袭来的那种疼。
  但比起从五脏六腑里刺出来的那些刺带来的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仍举起刀，仍勒起马。
  他仍在继续冲锋。
  他仍大喊着。
  “弟兄们，青史留名的时候来了！”
  他并不想以杀贼，救国这种词汇来粉饰自己的死亡，换一种说法，他朝向鬼子冲锋，是有功利心的。
  他从不认为人没有功利心。
  再换一种说法。
  他就是在报仇雪恨。
  他就是要将眼前的鬼子全都杀了，不光是眼前的鬼子全都杀了，还有看不见的鬼子也全都杀了，那些在家里种地的，做饭的，生孩子的奶孩子的，不管男女，不管老幼！
  就算是呱呱坠地还在哭嚎着吃奶的，也要用这把骑兵刀扎住它的脖子，然后挑起来，竖在眼前，看着它从刀刃上滑落！
  去你妈的道德，去你妈的不杀老幼！
  这就是在报仇雪恨。
  这就是能青史留名，而非遗臭万年！
  说到这，王三眼里的怒火仿佛要喷出来一般。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即便到今天，他已经提不起来刀了。
  即便他仍在晕血，甚至逢年过节要杀鸡杀猪时都不敢睁眼去看。
  但他仍有着那股无法遗忘的彻骨的恨。
  而他说的那些话，也在直播间里引起巨大的反响。
  【不管男女老幼……是不是有点残忍了？】
  【残忍？残忍个屁！鬼子当年可比王爷爷说的这些残忍多了！】
  【没错！那些大屠杀就不要再说了，光是鬼子当年的‘三光’政策，所谓杀光、烧光、抢光你以为他们是喊着玩的？
  我告诉你，那可都是真的！
  一个村也好，一个镇也罢，甚至是一个县，一座城！从里到外，只要是活物就全都打死！
  他们只有在被审判的时候才会强调他们的无辜，而在他们作恶的时候，他们下手的时候才不无辜！甚至铁证如山，那些战犯也一样会给自己找无数个借口，编造无数个谎言！
  有朝一日若真能大仇得报，别说妇孺老幼了，不把蚯蚓挖出来竖着切，鸡蛋全都摇散黄，那都不算完！
  杀人或许是犯罪，但杀鬼子，那就是青史留名的事！】
  显然，这曾险亡国灭种的仇恨，时至今日仍没有被忘却。
  显然……王三也好，陈怀芳亦然，他们曾经的付出也都没有白费。
  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王三悠悠感慨。
  “啊……痛苦啊。”
  “孩子们，痛苦啊。”
  “你们能理解那种痛苦吗？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昔日同生死的兄弟毅然决然的去死！”
  “不是看着他冲锋，而是看着他去死！谁都知道李雄伟他们冲上去了就一定会死，青史留名也好，杀贼报国也罢，这些词汇粉饰的说到底是死亡。”
  陈怀芳抬起手，轻拍着王三微微颤抖的脊背。
  他开口道：“三哥……他们的牺牲，还有我那些老朋友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荒唐的说出来这么句话。
  可他就是说了。
  王三轻轻咳嗽了两声，他直白道：“是啊，是值得的……是值得的。”
  王三仍忘不掉那天最后的场景。
  那是在灰蒙蒙的看不到边际的天空下。
  鬼子见李雄伟他们不再用枪，而是改换成骑兵冲锋之后，仍恬不知耻的用枪在扫射，只不过他们每次只开一枪。
  一枪又一枪的打中躯干，鲜血淋漓，痛苦万分，跟着李雄伟一并冲锋的弟兄有的疼死过去，有的流血而死。
  四轮冲锋过去，山坡上就只剩下李雄伟一个了。
  他的一条胳膊掉了，一只眼睛也看不见了，他的那条胳膊在颤抖，那只眼睛在看向后方。
  他能看见，王三还有桃子以及二壮正在朝反方向跑。
  跑吧，赶紧跑吧，倭寇除尽日，别忘了给老子烧点纸就行。
  但老子是不能跑了。
  李雄伟将嗓子眼里的血全都喷出去。
  他看向山坡上的鬼子。
  哎，眼睛不好使了，看不见了。
  他拉着缰绳，他攥紧军刀，他大喊道：“弟兄们，青史留名的时候到了！”
  他仍记得，父亲被鬼子逼死从城楼上跃下时说的那句话。
  倭寇除尽日，我儿还家时。
  父亲，倭寇未能除尽。
  父亲，儿子青史未能留名。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