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慷慨赴死！国人皆如此，倭寇何敢？

  “太阳落山，仿佛成了鬼子开始进攻的信号。”
  “第二轮进攻来的要比第一轮猛太多，它们调动了城边的加农炮，一炮镶在墙上，轰一声炸开——”
  讲到这，王三指了指身后的窗户，那是个六开页的大窗户，几乎将整个屋子暴露在外。
  他直说道：“一下，就能给那仓库的墙炸开最起码两个这么大的口子。
  砖石墙就像纸一样，说碎就碎，更何况是里面的人？”
  那一夜，是王三毕生难忘的一夜。
  他至今仍记忆犹新，他拿着望远镜坐在阳台处看着对岸仓库的场景。
  那是极为迅猛的一颗炮弹，从可能几百上千米外的炮管里发射出来，撕开如墨般的黑夜之后落在仓库的外面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炮弹杀人，从来不是靠什么爆炸，亦或者各种影视作品中颇为绚丽的火球。
  而是看不见的冲击波。
  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王三仍记得，在那颗炮弹落下之前，他能透过仓库那先前被炸出来的窟窿看见里面的人，有一个可能也就十七八岁的小战士正拖着由这边百姓送进去的沙袋。
  然后那颗炮弹落下。
  一个人啊。
  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突然就被高高的掀了起来，然后像一颗鸡蛋一样被铆足了力气朝着墙壁抛出去，啪的一声砸在墙上，浑身上下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孔窍一股脑的往外喷着血！
  什么叫七窍流血？
  都不只是七窍流血了。
  “眼睛，鼻子，嘴，耳朵，那血喷出来就像泼水一样。”
  “而且不光是眼睛嘴巴这些，就连手指头，指甲缝里面——”
  王三抬起手，指向指甲盖和手指的缝隙：“就连这里面，都往外喷血。
  我听人讲，被炮弹炸在脚边的人，光看外表可能看不出来啥，就是有点血而已。
  有的被炸完了还有力气能站起来，甚至有的还能说两句话，感觉好像没啥事似的。
  但实际上，那肠子肚儿，心肝脾肺肾啥的，都碎成血块肉沫了，甚至就连骨头都碎的不成样子。”
  听着王三这样讲，陈怀芳确定的点点头。
  他说的没错。
  陈怀芳在后来有一次，也误将被炮弹震死的同志认为还没事，伸手去拽。
  结果人是拽过来了，可整个人就像气球一样软趴趴的，用手一摸骨头都断完了。
  【我的天……】
  【有点想象不出来】
  【那人得变成啥样啊？我的妈呀】
  直播间里，向来只是在电视剧和电影中才能看到战争场景的三十多万观众们，更是无法想象那是何种场景。
  王三接着开口道：“其实就几分钟的事，几声炮响，仓库的一整面墙就被炸毁几面，鬼子的子弹能打进来了，手榴弹能丢进来了，为了不在咱们身上浪费更多炮弹，炮就停了。
  紧接着就是地面进攻，两挺机枪啪啪啪的打的没完，隔着一条江都能看见火光。
  子弹削在人身上可和电视剧里看的差远了。”
  “孩子们，你们可能一辈子都不能亲眼看见，那子弹打在人身上是什么模样。”
  “可和那些狗日的电视剧里演的差远了，就那个机枪的子弹，我也见过也摸过，说它和擀面杖一边大那是吹牛哔，但也得比手指头大得多。”
  王三抬起了自己的胳膊，指了指：“就鬼子当时那破玩意力气有多大？
  就那个子弹从这打进去，那狗日的电视剧里，子弹就从这头出去，喷点血就完事了。”
  “实际上呢？”
  王三问完，陈怀芳表情严肃的接上话茬：“实际上，这人的这条胳膊，就得从这分成两截。”
  说着，陈怀芳看向自己的那条手臂，当年也幸亏击中他这条手臂的是一颗流弹，但凡是正正打中的，那他现在也会是个独臂老人了。
  听见陈怀芳的答案，王三点着头，一拍大腿：“是啊！
  那就直接分成两截啊！
  那被打掉的手啊，胳膊啊，甚至都能飞出去一两米，血肉横飞！”
  血肉横飞。
  可从来不是什么夸张的词。
  那是真的血肉横飞。
  王三在那个夜晚，举着望远镜，将那一幕幕尽收眼底。
  除了枪响和火光，到处都是乱飞的血肉，他不敢想象仓库里那三百人的守军是怎么扛下鬼子的一波波进攻的。
  直到他看见那个被打飞了手臂的小兄弟从地上爬起来，用另一只手抓起枪艰难的瞄准，艰难的射击；
  直到他看见那个双腿都被子弹打断，只能靠爬的老哥硬生生爬到窗子边，也要朝外面进攻的鬼子亮出枪口；
  直到他看见鬼子将那些用门板和铁皮做成的，乌龟一样的装具举过头顶用来抵挡子弹和手榴弹，然后慢吞吞的往前蠕动的时候，仓库里守军的反应；
  他才知道，这支三百人的队伍是怎么扛下来的。
  其实王三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鬼子为什么要弄出那么个乌龟一样的装具。
  说是装具，其实就是厚实点，结实点的门板，普通的子弹打不穿，手榴弹炸也炸不坏，但能给里面的鬼子震个半死不活。
  那时候的王三不明白。
  但后来听别人讲，也是自己世面见得多了，他就明白了。
  鬼子那么做，是为了靠近仓库。
  靠近仓库做什么？
  炸楼。
  因为里面的守军已经将鬼子这一边所有的出入口都堵死了，鬼子想以最小的代价攻下这座仓库，最好的办法就是炸楼！
  用不着炸多少，只要找准地方，几包炸药放下去轰的一声，失去了支撑的楼体说倒就倒，到时候楼里的三百守军要么被坍塌的楼体全都砸死压死，要么被跟上来的鬼子全都打死，或是俘虏。
  所以当时，楼里守军的长官也很清楚，鬼子是要炸楼。
  楼一炸，他们就全完了。
  且不说人能不能活下来，但他们的任务肯定是完成不了了。
  他们的任务是什么？
  是死守这座仓库！
  是坚持到国际社会出手，调停这场战争！
  如果现在仓库失守，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全都付诸东流。
  在那个时候，大部分人是还在相信所谓的国际社会调停的，所以他们将自己脚下的这个仓库，当做是战争结束，侵略被调停之前最后的一块阵地。
  只要他们守住了，战争就会停止，鬼子就会回家。
  百姓仍能安居乐业，他们也都能各回各家。
  川蜀的回川蜀，两广的回两广，湘南湘北，西北东北，从哪来的都可以回哪去。
  所以楼——
  不能塌。
  绝不能让鬼子炸楼。
  说着说着，王三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看着屏幕里弹幕的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辨认，他这才知道自己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了眼泪。
  他也不想流眼泪，可他真的管不住自己：“你们，你们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吗？”
  他的声音颤抖，几度哽咽，那些早已有些淡忘的画面再一次仿佛被重新烫烙一般清晰起来。
  “他们的子弹打不透鬼子整出来的破东西，手榴弹也炸不坏，鬼子虽然会被震的不轻，可手底下的工作却不停。”
  “为了能给那些该死的破东西炸开，他们，他们用自己……用自己去砸。”
  用自己去砸。
  什么叫用自己去砸？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用自己去砸。
  鬼子用那些一块一块的门板拼在一起，手榴弹炸不坏，是因为手榴弹丢出去了会被弹开。
  但如果能丢进去，就行。
  那怎么丢进去？
  用东西砸进去。
  用人砸进去。
  百十多斤的人，从三四层楼高的地方抱着手榴弹跳下去，冲击力足以让举着门板的鬼子倒下，这样，砸进去的人再给手榴弹拉响了，就能给门板底下的鬼子炸死。
  就这么干。
  也就是这么干的。
  “就那么往下跳啊。”
  “我在岸这边看的可是真真的啊，就那么跳。”
  “甚至都能听见他们在跳下去之前的遗言……”
  说到这，王三的情绪已经彻底绷不住了，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夜里。
  他的耳边，响起了那些同胞们，慷慨赴死前的高喊声。
  ‘绵阳高雨生——’
  ‘湘南邵阳刘峰旭！’
  ‘列祖列宗在上，咱换命去了！’
  ‘娘！孩儿不孝了！’
  ‘……’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