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胜利后,陈怀芳终见真少昭!
作者:切个西瓜
“绝笔?”
“绝笔信?”
“老爷子,只是唱戏,不至于死吧?”
众人闻言,纷纷诧异。
陈怀芳直白点头:“只是唱戏,当然不至于死,但唐昭文又怎么是简单的去唱戏?”
他看向身旁的一众人,又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弹幕,他问道:“你们怎么就认为,唐昭文只是替那些他崇拜的角儿们,单纯简单的唱了折子戏?”
没等任何人回答,陈怀芳继续道:“他只是喜欢这些,不代表他就不是个所谓的爷们。
后来,其实是很久之后的后来,是在鬼子投降,全面撤出华夏之后,甚至是连光头都逃跑之后,我才总算有机会去将唐昭文夹在信封中间的另一封信,送到他让我送的那个人手里。”
“谁?”本能的,张薇开口询问。
陈怀芳看向她,略作停顿:“就是那个,和你很像很像的人。”
张薇这才想起来,陈怀芳之所以会想起唐昭文,正是因为张薇长得极像一个人。
像谁?
像唐昭文的结发妻子。
听到这个答案,很多后进直播间的人懵了。
【啊?唐昭文有老婆?】
【爷爷从一开始就说了,张薇长的像他一位故友的妻子,你们猜这个故友是谁?】
【就是就是,是你们这些卖腐的自己胡乱想,才会认为唐昭文有龙阳之好】
陈怀芳并没去看那些新发的弹幕。
而是继续讲着。
抗战胜利,全国解放后,陈怀芳难得有了些时间,也恰好是返程的旅途中,他按照唐昭文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唐昭文的家。
如他在信中描述的那般别无二致,唐家的确很大,像是一座‘小的城池’
但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唐家的大宅已经不全都是唐家的了。
而唐昭文妻子所有的,也只有其中很小的一间。
那一日,陈怀芳以一个学员的身份,见到了唐昭文的妻子。
她的模样与张薇十分相似。
陈怀芳初见她的那一天,远没有见唐昭文那般惊艳。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怀芳却总觉得她就仿佛是……是一种人间难得的感觉。
见面的瞬间,唐昭文的妻子很是惊讶,也很是不解,为什么陈怀芳会找来她?
陈怀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此时此刻,距离唐昭文的绝笔信送到他手里,已经过去快七年时间了。
七年了。
整整七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早就随着时间去了。
所以他只是沉默的将那张银票掏出来,又将那张保存极好的信纸,不,应该说是一块保存极好的绸缎交给了唐昭文的妻子。
他对她说:“嫂子,这是唐昭文同志七年前委托我在抗战胜利后交给你的信。
我对不起你,这封信本该在抗战结束后第一时间就送来,可却因为接二连三的战斗,一再推迟。”
闻言,唐昭文的妻子将那块绸缎接过。
那是一块,从某种东西上裁下来的绸子。
只一眼,唐昭文的妻子就认了出来。
“这是他那件水袖上的绸子面。”
然后她将陈怀芳七年来都未曾打开看过哪怕半眼的信打开。
她不识字,便要陈怀芳读给她听。
领头一句,字大小如指甲。
是为【吾之爱少昭,见字如晤,夫已去也】
是的,少昭,不单单是唐昭文的化名,还是他妻子的名字。
少昭。
意为,年少的阳光。
年少的阳光。
少年时的唐昭文被父亲囚禁在那高墙大院里,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地面,头顶是被高墙拘束成块的天空。
在这个时常阴雨连绵的地界,阳光对于唐昭文来说是极为少见的一种事物,甚至于说对于他来说,年少时的记忆中并没有阳光洒入院中的场景。
唯有少昭。
少昭最开始没有名字。
她本来是唐家的一个伴读,算是旧社会的一种糟粕。
这是一种封建社会的糟粕,伴读不单单只是伴读。
十三岁的少年郎,肩头上抗的应该是年少时的草长莺飞,杨柳依依,可在那个年代的少昭肩头,抗的却是一条活路下的全部重量,以及此中需要承担的一切重量。
在那么一天,少昭成了少昭。
在那么一天,少昭和唐昭文互生爱慕。
自那之后,少昭有了出入唐家的权利。
唐昭文毕竟是少爷。
少昭就算只是个丫鬟是个伴读,可她身边的人是唐家唯一的少爷,不说耳边风,只要唐昭文这个主子对她这个伴读有点心意,也是其它家仆家奴不敢招惹的。
所以,少昭开始自如的出入唐家。
她成了唐昭文的眼睛和耳朵。
她会替唐昭文去看,去听那些他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
十五岁,唐昭文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戏。
十六岁,唐昭文第一次听少昭笨拙的为他学《锁五龙》
十七岁,唐昭文第一次在月亮底下,看着少昭僵硬的扭着身子,唱着那折《思凡》
他的心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撩拨起来了。
他看着那个被高墙拘束成巴掌大小的天空,再看向那些毫无温度的桌案纸笔,他只觉得这何尝不是一座尼姑庵?
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尼姑?
他有了心思逃出去。
于是在少昭的帮助下,唐昭文第一次逃出了唐家。
他自己去看了那条距离家门不过百来米的河,去尝了市井气十足的小吃,在少昭的陪同下,还看了他人生的第一出戏。
但快乐并没持续多久。
唐昭文很快就被抓回了家。
作为家中独子,他的父亲当然不会用家法去惩戒他。
旧时候富贵人家少爷小姐的所谓伴读丫鬟,要负责的不仅仅是伺候少爷小姐的饮食起居,还要在少爷小姐犯错的时候替受罚。
家仆用手臂粗细的棍子,活生生给少昭的腿打断了。
天大的胆子,居然敢带着少爷跑出去?
把你两条狗腿打断,看你以后还怎么带着少爷跑出去?
要不是唐昭文跪着求情,他父亲能活生生把少昭打死。
好在少昭后来没有被打死。
但她的确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么的,唐昭文的世界就又没了太阳。
他对少昭说,他要给她起一个名字。
就这么的,少昭叫了少昭。
再然后,他对少昭讲,总有那么一天,他要让父亲给少昭认错。
少昭做梦都不敢想老爷给自己认错。
她噗通一下从床上掉下来,又哭又怕。
唐昭文那时候便下定决心,要彻底逃离这个家。
他要找到一个方法,一个不只是逃离‘尼姑庵’的方法,他要将这座‘尼姑庵’给砸烂了,砸碎了,把里面的青砖石瓦,把那些所谓的什么燃灯古佛全都他妈的砸烂了。
他走了。
他去了西洋,去了毛熊,回了华夏,去了京城。
他终究是没能亲手砸碎了那座‘尼姑庵’
他到底还是没能回来见了少昭。
听到这,陈怀芳忍不住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不认字的傻小子了。
他现在不但认识字,他还能听懂那些话里话外的暗语。
他当然知道唐昭文所说的那个‘尼姑庵’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要人命的旧社会。
他对少昭说:“唐昭文的愿望实现了,全国都会解放的,以后再也没有欺压人的地主了。
以后,人民会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可少昭其实并不在乎这些。
她只是微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哭。
她看不懂字,而他又写了太多。
他写,他这一生太多太多悲哀,他生在旧时,居于高墙,纵有翅膀却无法飞翔;
他写,他这一生太多太多嘲笑,他活在此世,奈何悲苦,心有所爱却爱不可得;
唯有在死后将绵绵情意诉诸于此,才可表达;
他写缘何要让陈怀芳将之送来?
是因他担忧若直接送回家中,父亲会因此将少昭活活打死;
唯有等最后之大胜利到来,到红旗漫山遍野,他才敢将这封信交给少昭;
他又写人生须臾短暂,又写生来凉薄,年少时不知你好,应多些热情,多些牵挂;
他写道不该不辞而别,更不该数年无一音讯,应早些回家,却又不甘回家后仍是如旧;
他说这一生见过太多屈辱,被太多人不屑,仍是怀念你好,一如年少时在月下笨拙学唱;
他的字越写越小,句子越写越长,奈何人生太短,情意太长,要说太多,信笺太短;
他最后写作,吾书此时,仍为阳间一人;少昭读此时,吾已为阴间一鬼。
他知少昭不识字,还将读字划去,更为听字。
﨔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