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唐昭文后来，居然去给鬼子唱戏了？

  “什么？被关禁闭了？”
  闻言，张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弹幕里，也是一样的难以置信。
  【不是？这为什么要关禁闭？】
  【我不理解，按理说这种不也算人才吗？】
  【现在算，当时或许也算，但是……你什么时候见过军人直播，刷一个小心心就能跳舞的？】
  【没错，所谓因地制宜，唐昭文这一折《思凡》唱的好归好，但却很不符合当时我党我军的方向。
  关禁闭都算是轻的了，《思凡》不被批成淫词浪调都好不错了】
  陈怀芳低下头，看着弹幕里的好奇和解释，然后抬起头看向张薇点头道：“是啊，你看，和我这些看不见的娃娃们解释的一样。
  这一出《思凡》后来我听唐昭文讲，唱的是一个尼姑庵里的小尼姑，因为受不了清苦无趣的日子，耐不住寂寞，逃下山追求新生活的故事。
  这在我们当时看来，可不算什么高雅的曲目，反而是不对的，是要批判，要杜绝的。
  唐昭文只是被关了禁闭，已经算是教员念在他是初犯从轻处理了。”
  说着，陈怀芳又不禁想起自己后来去见唐昭文时的情景。
  那是在他被关禁闭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
  因为实在过意不去自己上一次的匆匆逃离，所以陈怀芳去找了唐昭文。
  隔着门板，他开了口，直白的说道：“你不应该唱那么一出的！
  大家知道你会唱，可天底下的曲子那么多，你唱哪个不好？非得唱这么一出破曲儿？”
  禁闭室里，看不见脸更看不见表情的唐昭文只是平静的问：“为什么唱不了？”
  陈怀芳答：“你觉得这对吗？你不是说你是什么布尔什维克吗？”
  唐昭文在里面回答道：“我曾经是，但我现在不是。
  我就像是那个尼姑，你知道吗？
  我父亲喜欢西洋的东西，喜欢西洋的文化，他送我去西洋念书，学拉小提琴，听唱片，听什么贝多芬，什么莫扎特。
  可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喜欢的是咱们华夏的这些玩意。
  所以我听说，毛熊那边在和咱们华夏有联系，我就去的华夏。
  你以为只有你们才知道党？才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告诉你，我比你们早的多的多知道！
  可毛熊的布尔什维克是毛熊的布尔什维克！
  它不是华夏，也不是华夏的布尔什维克！
  所以我又从毛熊那边跑回来，回来华夏，回到这，跟着你们一起学我早就学会的东西。
  你觉得我不识字？
  我不光认字，我还读过西洋那边军校里的书，我曾经的同学里现在有的已经是高级军官。”
  唐昭文说了一大堆。
  多到陈怀芳时至今日已经记不清他都说了些什么。
  但大体，就是这样的。
  出生在一个庞大家族里的唐昭文的前半生是没有所谓的自由的。
  他的一生几乎都被他的父亲所安排。
  读书，识字。
  留学。
  直到他离开了家，直到他进了那个‘尼姑庵’之后，他才总算有了些许自由。
  他从一个‘尼姑庵’逃到了另一个‘尼姑庵’再从那个‘尼姑庵’回到这个‘尼姑庵’
  唐昭文的父亲甚至都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华夏，也不知道他已经加入了共产党，更不知道他现在居然在这所学校里被关禁闭。
  他的父亲还觉得他正在西洋留学，学的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一辈子都看不懂的洋文写成的书，听的也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一辈子都听不懂的洋唱片。
  在那个时候，很多大户人家认为，只要粘上这个‘洋’字，东西就是好的。
  可唐昭文却并不认为。
  兴许是说累了，他的声调逐渐平淡，又恢复成那副轻柔的声调：“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
  认为我像女人，矫揉造作不成样子，不像你们五大三粗，能扛着枪上战场去和小鬼子拼命。
  可我告诉你，我也是个爷们，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我跑的不比你们慢！”
  始终蹲在门外听完这么一大通的陈怀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甚至只能用谎言来回答唐昭文的话，他说其实他们不是瞧不起唐昭文，也不是嫌弃他矫揉造作，不敢和鬼子拼命。
  他说，他们只是觉得唐昭文的爱好太小众，他们实在是不明白，又实在是不理解，和他聊不到一起去。
  本意只是想安慰唐昭文一番的陈怀芳没有想到，唐昭文却天真的相信了。
  他一本正经的询问陈怀芳，想不想学学这些？
  “当时听他这样问，我满脑子里只有，可不能再逆着他的想法。”
  “所以我连忙说，好，想学，但我也学不明白，你就先随便讲讲。”
  陈怀芳说着，深吸一口气，他仍能想起那天唐昭文的语气。
  那是一种，有些激动和期待的声音。
  他说他有点欣赏陈怀芳了，在这么个人人都不愿意靠近他的地方，陈怀芳居然敢逆着人群来靠近他，挺厉害的。
  他说陈怀芳有点像一个人。
  陈怀芳问是谁？
  他说像楚霸王。
  陈怀芳又问楚霸王是谁？
  他笑了，他说陈怀芳没文化，连楚霸王是谁都不知道？
  陈怀芳当时哪里知道这些？什么是楚霸王？
  所以他只能听唐昭文给他讲，讲楚霸王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男人，千年前秦朝末期，暴君昏庸无道，天下群雄四起逐鹿中原，当中以西楚霸王最为霸道，灭秦称王。
  可到底，这楚霸王还是没斗得过刘邦，四面楚歌兵败后无言面对江东父老，最终在乌江畔拔剑自刎。
  “我听完后就问他，我哪里像这个楚霸王？”
  “他说哪里都不像。”
  “我就不明白，我说既然哪里都不像，那你刚才为什么又说像？”
  “唐昭文说，因为你是第一个敢来和我聊这么多的人，就像当年楚霸王就算兵败如山倒，也要和虞姬一起一样。”
  陈怀芳讲着，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是渐渐意识到什么不对。
  【等会等会，这个唐昭文，该不会对爷爷……】
  【我感觉有可能……毕竟……可是……咦，我不能接受】
  【你们这些卖腐的能不能消停消停？就非得是爱情？就不能是友情？】
  在直播间观众们的好奇中，陈怀芳继续讲着。
  后来，唐昭文对他说，在剧目里有一出《霸王别姬》当中楚霸王回营，演霸王的人应当走七步。
  楚霸王盖世英雄，走七步是凸显其威重如山，霸气侧漏，多一步则漏杀气显煞，像混世魔王；少一步，则威而不重，像是市井里的南霸天。
  唐昭文又对他说，说他这个楚霸王可不应该和他这个小尼姑靠的太近，靠的太近了可不好。
  当时，陈怀芳只认为是唐昭文说来的笑话，并没放在心上。
  可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唐昭文这句话的用意。
  那天告别之时，唐昭文要陈怀芳离开的时候数一数自己的步子，走了几步？
  陈怀芳答应了他，他数着步子，从离开禁闭室门口一直到出去，一共是走了八十五步。
  后来唐昭文离开了禁闭室，当陈怀芳将这个答案告诉他之后，他哈哈大笑。
  他说陈怀芳走了这么多步，杀气漏的太多了，以后肯定要杀不少的人。
  “他这句话说的对，因为后来的我，的确杀了不少的鬼子。”
  “可其实也不对，因为就算步子迈的再大的人，想从那个禁闭室门口走到大门口，也得几十步子。”
  “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直到41年秋天，唐昭文离开了抗大。”
  闻言，张薇忍不住问：“他和您不是一期的吗？为什么不是和您一起43年才毕业？”
  陈怀芳看向张薇，摇了摇头：“他不是毕业了，他是又从这个‘尼姑庵’去了另一个‘尼姑庵’里头。”
  张薇问：“那他去了什么地方？”
  陈怀芳张了张嘴道：“去了鬼子的宪兵司令部。”
  “什么？！”
  开口的不只是张薇，还有坐在副驾驶的那位陆军大校师长。
  他一直默不作声的在听着故事，可到现在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唐昭文这个家伙，从华夏到西洋，从西洋到毛熊，再从毛熊回华夏这些都没什么的。
  可他居然在抗大学习完之后，居然去了鬼子的宪兵司令部？！
  他要干什么？
  哦，难道，难道说鬼子的宪兵司令部，才符合他，才能欣赏他？
  就因为抗大的教员关了他禁闭，他就要叛国投敌？！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