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一等功臣的妻女要找陈怀芳告状?
作者:切个西瓜
那场阻击战打到最后,29团3营1连还剩下3个人。
3个人,一个折了胳膊,一个没了腿,还有个眼球被弹片扯碎,用纱布缠着勉强不掉下来。
太阳落下去了。
如血一样的地面渐渐的黑了。
远处依然能听见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但陈怀芳知道那不是鬼子了。
那是他们的后援部队到了,他们连的阻击任务完成了,后续的友军部队会接管他们的阵地,他们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休息了。
整个阵地,就只剩下三个活口了。
229人到只剩下3个人。
牺牲了226人。
连长牺牲了,排长也都牺牲了,陈怀芳这个小小的班长火线入党成了连长。
他们一共拦住了301个鬼子的冲锋。
因为这片土地上,除了226具我军战士的尸体外,还有301具鬼子的尸体。
近1:1的战损比,是个几近完美的战损比。
在巨大装备劣势的影响下,他们一连能打成这个战损比已经很完美了。
可当陈怀芳见到友军的那一刻,却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难受。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是一种你不想接受,但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被战胜后的喜悦压制的痛苦。
他想要笑一点,他想要对友军说,他们连完成了任务,保住了阵地;
可他说不出来。
那是个太阳刚刚落山,月亮还没有洒下盐的时候。
他看着友军的脸,只是叹了口气。
“一口气,吊了一整天的那口气,突然就泄了。”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打仗是很累人的一件事,真的很累啊。”
陈怀芳坐在那,眼前的黄成杰已经消失不见,他重新又低下头看向手里的屏幕。
【有点难受……】
【明明赢了,可我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因为赢的太惨重了……太惨重了,一个连拼到最后只剩三个人……】
他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那股多年以前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是啊。
赢了。
但赢的太惨,这份胜利也太沉了。
他继续说道:“是啊,是赢的惨。
可这没办法啊,不这么打,又怎么能把鬼子赶出华夏?”
不这么打,又怎么能把鬼子赶出华夏?
在长达三个半月的战争结束后,我军一共大大小小打了1824场战斗,一共击毙了鬼子20645人,俘虏鬼子281人,伪军击毙5000余人,俘虏10000余人。
而我军也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伤亡约17000人,中毒超过20000人!
近1:1的战损比。
这场长达三个半月的战争,摧毁了鬼子‘囚笼’的幻想,沉重打击了鬼子在华夏大地上进一步的侵略和战争计划,并宛如一把尖刀一般深深刺入了鬼子的心脏!
但是,由于各部分在这场战争中的损失过于惨重,导致在鬼子后续报复性的扫荡行动中后劲不足,对鬼子的打击力度不够沉重,致使根据地遭到了严重的摧残和困难。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一连最后剩下的那三个人,真正活下来的只有陈怀芳一个。
没了腿的那个同志,刚送到战地医院的时候就因为失血而休克,抢救了两个小时到底还是没救回来。
被扯碎了眼球的同志,甚至连战地医院都没机会送到,在半路上就因为眼球脱落,视神经裸露而活生生疼死了。
当时的陈怀芳不明白什么叫视神经,他现在也不明白,他只是知道自己一连最后的两个战友也牺牲了。
而且是在胜利了之后牺牲的。
被打断了手臂的他活了下来,还保住了那条手臂,但大夫和他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再继续握枪了。
他的胳膊受不了的。
可陈怀芳不接受,在战后整备的阶段里,他仍代表着29团3营1连去报到了。
3营1连,应到229人,实到1人。
陈怀芳站在那,他的伤臂连接着那只手,他的手攥着那根旗杆,旗杆上是那面千疮百孔的红旗。
红旗上是血,是被战火烧焦的黑,是一连的魂儿。
他就站在那,他就是一连的魂儿,是一连最后的根。
但这个根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
战后整备,重整编制,根据地划分守备,3营1连的建制要重新划分,原有的和已牺牲的228人会被铭记为劣势,但这杆旗,这个魂儿,是要随着黄成杰一起去了。
陈怀芳是有些意见的。
但后来他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因为他到底不是黄成杰,因为他到底不是这个一连真正的那个连长。
他只是接下了这杆旗帜而已。
这个魂儿,不是他带来的,他当然也带不走。
而团部对他这个战中火线提拔的连长,也有另外的安排。
“娃娃们,还记得吗?”
“我这个老班长,和我那时的团长,是同时同地参的军。”
“所以,当时团长见到我,他指着我看着我他说,你就是成杰说的那个兵?”
“我说是,我就是,我们连已经没有人了,就只剩下我了。”
陈怀芳微微昂着头,长长的出了口气。
时至今日,他仍认为他能有后来的那些经历,都是拜黄成杰所赐。
因为如果没有黄成杰,如果没有他瞒着陈怀芳给他上交的那一份入党申请书和入党介绍信,如果黄成杰没有把他从一个已经甘心要落草为寇的贼给硬生生掰回正道了。
那他说不定早就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夜了。
是绝不会有后面的故事的。
陈怀芳他继续说道:“那天,我在团政委的带领下,正式的入了党。
真的,那时候我满脑子里响的声音不是团政委的,而是老班长的声音。
他那段话才刚开口啊。
他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啊。
我是被他拉入了队伍啊。
我也是因为他才没被错误给弄丢了脑袋。
可我总算能成为那个他看的进眼的好兵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了。”
说着说着,陈怀芳的情绪有些激动,他的眼角慢慢泛起浅淡的红,在阳光底下他的眼角微微泛着光。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唉……世事无常啊。
娃娃们,有些事,真的要赶在还能做的时候去做。
而不是等要做给他看的人不在了的时候,再去做。
我这个老班长,他其实不止一次的推荐过我,但我当时总是以犯过错误而拒绝。
他总说,错误嘛,人都会犯的,但只要及时认识,及时改正,就还有机会……
就还有机会……”
陈怀芳念叨着,眼前的阳光慢慢的落了下去。
入党后,因手臂重伤,陈怀芳并没有被安排战斗岗位,甚至也没有被重新划分连队。
团政委和团长为他申请,提交推荐信,决定让他进入抗大学习,因为他这个党算是火线入党,他这个连长也是火线提拔,无论是战斗意识还是思想觉悟,都需要更进一步的强化和锻炼。
所以,陈怀芳去了抗大。
然后,就是长达三年的漫漫学习。
而此时此刻,太阳落山,他从山海关上走下,他总算是走到了第一个想要走到的地方。
他看着屏幕里的弹幕,呢喃着今天就到这里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遥遥远处,却有一对母女焦急的看着手机里关闭的直播间,有些手足无措。
“妈,怎么办?他好像走了……”
女儿手里攥着手机,她的年纪不大,估计只有十三四岁,身上穿的衣服有些陈旧。
母亲的年纪同样也很年轻,看样子也就三十岁上下,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润贴在额头上,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已经成了剑影的天下第一大关,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对女儿说:“那也得找,妈已经没的地方找了,妈只能找他试试了……
要是他都不能管咱们娘俩,咱们娘俩,就只能去找你爸了……”
她说完,和女儿一起坐在那辆老旧而又闷热的吉普车里,向着山海关驶去。
而在这辆老旧而又闷热的吉普车的后座上,放着一块匾额。
匾额上书。
一等功臣。
这是一对一等功臣的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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