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战前赏了个送死的官！阻击战打响！

  如果我们不打，就一定不会赢，打了起码还有赢的可能。
  在听到陈怀芳的回答后，黄成杰哈哈大笑，笑完了点了点头。
  他说对啊。
  如果我们不打，那就一定不会赢。
  他将那只烧鸭撕开，将酒倒出两碗，一碗推给陈怀芳一碗留给自己。
  他念叨起来：“我和团长同一年参加革命，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才只是个连长吗？”
  陈怀芳摇摇头，这他怎么可能知道？
  黄成杰告诉他，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因为他太喜欢管闲事了。
  就拿陈怀芳那件事说吧。
  如果不是黄成杰拍着胸脯跟团长说那么多，或许陈怀芳最后就会被枪毙。
  当然了，黄成杰不是想以此来强调他是如何如何才艰难地救下了陈怀芳。
  他想表达的是，如果他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将陈怀芳这样的新兵蛋子全都亲手一个个带出来。
  或许他早就不是什么班长，排长，连长了。
  他最起码也得是个团长，甚至可能级别更高。
  因为黄成杰是读过书的。
  他不仅读过书，甚至还去过西洋。
  他问陈怀芳，知不知道为什么洋鬼子都瞧不起华夏人？
  陈怀芳不知道，他不光不知道为什么洋鬼子都瞧不起华夏人，他甚至都不知道洋鬼子长什么模样？
  长两个脑袋？长四条胳膊？
  黄成杰说不对。
  他跟陈怀芳说，鬼子长什么模样？
  陈怀芳说和咱们差不多模样，也都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也都是娘生爹养的。
  黄成杰说对，洋鬼子也是这样，他们也都是娘生爹养的，他们也都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可他们瞧不起华夏人。
  为什么瞧不起华夏人？
  因为华夏人太落后了。
  去过西洋的黄成杰对陈怀芳说，西洋那边的高楼都有几百米那么高，陈怀芳问他米是什么东西？黄成杰用手臂大概比了一下，对陈怀芳说，就是几百个这样的米。
  陈怀芳承认，他的世界观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因为他当时见过的最高的楼，可能也就十几个或者几十个米那么高。
  可西洋人的楼却有几百个米那么高。
  黄成杰还对陈怀芳说，说西洋鬼子他们，平常人家里赶路用的都不是马车，而是汽车。
  陈怀芳又问他什么是汽车？
  黄成杰突然笑了，他说这就是西洋鬼子瞧不起华夏人的原因。
  因为华夏人什么都不知道，太落后了，还活在几百年前。
  陈怀芳不理解黄成杰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黄成杰也不想回答他这个有些愚蠢的问题。
  他对陈怀芳说，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陈怀芳会明白的。
  而从现在看来，陈怀芳也的确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是当时，他不明白，而黄成杰也不愿意对他讲，所以他就只是沉默的将黄成杰给他倒的那一碗酒喝光了。
  那是陈怀芳第三次喝酒，他觉得酒真的还是好难喝，真难喝！
  黄成杰同样将那一碗酒喝光，他对陈怀芳说男人得学会喝酒，要不然会难受。
  陈怀芳说，喝了酒才难受。
  黄成杰只是笑。
  笑而不语。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他却说不出来。
  说到底，他和陈怀芳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而且两人间的身份相差太多，他想说的话也不好意思在陈怀芳的面前说出来。
  他不想让自己手底下的这个兵，看到他这个所谓连长的柔弱的，像是个娘们似的那一面。
  所以他只能把那股子情绪全都咽下去。
  他看着陈怀芳，忽然没来由的说道：“你小子知道我打过多少仗吗？
  我告诉你，大大小小的仗，我打过174场，从南边打到西边，从西边打到北边，再从北边打到东边。
  转着圈的打，打到自己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可就是打。
  你知不知道我身边的人换了多少批啊？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身边的人换了多少批了。
  我只记得，我参军入伍时第一个记住的战友的名字叫齐家宝，你知道他多大年纪吗？”
  眼见黄成杰有些醉意的陈怀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想回答，也没法回答。
  黄成杰对他说：“13岁。”
  他又问：“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没等陈怀芳有任何回答或是动作，黄成杰自己就说：“他抱着炸药包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齐家宝。
  才十三岁而已。
  在参军后的第二个月就抱着炸药包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你说他知道我们会胜利吗？
  他当然会知道？
  还是不会知道？
  反正当时的黄成杰给不出来那个肯定的答案。
  因为黄成杰自己也没活着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后来黄成杰又说了很多，说他从参军的那一天开始见过好多的人，打过好多的仗，可到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那个团长之外，就只剩下那个当年又拦了他一道，没能让他晋升成功的陈怀芳。
  陈怀芳那时有些愧意，他对黄成杰说：“对不起，连长……如果当时不是我犯了错误，你或许现在就是营长了。”
  黄成杰摇着头。
  这不怪陈怀芳。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这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
  如果他能自私一点，或者说能不那么多管闲事一点，他或许早就升上去了。
  当然，他不是说那些什么团长，旅长，师长什么的就是自私的。
  他只是想说……想说……想不出来了。
  黄成杰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看着陈怀芳的眼睛：“知道后天咱们连的任务吗？”
  陈怀芳摇了摇头。
  黄成杰说，是阻击鬼子的援军。
  陈怀芳点了点头，重复一遍。
  黄成杰又问，知不知道这样的任务是简单还是难？
  陈怀芳说不知道，他的确打过一些仗，也杀过一些鬼子了，但他从没打过所谓的阻击战。
  黄成杰告诉他说难，而且难的要命。
  他们要在一个不到一百平米的小土包上阻击鬼子的增援部队，可能有几十人，也可能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增援部队，鬼子的增援部队或许有机枪，也或许有迫击炮，甚至可能会有铁王八。
  所以他们连这些人，基本上不会有活着回来的人。
  陈怀芳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真的不能活着回来吗？
  黄成杰突然笑了，他问，怎么？怕死？
  陈怀芳摇了摇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扣子放在桌面上，他说这都是他从鬼子衣服上割下来的，杀一个鬼子割一个，现在他一共有13个扣子，说明他已经亲手杀了13个鬼子。
  爹一个，娘一个，大姐一个，他自己还能剩下10个。
  他说能杀这么多鬼子，死了也值了。
  黄成杰哈哈大笑。
  “小子，有觉悟。”
  他继续道：“连长，连长。
  等了这么多年也没升上来的一个副排长，现在一下子直接成了连长。
  战前赏了个送死的官儿，那咱爷们也得死出来个样来。”
  说着，黄成杰看向陈怀芳忽然问：“你小子，入党了吗？”
  陈怀芳摇头，他当然是没有入党。
  他问：“我这样的人也能入党吗？我犯过错误，而且还是不小的错误。”
  黄成杰对他说，咱们共产党不是爱揪人小辫子的队伍，犯了错，及时认识及时改正就好，不会一直揪着不放。
  他还说，如果这次阻击战陈怀芳能活到最后，他黄成杰就给陈怀芳当入党介绍人。
  陈怀芳说好，黄成杰对他说，那我们胜利了之后再见。
  陈怀芳说好。
  “我说好。”
  陈怀芳此刻已经走到了那座天下第一关的底下，他看着这座雄壮的关隘，看着上面那巨大的山海关三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百感交集。
  他呢喃道：“老班长，这就是山海关了。
  这就是你说，你始终想看一看，但却没能看到的山海关咯。
  你说什么来的？
  你说等胜利了，你要从你家那边，一步一个脚印的来看看这座天下第一大关。
  一步一个脚印我是走不动了，老班长，但这座天下第一大关，是真大啊……”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