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你好任颖，我要占用你一点时间。

  黄成杰之于陈怀芳；
  任颖之于麦子；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是完全一致的。
  两人都将对方视作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可能不会带来任何变化的过客。
  但故事的分歧发生在任颖得知陈怀芳、发生在陈怀芳犯下那个足以枪毙的错误时。
  两人面对的诱惑本质上是一样的。
  那时，摆在任颖眼前的是一个财富自由的机会。
  而摆在黄成杰眼前的，是一个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
  1906年生人的黄成杰十二岁时就以娃娃兵的身份参加革命，一路跟着扛过了最艰苦的一段路，在一次次的反围剿中幸存下来。
  人们常说，参加革命为的是全天下的老百姓。
  但谁又不希望自己可以更上层楼？
  从28年到37年，整整九年，黄成杰也不甘心就只是个小小的班长。
  他也想更上层楼，再更上层楼。
  要知道当时的团长都是和他同一年参加的革命。
  人家都是团长了，他还只是个班长。
  又怎能甘心？
  可谁叫他又总是遇上那些破事？
  可谁叫他手底下的兵总是犯错误？
  说真的，黄成杰自己都认为，团长放陈怀芳一马不是全因为情况特殊，也不是只因为是初犯可以考虑原谅。
  而是团长实在看不过去了。
  他实在看不过去这个和自己同年的同志，整整九年了还只是个班长！
  他也希望自己这个同年兵能往上爬一爬，不说别的，真等到了胜利的那一天回到家乡，看到父老乡亲说起来总是有面子的啊。
  可这一切终究也只是黄成杰的猜测罢了。
  这一切的一切，黄成杰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他只是在陈怀芳炊事班一年期满被调回班里之后找到了陈怀芳。
  “那天，老班长找上我，说要和我这个炊事兵谈谈心。”
  “那时候我早就给原来犯下过的那个错误忘了个干干净净，也没想到这边来。”
  “我想着班长找我谈心，那就谈，想谈多久就谈多久。”
  “说实话，我后来做政治工作的那些手段，有很多都是从他这学来的。”
  “尤其是和别人谈心这一招，比如和赵学冬，就是从他这学来的。”
  在这几天的旅程中，陈怀芳一直都在讲自己早期参加革命的这些故事。
  直播间有时二十多万人，有时三十多万四十多万人，还有的时候只有十多万人。
  如果说陈怀芳之前讲的那些故事都像是烈酒。
  一口闷下去从喉咙到胃烧穿成一条火线，恨不得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那陈怀芳现在讲的这些故事，就像是一杯茶，甚至是有些凉了的茶。
  莫说一口闷下去，就算是一整杯甚至是整壶闷下去，也没有丝毫感觉。
  只有在饮下后突然打了个嗝或者其它什么时候，嘴里才会有隐隐约约的回味。
  所以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热度逐渐开始降低，粉丝数也逐渐定格在一千二百万。
  与之而来的，就是所有相关内容的视频账号热度也开始下降。
  其中自然包括任颖的账号。
  她的粉丝数最终定格在88万。
  视频播放量从最开始的上百万，逐渐降低至现在的30-40万。
  她的收入同样也开始降低，哪怕她想方设法的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但因热度下降带来的流量锐减导致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可她却有点忍不住了。
  尤其是在和麦子摊牌后，她更是忍不住了。
  这天，随着陈怀芳又讲了小半天在根据地的日常，任颖彻底忍不了了。
  回到宿舍，她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吃就一把抓住麦子：“欢欢，你要不跟你太爷爷商量商量，让他老人家别讲现在这些故事了。”
  麦子颇为疑惑的看向任颖，不明所以。
  任颖继续道：“他天天讲这些，导致我现在都没什么内容可做。
  你也知道，互联网做账号热度是排在第一位的，我现在没有热度，哪还能赚钱啊？”
  麦子闻言有些为难道：“可他想要讲什么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而且你要是打算靠做视频生活的话，那你也应该考虑考虑转型的问题了。
  毕竟蹭热度肯定是会有到头的那一天，说句难听的，我太爷爷他的身体也不算好……”
  听麦子都说到这地步，任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什么。
  她只得松开麦子的手腕，然后看向自己带回来的盒饭。
  一份最普通不过的盒饭。
  但却是她托人从县城里带回来的。
  因为她实在是吃腻了希望中学里的土豆炖白菜，白菜烧土豆，她要改善改善伙食。
  但她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尤其是当她打开手机，看着账号数据的进一步下滑就更吃不下去了。
  她只能拿着手机走出宿舍去联系刘姐，在电话接通后第一时间就开口道：“姐，要不咱们考虑考虑账号转型的事吧？”
  电话那头，刘姐的声音平静：“转型？为什么要转型？”
  “因为热度现在越来越低了啊。”
  “低就低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账号的基本盘是什么？”
  “什么？”
  刘姐无奈的笑了出来：“任颖，你这个账号的粉丝基本盘，除了最开始那些之外，后面全都是冲着你身份来的。
  你现在要转型？信不信你今天发了转型视频，明天你的粉丝就能腰斩只剩一半？”
  电话那头，早就预料到今天场面的刘姐丝毫不急，因为就这么几天的时间，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现在就算任颖的账号直接被封禁，三颗星星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叫风险预知。
  自从那天她发现任颖发给她的照片是假的过后，她就在着手处理了。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接过一个神秘的电话，对方上来就询问了所有有关任颖和三颗星星间合作的事情。
  事无巨细。
  刘姐当即就意识到，是上面或者更上面有人要开始处理任颖了。
  所以现在别说任颖是来和她谈转型的事，就算是来求她也没用。
  意识到刘姐似乎不会管自己的任颖急了：“你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和你们签约，我也不会陷的这么深！”
  她似乎要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刘姐身上。
  刘姐只是平静的反问：“真的吗？
  不和我们签约，你就不会陷的这么深？
  尝到过甜头的人真的会收手吗？
  我可不相信吃过肉的狗还会主动去找屎吃。
  就算不和我们签约，尝试过这么轻松就可以赚钱的你也会去和其它公司签约，因为当你发现你的变现速度和手段不够满足你胃口的时候，你自然就会寻找帮助。
  只是我们恰好提前找到了你，只是你恰好选择和我们签约，就是这么简单。
  况且从签约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
  你的账号是蹭热度做起来的，要早一点做转型的打算。
  可你不听啊。
  你说你是陈怀芳的亲戚，永远能曝第一手的猛料。
  那你现在直接让你的太姥爷换一下直播内容不就好了，继续讲点爆炸性的消息，这样你账号的热度就重新起来了。”
  说到这，刘姐甚至都忍不住笑了。
  她一早就在心里给任颖判了死刑，只是任颖还不知道罢了。
  她笑着问：“你该不会联系不上你太姥爷吧？”
  闻言，任颖又急又恼。
  她是真没想到，已经和麦子和解的自己居然会倒在这上面。
  她有些炸毛了：“我不管，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没错。”
  刘姐肯定了任颖说的话，她一字一顿道：“但还有句话，叫壮士断腕。”
  说完，刘姐直接挂断了电话。
  再打，就打不通了。
  任颖有些气急败坏捏着手机，恨不得直接将手机捏爆。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个穿着普通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向任颖，先是微笑，然后开口：“你好，任颖？”
  任颖本能的点头。
  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包婷，我现在要短暂占用一点你的时间。”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