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观众的沉默，伊田胜到底是好是坏？

  1938年1月。
  昨天，我告别了家乡和我的母亲。
  但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我将要光荣的，去帮助另一片土地上水深火热的民族，我的人类同胞。
  1938年4月。
  我终于抵达了此行最后的目的地。
  这是个位于华夏的县城，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上的华夏人民看待我们的眼神都充满怨恨和恐惧，我无法理解。
  我们难道不是来帮助他们的吗？
  1938年5月。
  母亲，军营的日子真的枯燥又无聊。
  这里没有可以供我绘画的颜料，他们只给了我最基本的纸和笔。
  但我依然相信，我可以让华夏人理解我们国家的愿望，我们要建设出繁荣富强的东亚联盟圈。
  1938年7月。
  我在今天终于接触了一个华夏人。
  他的态度很热情，但也很拘束，我感觉他对我是有恐惧的。
  但我的上级告诉我，这是华夏人谦虚内敛的一种美德，我们与他们的文化有所不同，这是很正常的。
  1938年9月。
  母亲，我在做的事真是正确的吗？
  1938年9月。
  我无法接受。
  1938年10月。
  他们都在干什么？他们真的是在援助这个国家吗？
  母亲，我快要崩溃了！我现在梦里都是那个华夏人血红的双眼和脑袋被砍掉后喷出来的血液……
  我好害怕，我想要回家。
  1938年10月。
  上级告诉我，那个被处死的华夏人是反抗我们帮扶的土匪。
  可我总感觉不对，我还想和第一次见面的华夏人聊聊天，可我的上级告诉我那个华夏人不久前被土匪杀死了。
  可我明明在上级的办公室里看见了。
  我看见那个华夏人手指上的戒指。
  1938年10月。
  母亲，我终于又见到真正的华夏人了。
  我用我自学的中文和他们沟通，他们自称是华夏的共产党。
  1938年11月。
  母亲，请您原谅我的错误。
  我应该听您的话，留在家乡继续做一名农民或是画家。
  我在今天意外发现了一张他们印发的宣传读物，原来我们居然在华夏犯下了那般的罪过。
  您知道吗？
  1938年11月。
  我应该加强一些体育锻炼。
  他们终于愿意接纳我的好意，尽管还有一些不信任，但我总算可以为伟大的共产事业贡献我的力量了。
  1938年11月。
  母亲，我或许回不去了。
  我偷窃营房物资的行为被发现了，他们用木棍打在我的后背，并说要将我送上军事法庭。
  但我不会停下的，我要替他们向华夏人赎罪。
  1938年12月。
  终于，终于。
  他们要进攻这个县城了。
  这里被我们统治的十几万华夏百姓，终于可以摆脱我们的统治了。
  1938年12月。
  该死的法西斯！
  你们居然如此草菅人命！
  800名无辜的普通人居然全部被你们屠杀！
  1938年12月。
  母亲，这或许是我能留给您的最后一些话。
  我已深深的绝望。
  我再也无法回到家乡，与您一起种植谷物。
  因为我已经被野蛮残忍的法西斯野兽包围了。
  我决心要用我的生命来向法西斯抵抗，我决心要加入华夏的军队，就算我无法向身为法西斯的同胞开枪，我也要在后方为他们出一份力。
  母亲，请不要为我哀伤。
  您的儿子正在为和平而战。
  至此，伊田胜的笔记本再无任何内容。
  后面的故事，陈怀芳也早已讲完。
  满怀憧憬想要加入华夏军队的伊田胜没有想到，华夏人对脚盆鬼子的愤怒已到了不可不报的时候。
  他们是绝对无法忍受一个鬼子与他们同吃同住的。
  陈怀芳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吞噬。
  本就脆弱的伊田胜，再也没有了提出加入的勇气。
  但他要让他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营房。
  再让他和一群法西斯的野兽一起生活。
  他也绝对会被逼疯，甚至会因为偷窃这些物资被发现而被活活打死。
  正如他在日记本中所写下的那样。
  他早已深深的绝望。
  他被茹毛饮血的野兽们包围了。
  他本应该成为一名农民，或是画家。
  但战争摧毁了这一切。
  而在战争的洪流面前，伊田胜又是那般渺小。
  怯懦的他唯一的勇气，就是用死亡来逃避这种绝望。
  于是他将枪口塞进了自己嘴里，并扣下了扳机。
  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着人扣下扳机。
  没有人知道伊田胜在死亡的瞬间会是何种心态。
  是解脱？
  还是恐惧？
  亦或者是对他日记本中多次出现的，在家乡等候他回去重新拿起画笔的母亲的思念？
  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伊田胜先生留下来的全部资料了。”
  曲彤小心翼翼的合上了日记本，当着直播间超二十万观众的面合拢收好。
  久久不能回神的陈怀芳站在原地，略显空洞的双眼不知道看着哪里。
  他沉默的面对着，面对着这股从八十五年前席卷而来的风暴。
  摧枯拉朽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摧毁。
  他骤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将对鬼子的愤怒全部宣泄到伊田胜身上；
  如果他当时能够冷静一些，将伊田胜带到根据地，带到团长面前；
  或许伊田胜就可以如愿以偿的加入华夏军队，甚至是成为一名帮助华夏抗击侵略者的战士。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岁月早已磨平了一切，只将问题丢给现在还在的人们。
  直播间里，超二十万观众竟和陈怀芳一样，回答不出来自己心底的疑问。
  脚盆人，或者说伊田胜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我……我不评价了】
  【哎，这可真是时也命也】
  【如果伊田胜早出生个几百年，或许也能和鉴真和尚一样成为华夏与脚盆间文化交流的桥梁】
  【只能说君子生小国，非君子之过】
  【同意，但国仇家恨摆在那，我还是同情不起来他】
  【没错，同情还是免了，充其量以后我不会骂伊田胜也是畜生就是了】
  在没有人带节奏后，直播间的弹幕戾气明显少了许多。
  当然，这并不代表华夏与脚盆之间的账算完了。
  账总有一天要算。
  沉默良久的陈怀芳也总算是回过神来，他看向曲彤：“小曲，可我还是不明白也不理解。
  你说伊田胜一个鬼…不，脚盆共产党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曲彤被问的一愣，但旋即回答道：“因为他与我们是一致的。”
  陈怀芳疑惑的哦了一声。
  曲彤继续道：“老师曾说过，华夏人与脚盆人是一致的，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脚盆帝国主义与华夏民族败类（P1）。
  伊田先生是脚盆人不假，但他并不相信帝国主义。
  他是热爱和平且拥有良知的，这一点与我们大多数华夏人相同。
  毕竟时至今日，华夏十四亿国民当中也有不少的恨国党和叛徒，这样的人同样被我们所唾弃和不齿。
  就像曾经侵略过我们的敌人一样。
  都是要被消灭的。
  我们需要爱国，但爱国是辩证和理性的，不是盲目和怨恨的。”
  曲彤的一番话并没有太多的抑扬顿挫，但却字字珠玑，好像一把把刀子一样切割开了陈怀芳内心挤压八十多年的死结。
  他点了点头：“对，你说得对。
  毕竟那时候，我们国家也出了不少的汉奸不是？”
  说着，陈怀芳的脸上总算出现一些笑意。
  他忽然看向曲彤，想起了刚刚差点忘掉的疑问：“对了，这个小曲啊。
  你刚刚说是代表我一位老朋友来看望我？是谁？他还健在？”
  闻言，曲彤微微停顿，瞥了一眼还在直播的手机。
  李书记心领神会，立马关掉了直播。
  曲彤这才开口继续：“对不起陈老，刚刚在直播，有些话不便说。
  我并不是代表您的老朋友，而是您老朋友的孩子……马玉书，您还有印象吗？”
  “马玉书……”
  陈怀芳重复一遍，似乎有些印象。
  “你是说小马的孩子？”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