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婚仪（1）

  婚礼前日，秦府前院的宾客已陆续到来。

  秦思齐身着常服，站在府门前迎客，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忠州白府，贺礼到——”

  门房一声唱喏，秦思齐心头一跳。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府前，车上装着数个红木箱子。

  为首的是个管事，上前行礼：“秦大人，我家老爷白葵遣小的从忠州来，贺大小姐出阁之喜。路途遥远，紧赶慢赶，总算在正日子前送到了。”

  秦思齐认得此人，是妻子白瑜娘家的老仆：“辛苦。岳父，舅兄可好？”

  “好，好！老爷本要亲自来的，可路途遥远，只能备些贺礼，忠州织锦二十匹，楠木家具一套，山珍干货十箱，另有白银三千两，给大小姐添妆。”

  箱子一一打开，织锦五彩斑斓，楠木家具雕工精美。

  正思忖间，又听门房唱道：“大同白府，贺礼到——”

  秦思齐抬眼，只见三队人马几乎同时抵达。

  三人皆着武官常服，腰佩雁翎刀，风尘仆仆却步履矫健。

  正是白瑜的三个兄长，大同卫指挥佥事白铮、参将白宇、千夫长白域。

  三人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白铮居长，笑着说道：“思齐！我们来迟了没？”

  秦思齐忙迎上前，行礼道：“三位舅兄远道而来，思齐有失远迎。”

  白铮拍拍他的肩：“自家人，客气什么！云舒出嫁，我们这当舅舅的，爬也得爬来！”

  转头挥手：“抬上来！”

  军士们抬上数十个箱子。白铮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整套的铠甲兵器，精钢锁子甲、护心镜、雁翎刀、角弓。

  白铮笑道：“这是给外甥女婿的。咱们白家的女婿，得会些武艺。这套铠甲是当年缴获的鞑靼贵族之物，轻便坚固。这刀是军中匠户特制的，吹毛断发。”

  而后抬上一箱皮货：“上等貂皮、狐皮，给云舒做冬衣，别冻着孩子。”

  白域的礼最特别，十匹战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都是蒙古良驹：“东胜卫最好的马，给外甥女当嫁妆。女孩儿家不会骑，就留着拉车、赏人。”

  三人的贺礼一摆开，满院生辉。

  武将的贺礼不同于文官的雅致，却自有一股豪迈气派。

  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秦大人这几位舅兄，可都是边疆大将啊！”

  “你看那马，一匹值上百两！”

  “那铠甲，怕是千户以上的将领才穿得起...”

  秦思齐与这三位舅兄，平日几乎不敢通信，一个朝中都察院官员，若与边疆将领往来过密，难免惹人猜忌。

  今日他们齐聚于此，固然是亲情使然，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恐生是非。

  秦思齐瞥见宾客中有几位御史同僚，正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那几位武将。

  秦思齐也不在乎道：“三位舅兄厚礼，思齐代云舒谢过。快请入内奉茶。”

  将三位舅兄迎进正堂，秦思齐亲自斟茶。

  白域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打量着他：“思齐，你这府邸，比南京那处小了些。”

  秦思齐笑道：“新都初建，能有处落脚已是不易。况且如今提倡节俭，不宜太过铺张。”

  白铮点头：“这倒也是。我们在边关听说，皇上北迁，耗资巨大，国库吃紧。你做臣子的，是该带头节俭。”

  白宇却开玩笑道：“节俭？我看今日这婚礼，可一点不节俭。刚才来的路上，看见赵家的聘礼队伍，六十四抬，浩浩荡荡。知道的说是娶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搬国库呢！”

  这话说得直白，秦思齐一时不知如何接。

  白瑜正好进来奉茶，闻言笑道：“三哥还是这般心直口快。赵家是皇亲，排场自然大些。只要他们待云舒好，这些虚礼，倒不必计较。”

  白域看着妹妹，眼中满是疼爱：“小妹说得是。咱们白家不图这些，只图云舒过得好。”

  转向秦思齐，正色道：“思齐，赵家那小子，你可仔细查过了？人品如何？武艺怎样？若是文弱书生，我可要考校考校他！”

  秦思齐哭笑不得：“舅兄，乐胥是读书人，但也习过武。赵家是商贾出身，并非将门...”

  白域摆手：“商贾怎么了？我白家祖上也是商贾！只要人品端正，有担当，便是好儿郎。待会儿婚礼上，我可得好好瞧瞧。”

  正说着，外间鼓乐声起。门房来报：“老爷，吉时将至，迎亲队伍快到了。”

  众人忙起身。

  白宇整了整衣冠，忽然压低声音对秦思齐道：“思齐，有件事得告诉你。宣大那边近来不太平，鞑靼小王子屡屡犯边。”

  他话未说完，白铮轻咳一声。白宇会意，止住话头。

  巳时三刻，远处传来震天的鼓乐声。迎亲队伍到了。

  秦府门前早已聚满人群。

  秦思齐率族人站在石阶上，白瑜在他身侧，三位舅兄按长幼立于其后。

  众人皆着吉服带着喜气。

  长街尽头，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行来。

  赵乐胥骑着一匹雪白骏马，马身披红，铃铛叮咚。

  他今日身着大红圆领喜服，胸前系着大红绸花，头戴乌纱帽，帽侧簪金花。

  朝阳映在他脸上，眉目俊朗，神采飞扬。

  身后是仪仗：鼓乐手吹奏着《将军令》，唢呐高亢。

  旗手举着“赵”字旗和龙凤旗，（龙为四抓）彩旗招展。

  虽在白日，仍点着烛火，寓意前程光明。

  再往后是轿夫、仆役、护卫...队伍绵延半条街，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顶十六人抬的紫檀花轿。

  轿身雕满吉祥图案，轿顶珍珠流苏随风轻摆，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轿帘紧闭，上面绣着鸾凤和鸣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队伍在秦府门前十丈外停下。这是规矩，迎亲仪仗需留出余地，以示对女方家的尊重。

  赵乐胥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整了整衣冠，稳步上前。

  走到秦思齐面前三步处，他停下，双手抱拳，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