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者:旅者的斗篷
  费观及所代表的都察院对林氏的审判结果,首先是叛国罪。

  其次,后宫干政,祸乱朝纲。

  勾结巨奸,残害忠良。

  蛊惑君上,不守妇德。

  二审的罪名和一审是相同的,证据更铁凿,流程更严谨,刑法更严峻,期间温和审讯并未严刑逼供。都察院将供词案卷斟字逐句检查之后,一并上呈圣上,请求妖妃死刑。

  费观满以为二审天衣无缝,必能将妖妃送上法场,现实却再度给他一记当头棒喝——

  圣上直接贬谪了他。

  并叱责了都察院全体官员,俱罚俸三月。

  费观的天塌了。

  疑惧万分,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这案子像鬼打墙一样,看似简单轻松却隐藏着致命的潜流。

  “娘娘很坚决磊落,每次审问都毫无保留地供出自己,连辩解不会的,费观确实是铁证如山。”

  北镇抚司指挥使宫羽正在向圣上禀报近况,相比都察院,锦衣卫才是圣上真正的亲信。

  朱缙阖目修行,盘膝而坐,头戴银冠,衣履皇然,如深山中的墨石幽兰。

  “都察院风气欠佳,背倚首辅徐青山,审判犯人时素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多酷吏败类。”

  宫羽继续道:“娘娘这些日关在都察院狱恐怕不安全,该早些转移回诏狱,方便微臣照看。”

  “你做主。”

  朱缙道。

  “是。”

  宫羽躬身领命,正要告退去办,忽听君王清峻内敛道:“安排一下,朕亲去看看她。”

  ……

  都察院狱。

  狭小的牢房泄进来惨淡的秋光,照亮缥缈的尘埃,照不亮弥漫的黑暗。监牢中死寂无声,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绝对禁锢的地带。

  林静照身着褴褛的囚服坐在破烂腐败的稻草上,额头裹有后厚厚的纱布,静静仰望蛋黄色的秋阳,感受从牢栅漏进来的午后和煦秋风。这里比诏狱好,起码是建在地面上的,不至于像诏狱那般昏不见天日。

  现在,连晒阳光都是一种奢望。

  “妖妃醒了。”

  “妖妃生得真美啊……坐在那里身段跟尤物似的,一掐能掐出水来,怪不得能迷惑了君上。”

  “费大人公审时叫我打她,说实话棍子下去都不落忍,这样的美人一棍子就香消玉殒了。”

  “上面交代了,不准用刑。”

  “难道上面对她还有旧情?呵,没见过后妃能进都察院狱的。”

  “圣上不要她了。费大人已去递交第二次审讯结果,很快她要被押赴刑场砍头。”

  “瞧她顾影自怜的样子,跟小鸟用嘴梳理羽毛似的,漂亮又可怜呐。”

  “哥们几个,要不要上前安慰安慰她?一个人怪孤独的。”

  “你们就不怕费大人怪罪下来?她毕竟是皇妃,出事了我们要杀头的。”

  “无妨,审讯过了,她以后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哥们几个爽快过了,再毒哑她的嗓子便是,不两日她就上刑场。”

  “她刚才说想要水润润嗓子,解开裤子的神仙玉女水,这就给她送去……”

  几个都察院狱卒聊得尽兴,互相看着对方却谁也没胆子打头阵,毕竟那是红极一时、引起廷杖群臣的皇贵妃。推搡了几下,才试探着共同过去打开了牢门。

  林静照猛然见那些狱卒松松垮垮的裤腰带,满含恶意的目光,心头警然。

  她下意识起身向后退一步,然而后退没用,狭窄的牢室仅仅方寸之间。

  “是给我送方才要的水吗?”

  她难得保持冷静,主动开口。

  “是啊。”其中一胆大的狱卒腆着肚腩,眯眼往这边靠近,双掌搓来搓去,“爷的水也是水啊。”

  另外几人将狱门锁住,喝彩吹哨。

  林静照不甘愿受辱,行刑在即想清清白白地走——但很快认清了现实,清白二字在这泥泞肮脏之地是不存在的,区别只是多挨些罪和少挨些罪。

  她固然可以选择负隅顽抗,可在这无底洞的监牢里,对方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体力差距过于悬殊,两巴掌掴来就能把她打得晕倒,丧失反抗之力。

  都察院不比诏狱,没有宫羽罩着。

  “贵妃娘娘,让咱也看看您的庐山真面目,您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

  狱卒笑嘻嘻,长着黑毛的手要扯她的面罩。

  “你们这样做会惹祸上身的。”

  林静照捂住面纱,似认命了,荒凉叹息,唇角带着浅淡的笑,一层溢过一层,“你们……看吧,快些,别弄疼我。”

  喝彩声更大,为首的狱卒裤子已挂不住裤腰了,“那我可得把你绑起来。”

  几个狱卒七手八脚,林静照被绑在十字架上,保持站立姿势,四肢分别用粗重的锁链锁住,眼睛也被蒙住,完完全全死囚的待遇,无半分活动的范围。

  “不准喊。”

  他们警告她,嘻嘻哈哈地对她赛雪珠颜肆意品评。

  林静照被锁住的手暗暗攥紧了拳头,蒙住的眼睛使她不见天日,青筋暴起。转念一想这不疼,起码不会比砍头时更疼,那几个大腹便便中年狱卒的事应该很快,很快便泄了。

  对方恶臭的嘴方要嘬上她的颊,猝然“嗖嗖”利器破空之声,响起杀猪般剧烈的哀嚎,为首的狱卒直挺挺地死了过去。

  后面几个狱卒也先后中招,头发丝细的银针狠辣劲道地刺在他们脖颈大动脉上,死状极恐怖凄惨,掀起的阴风带得牢室冷飕飕。

  宫羽从牢狱的甬道中出现,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内心冷笑:圣上同娘娘开玩笑,难道这些奴才当真了吗?

  都察院这般放肆,也不怕血洗。

  回首做邀请姿势,黑暗中慢慢踱出一玄帽玄袍的男子,头戴低垂的兜帽,颀长的全身皆被遮挡住了,阳光也晒不透的浓重黑暗。

  他作何表情不知,在那些尸体面前停了下,可怕恐怖的寒凛蔓延整个牢狱,仅有冷白棱长的手指露在外面。

  宫羽哗啦地打开了牢狱门。

  黑袍男子走进,充溢着死亡气息的狱室中,仅剩他和林静照二人。

  宫羽退出。

  林静照被束在十字架上,眼睛也被蒙住了,看不清外界。只隐约感觉有什么变故发生了,或许是更高级的狱卒过来了,氤氲着肃杀之气。

  但天下乌鸦一般黑,更高级的狱卒往往意味着更肮脏的欲望,她逃不过去。

  太师椅哐啷落地,那名高级狱卒坐下,渊渟岳峙的气势正对向她。

  透过朦朦胧胧的遮目布,他处于强大的逆光下,仙气飘飘又森森鬼气。

  ——也许是比高级狱卒更高级的存在。

  林静照颤了下,刻进身体的恐惧比内心更先认出他来,心悸不已,没想到他会来屈尊来这么污浊泥泞的地方,还以为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她此刻被绑成十字,屈辱,卑渺,难堪,按理说死囚已没资格再见他了。可他偏偏来了,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了,是特意嘲笑她,还是履行当初的诺言,给她送最后一顿饱饭?

  狱房内,酷刑室,各色刑具齐全。

  阴翳与残忍兼备,鬼气汹汹,这场逼供或许才是真正的逼供。

  良久,也没等到他开口。他缓缓起身,拿起一根细长冰冷的刑具搭在她的下颌上,她下颌被迫随之抬高,露出纤秀清减的脖颈。曾经布满无数吻痕,被最高统治者吻过无数遍的。

  “据审讯,你勾结了叛党?”

  林静照手心捏满冷汗,却被十字架死死禁锢住,只得嘶哑地道:“阁下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回答问题。”

  对方的嗓音极其熟悉,熟悉像清晨同床共枕事,揉碎进耳蜗的第一缕嗓音,渗进她的骨血里,化成灰也忘不掉。

  “是,”她艰难回答,“不知阁下和都察院什么关系,这些我已供给都察院了,供词呈录得清清楚楚,也画押了,却一遍遍再问。”

  “你所言不实。”

  他凉凉如下完雪透亮的天,不近人情,“上面将你的供词打回来了。”

  林静照温弱中含有刚强:“阁下凭什么说我所言不实,上面是谁,圣上吗?证据确凿,圣上又凭什么?我已供认罪过,为何迟迟不行刑,这样一日日折磨我。”

  “上面没想一日日折磨你。”

  他下意识说,似细不可察叹息了声,“有没有可能是你在一日日折磨上面?”

  声息如一缕残光很快被黑暗吞噬,他随即恢复了庄严和肃穆,犀利如解剖刀地正色教训:“国有国法,追究的只是事情的真相,公平的结果。”

  “那你们都察院究竟还想怎样。”

  她神色疲沮,含着泪水。

  “听你说真话。”

  对方道。

  补充了句,“否则不好办案。”

  “从前并不知都察院办案这般滴水不漏,一审二审无穷无尽,拖泥带水。”

  她闷着气,不留情面地讽刺。

  “别放肆。”对方亦刻薄。

  “我该说实已说净,再无可说。”她停了停,“便是圣上亲至,也这番话。”

  那人深沉黯淡的眼睛里异样的情绪犹如涟漪扩散,幽幽道:“圣上怀疑你替人顶罪,识相的话就快些招,还能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圣上也忒煞多疑了。”

  林静照忍不住抿抿喉咙,“铁证面前,圣上这样无端猜疑不觉得荒谬吗?若国家司法真的公平,便赶快送我上刑场。”

  “不许私下议论圣上。”

  “你想死也不必着急。”

  他沉静地反驳,“圣上既疑,自有疑的道理。”

  林静照不耐烦:“圣上只是一时不习惯没有女人作陪,想我这副残躯。日后选秀重组后宫,圣上自然释怀,何必纠结不放。”

  他没反驳,身形如凝固一般,良久,只是抓住部分字眼:

  “嗯。圣上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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