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虚惊一场
作者:南边春色
太医院里,林小草第三次打翻了手中的药碾,昂贵的麝香粉撒了一地。王仁和尖利的声音立刻刺入耳膜:“林小草!你这是第几次了?这么心不在焉,不如回家奶孩子去!”
满屋子的太医和太监们哄笑起来。林小草跪在地上,机械地收拾着药粉,耳边嗡嗡作响。她白天在太医院强打精神当值,散值后还要四处奔走为父亲疏通关系,回到家又要面对那个日夜啼哭的婴儿和以泪洗面的母亲,已经心力交悴,没有辩驳的心思了。
“抱歉。”她低声道歉,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李时春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老院使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小林,你随我来。”
值房内,李时春关上门,递来一杯热茶:“喝了吧。”
林小草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你父亲的事,老夫听说了。”李时春出人意料地开门见山,“锦衣卫已经查明你父亲确实不知情,只是被利用。指挥使大人答应今日放人。”
林小草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真的?”
“嗯。”李时春捋了捋胡须。
“院使大人...”她声音发颤,“下官能否告假半日?”
李时春叹了口气:“去吧。明日若还这般魂不守舍,就不必来了。”
北镇抚司门外,林小草见到了被释放的父亲。短短几日,林大山就像老了十岁,鬓角全白了,脸上还带着伤。见到女儿,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你娘...还好吗?”
林小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递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裳。父女俩沉默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糕点铺时,林大山突然停下:“给你娘买点蜜枣吧...她最爱吃这个。”
看着父亲佝偻着腰挑选蜜枣的背影,林小草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背叛了母亲,却还记得她爱吃什么...
回到家,院门虚掩着。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屋内传来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和陈秀红压抑的啜泣。林大山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爹。”林小草拉住他,“那孩子...您打算怎么办?”
林大山眼神闪烁:“他...他毕竟是林家的血脉...”
“娘不会接受的。”
“慢慢劝...总会接受的...”林大山底气不足地说,“实在不行,就...就记在你娘名下,当嫡子养...”
林小草猛地甩开父亲的手:“您疯了?娘怎么可能同意!”
正说着,周翠花拄着拐杖从正屋出来,看见林大山,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板起脸:“还知道回来?”
林大山扑通跪下:“娘!儿子知错了!”
“知错?”周翠花冷笑,“那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孽种?”
屋内婴儿的哭声更响了,间或夹杂着柳枝哄孩子的哼唱和小满好奇的问话。林大山望向声音来源,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渴望:“娘...那孩子无辜啊...要不...就记在秀红名下?”
“啪!”
周翠花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儿子脸上:“畜生!你还嫌秀红不够苦?”
林大山捂着脸,却倔强地抬头:“娘!儿子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您要看着林家绝后吗?”
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林小草心口。原来在父亲心中,她和妹妹小满,从来就不算“后”...
周翠花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打,这时陈秀红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瘦得脱了形,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手里却端着一碗米汤。
“娘,别打了。”她声音嘶哑,“孩子饿了。”
林大山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去接碗:“秀红,我来...”
陈秀红侧身避开,径直走向厢房,那里传来柳枝哄孩子的声音。林大山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林小草扶祖母坐下,自己去厨房烧水。小满跟了进来,神秘兮兮地扯她衣角:“哥哥,小弟弟身上有光。”
“什么光?”林小草心不在焉地问。
“金色的...像...”小满歪着头想了想,“像爹爹以前盔甲上的光。”
林小草手一抖,水瓢掉进锅里。父亲以前的盔甲是沈澜所赠,上面镀了一层金...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胡栓子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山!你出来了?”看到林家气氛不对,他立刻放低声音,“那个...我是来接柳枝的。”
林小草这才想起,柳枝已经在他们家帮忙照顾婴儿两天了。胡栓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着妻子。
厢房里,柳枝正熟练地给孩子喂米汤。那孩子胃口极好,小嘴吧嗒吧嗒吃得欢实。陈秀红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本该是她丈夫背叛证据的婴儿。
“嫂子...”柳枝小心翼翼地说,“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陈秀红突然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颊,又像被烫到般缩回:“他...他眼睛像小草小时候。”
林小草正好进来听见这句话,目瞪口呆。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秀红!”林大山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你看,孩子多可爱...就记在你名下吧?我保证以后...”
“滚!”陈秀红突然爆发,一把打翻米汤碗,“林大山!你还是不是人?我跟了你二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林小草连忙抱起来哄,胡栓子趁机拉着妻子往外走:“我们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叫我们。”
屋内只剩下林家人。林大山扑通跪下,抱住妻子的腿:“秀红!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看他多像我们小草...”
“闭嘴!”陈秀红浑身发抖,“你还有脸提小草?要不是小草四处奔走,你现在还在大牢里!而你...你却只想着那个孽种!”
林小草听不下去了,放下婴儿转身出了父母的房间。院子里,小满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见姐姐出来,她仰起小脸:“哥哥,小弟弟会留下来吗?”
林小草疲惫地揉揉妹妹的头发:“哥哥也不知道。”
“我想他留下来。”小满突然说,“他一个人...会害怕。”
林小草心里软了下来,是啊,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可母亲的心情,她又怎能不理解?
周翠花房里,周翠花正在翻箱倒柜。见林小草过来,老太太神秘兮兮地招招手:“小草,来。”
她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这是我这些年攒的。明儿个你去雇个奶娘,那孩子...总不能饿死。”
林小草愕然:“奶奶,您...”
“别误会!”周翠花厉声打断,“我不是认那孽种!只是...孩子确实无辜。”她叹了口气,“你娘那儿...慢慢劝吧。”
夜深了,林家却无人入睡。林大山跪在正堂,陈秀红把自己反锁在卧室,周翠花在房间里诵经。
柳枝走后,照顾孩子的重任落在了林小草身上,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从房里传来,她笨拙地抱着啼哭的婴儿,试图模仿柳枝的动作哄他安静。小满在一旁帮忙摇晃拨浪鼓,可孩子还是哭个不停。
“他是不是病了?”小满担心地问。
林小草摸摸婴儿额头,不烫。她轻轻解开襁褓检查,突然在婴儿左腿内侧发现一个小小的青色胎记,形状像个月牙。
“咦?”小满好奇地伸手去摸,“小月亮!”
就在这时,周翠花推门进来:“怎么还哭...”话没说完,她的目光定格在那个胎记上,脸色瞬间大变。
“奶奶?”林小草疑惑地抬头,“您怎么了?”
周翠花踉跄后退两步,拐杖“咣当”掉在地上:“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林小草从未见过祖母如此失态,连忙把孩子交给小满,扶住老人:“奶奶,您认识这胎记?”
周翠花死死抓住孙女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小草...这孩子...这孩子不能留!”
“为什么?”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急促敲响。
林小草去开门,竟是太医院的小豆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太医!快!皇上突发急症,召所有太医即刻入宫!”
林小草眼前一黑。这个时候?现在?家里乱成一团,父亲母亲还在冷战,婴儿哭闹不止,祖母又突然反常...
“我...我这就去。”
她匆匆换了官服,临走前不放心地看了眼。小满抱着已经睡着的婴儿,周翠花仍呆坐在一旁,眼神空洞。
宫里的情况也是乱糟糟的,皇上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两个时辰。太医院所有太医轮番上阵,却都束手无策。
“脉象紊乱,似热非热,似寒非寒...”李时春眉头紧锁,“像是...中毒?”
王仁和立刻反驳:“院使大人多虑了!皇上万金之躯,谁敢下毒?依下官看,只是暑热攻心...”
林小草心不在焉地听着争论,思绪却飞回家中。祖母看到胎记时的反应太奇怪了,那胎记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说孩子“不能留”?
“林太医!”李时春突然点名,“你来看看这药渣。”
林小草强打精神上前检查,药渣中有几片可疑的黑色碎片,她捻起一片闻了闻,怎么那么熟悉?这味道...这味道与当初沈将军所中之毒极其相似!林小草不可置信。
“院使大人,这...”
“嘘。”李时春制止她说下去,“重新开方吧。”
忙碌到东方泛白,皇上的高热终于稍退。林小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却发现院门大开,院内一片狼藉,像是经过激烈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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