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变故

  回营的路上，林小草将王五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沈澜越听脸色越凝重，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父亲早有怀疑，只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不敢相信那位会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将领下手。＂沈澜苦笑，＂但近年来父亲功高震主，民间甚至有人称他为＇护国战神＇...那位猜忌已久。＂
  林小草心头一凛。她想起在青石镇时，百姓们对沈将军的敬仰确实远超对朝廷的忠诚。茶楼里说书人讲的最多的是沈家军的战绩，而非皇帝的政绩。
  ＂那太子...＂
  ＂太子贤明仁厚，体恤百姓，与沈家交好。＂沈澜压低声音，＂但皇上偏爱三皇子，一直想废长立幼...＂
  林小草突然明白了王五临终遗言的含义，这场阴谋不只是针对沈家，更关乎储君之争！赵峥背后可能是皇帝，而太子可能是沈家唯一的盟友。
  回到营地，沈将军正在主帐等候。听完汇报，这位铁血将军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我早该想到...＂他喃喃道，＂黑风谷的地形图，叛军的精良装备...除了朝廷，谁能提供这些？＂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沈澜问道，＂若真如王五所说...＂
  沈将军抬手打断他：＂王五已死，张德只知道赵峥的事。这消息没有确凿证据，传出去就是谋反大罪。＂他锐利的目光转向林小草，＂小林大夫，此事关系重大，你...＂
  ＂我明白。＂林小草郑重点头，＂今夜之事，出您口，入我耳，绝不会让第四人知晓。＂
  沈将军赞许地点头：＂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他沉思片刻，＂眼下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澜儿，你即刻带一队亲信回京，表面上是汇报战况，实则是探听朝廷动向。＂
  ＂那父亲您...＂
  ＂我继续＇追击叛军残部＇。＂沈将军冷笑，＂既然皇上想看沈家军疲于奔命，那我就演给他看。＂
  离开主帐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小草累得几乎站不稳，却仍惦记着医帐里的伤员。
  ＂去休息吧，＂沈澜轻声道，＂你已经救了足够多的人。＂
  林小草摇摇头：＂还有几个重伤的需要换药。＂她犹豫了一下，＂公子何时启程回京？＂
  ＂三日后。＂沈澜的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小草，这次多亏你机警。若不是你发现张德的异常...＂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林小草打断他，＂公子回去务必小心。京城现在恐怕比战场更危险。＂
  沈澜突然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林小草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这个充满阴谋与背叛的世界里，这一刻的真诚显得如此珍贵。
  接下来的三天，军营表面平静，暗流汹涌。沈将军派心腹接管了医营，张德被秘密关押；沈澜挑选了二十名死士准备返京；而林小草则继续日以继夜地救治伤员，仿佛对一切暗潮浑然不觉。
  只有刘大夫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小草，最近军中气氛不对啊。＂
  林小草低头捣药：＂战事将息，大家可能都累了。＂
  ＂哼，骗别人可以，别骗老夫。＂刘大夫眯起眼睛，＂沈将军突然加强戒备，沈公子匆忙返京...出大事了吧？＂
  林小草的手顿了顿：＂刘大夫，您问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医，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们医者本分不变。＂
  刘大夫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
  第三天清晨，沈澜整装待发。林小草借口送行医备用药，在营门外与他单独道别。
  ＂这个给你。＂沈澜递过一个精致的铜管，＂若我三个月内没有消息，就打开它。＂
  林小草接过铜管，沉甸甸的：＂里面是什么？＂
  ＂一些...保命的东西。＂沈澜没有多说，＂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父亲。他表面坚强，实则...＂
  ＂我明白。＂林小草将铜管贴身收好，＂公子保重。＂
  沈澜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扬鞭而去。林小草站在原地，直到马队消失在尘土中，才慢慢走回医营。
  医帐里，伤兵们依旧呻吟不断。林小草洗净手，开始例行巡诊。第一个就是那个胸口中箭的年轻士兵，今天该拆线了。
  ＂小林大夫，＂士兵虚弱地笑笑，＂听说我们快回家了？＂
  ＂嗯，很快了。＂林小草小心地剪断缝线，＂回家后记得按方子吃药，一个月内别干重活。＂
  ＂回家...＂士兵眼中闪着泪光，＂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她们一定担心坏了。＂
  林小草鼻子一酸。这些士兵浴血奋战，却不知自己效忠的皇帝正暗中算计他们的统帅...这世道，何其不公！
  正午时分，营地突然骚动起来。林小草跑出去一看，只见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骑兵疾驰入营，为首的举着一道明黄卷轴——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明即刻卸甲归京，黑石关防务交由副将周毅接管。钦此！＂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回荡在营地，所有士兵都愣住了。沈将军面不改色地接过圣旨：＂臣，领旨。＂
  林小草站在人群中，手脚冰凉。皇帝突然召沈将军回京，绝非好事！她下意识摸向怀中的铜管，沈澜才离开几个时辰...
  ＂林小草！＂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她。沈将军的亲兵队长悄悄靠近，＂将军要见你。＂
  主帐内，沈将军已经卸下铠甲，换上一身素袍。看到林小草进来，他示意亲兵退下。
  ＂小林，事情有变。＂沈将军声音低沉，＂皇上召我回京，恐怕凶多吉少。＂
  ＂将军...＂
  ＂听我说完。＂沈将军打断她，＂澜儿已经上路，我会派人追上他，让他改道去北境找太子。你...＂他顿了顿，＂你带着家人，立刻离开青石镇。＂
  林小草心头一震：＂去哪里？＂
  ＂往南走，越远越好。＂沈将军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若有机会，将这封信交给百草堂的人。那位老军医...应该就是他们派来的。＂
  林小草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将军，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记住，＂沈将军的眼神锐利如刀，＂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只有活着，才能救人，才能...改变这个腐烂的王朝。＂
  帐外传来催促声，沈将军最后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林小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日落时分，沈将军带着寥寥几名亲随离开了黑石关。林小草站在关墙上，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
  夜幕降临，她回到临时住处，取出沈澜给的铜管和沈将军托付的信件，久久凝视。铜管密封得很紧，信件上没有署名...这两个物件，或许承载着沈家乃至整个王朝的命运。
  而她，一个本该平凡行医的农家女，如今却成了这盘大棋中不可或缺的一子。
  林小草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开始收拾行装。明天一早，她就向刘大夫辞行，返回青石镇接家人。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沈澜的托付，为了沈将军的信任，也为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天下。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将黑石关的断壁残垣染成凄厉的红色。远处传来孤狼的嚎叫，仿佛在预示着一个动荡时代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