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前线告捷

  黑石关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林小草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医帐里的伤员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仍有十几个重伤员需要持续照料。她的手指因连续多日不间断的缝合、施针而肿胀发红，腰背酸痛得像是被车轮碾过。
  ＂小林大夫，这个伤患发热不退。＂一个年轻的医工拦住她，指向角落的床铺。
  林小草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去。床上的士兵很年轻，看着不超过二十岁，右腿截肢处已经发黑，散发出不好的气味。她轻轻掀开绷带，心头一沉，伤口感染了。
  ＂取黄连、金银花、地丁...＂她一连报出几味药名，＂再找些新鲜的马齿苋，捣碎外敷。＂
  医工匆匆离去。林小草取出银针，在伤者合谷、足三里等穴位施针退热。伤者在昏迷中呻吟，蜡黄的脸上布满汗珠。
  ＂坚持住，＂林小草轻声道，像是说给伤者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很快就会好的。＂
  这几天来，她已经习惯了与死神抢夺生命。每一句安慰的话，每一次精心的治疗，都是她对命运的抵抗。有时候能赢，有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指间流逝。
  幸好前线大捷的消息传回后，伤兵终于不再源源不断地送来。林小草得以喘息片刻，她坐在医帐外的木箱上，就着朦胧晨光检查那串神秘老者留下的念珠。
  木质念珠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林小草眯起眼睛辨认，突然浑身一震——这符文怎么与祖母给医书扉页上的印记一模一样！难道那位老者说的周家人是祖母？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刘大夫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摔落念珠。老人胡子焦黄，眼下挂着青黑，显然也是多日未好好休息。
  ＂没...没什么。＂林小草下意识将念珠藏入袖中，＂刘大夫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刘大夫冷笑，＂刚接到消息，北边爆发瘟疫，难民正往这边逃。咱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小草胃部一阵抽搐。战后瘟疫比刀剑更致命，她在回春堂时就听郑掌柜提过，也经历过一次，一场瘟疫能夺走整支军队。
  ＂那咱们有什么准备措施吗？＂
  ＂准备措施？＂刘大夫啐了一口，＂药材都快用光了，拿什么准备？将军已经派人去后方运药，但最快也要五天。＂
  林小草摩挲着袖中的念珠，突然想起老者传授的＂三阴止血法＂。那套针法不仅能止血，似乎还有调和气血的功效，或许...
  ＂刘大夫，我有个想法...＂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士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向医帐奔来，领头的边跑边喊：＂大夫！快救人！＂
  林小草和刘大夫同时冲了过去。担架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腹部插着一截断矛，鲜血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涌出。
  ＂探查队遇袭了！＂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说，＂在十里外的河谷...＂
  刘大夫迅速检查伤势，脸色越来越沉：＂矛尖可能伤到了肝，必须立刻取出，但...＂他看了眼林小草，欲言又止。
  林小草明白刘大夫的顾虑。这种伤情在医营简陋的条件下几乎必死，但若不尝试...
  林小草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来。＂她卷起袖子，＂需要热水和干净布条，越多越好。＂
  伤者被抬进医帐，林小草净手后取出银针。她回忆着老者教导的手法，先在伤者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位下针。奇妙的是，血流速度明显减缓了。
  ＂这是...＂刘大夫惊讶地挑眉。
  ＂三阴针法。＂林小草没多做解释，专注地探查伤口，＂矛头有倒刺，不能直接拔出。＂
  她小心地扩大创口，用特制的镊子夹住矛头，缓缓旋转着向外抽。每转一圈都伴随着伤者的抽搐和鲜血涌出，但林小草的手稳如磐石。
  一个时辰后，断矛终于取出，伤口也被妥善缝合。伤者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经平稳下来。
  ＂厉害。＂刘大夫难得地赞叹，＂这套针法我从未见过。＂
  林小草刚想解释，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这是集结的信号。
  ＂怎么回事？＂她擦着手走出医帐。
  营地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全副武装列队。林小草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传令兵：＂出什么事了？＂
  ＂叛军残部偷袭了运粮队！沈小将军带人追击，中了埋伏！＂传令兵脸色惨白，＂伤亡惨重，医官们都去前线了！＂
  沈小将军？难道是沈澜？
  林小草如坠冰窟，她跟随大部队一起到战场时，貌似有看见沈澜也在随行队伍中。
  她转身冲回医帐，抓起药箱就往营门外跑。刘大夫在后面大喊：＂站住！前线危险！＂
  ＂伤员等不了！＂林小草头也不回地喊，＂刘大夫您守好医营！＂
  一匹战马正好从她身边经过，林小草不假思索地抓住缰绳翻身上马。骑手是个满脸稚气的小兵，吓得差点摔下去。
  ＂带我去前线！＂她命令道，＂我是医官！＂
  小兵愣愣地点头，催马向北方奔去。
  越往前行，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林小草死死抓着药箱，脑海中全是沈澜可能受伤的画面。那个教她针法的老者说过，医者不能有私心，但此刻她的心乱如麻。
  战场比想象中更惨烈。一片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幸存的士兵正在搜寻伤员。林小草跳下马，立刻投入救治。
  ＂沈...沈小将军在哪？＂她一边为一个断腿的士兵包扎，一边颤抖着问。
  ＂沈小将军没事。＂士兵忍着痛回答，＂是前锋部队中了埋伏...沈小将军带援军杀到，把叛军打退了，又乘胜追击…...＂
  林小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伤员。大部分是刀剑伤和箭伤，偶尔有被石块砸中的，她赶紧用随身带的止血剂止血，控制伤情。
  ＂小林大夫！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小林大夫！这里有伤员！＂
  林小草抬头，看到有人跪在不远处，不远处还躺着一个血人。她跑过去，惊讶地发现那竟是之前对她冷嘲热讽的张医官本人！他貌似累得够呛，还是受伤了？
  ＂你...＂
  ＂别管我！＂张医官咬牙指向不远处，＂那个...那个更重！＂
  林小草抹去额头的汗水，快步走向那血人。那躺着一个胸口中箭的士兵，呼吸微弱，唇边带着血沫。当她看清伤者的面容时，手中的银针差点掉落——
  ＂王五？＂
  这是赵峥曾经的亲信，那个在青石镇经常去喝酒的王五！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跟着赵峥的余党一起投奔了叛军？那我还治不治了？
  王五睁开浑浊的眼睛，认出了林小草，突然激动起来，染血的手抓住她的衣袖：＂小...小林大夫...救...救我...＂
  林小草犹豫了一瞬。这个人曾经助纣为虐，甚至可能参与过赵峥的阴谋。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垂死的伤者。
  ＂按住他，＂她连忙把张医官薅过来说，＂我要拔箭了。＂
  箭矢深深插入肺部，情况危急。林小草采用那位神秘老者教的方法，先以银针封住周围经脉，再迅速拔箭止血。整个过程中，王五一直死死盯着她，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
  ＂别说话，＂林小草按住他，＂伤口会裂开。＂
  ＂黑...黑风谷...＂王五气若游丝，＂沈...沈公子...有埋伏...＂
  林小草的手一抖：＂你说什么？沈澜怎么了？＂
  但王五已经陷入昏迷，无法回答。林小草强迫自己专注于救治，但心已经飞到了远方。沈澜有危险？他不是在追击叛军残部吗？怎么会中埋伏？
  处理完王五的伤势后，林小草又去处理其他伤员。天色也渐渐暗下去，战场上的伤员陆续被送回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