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出山

  第三天清晨，林小草嚼着一把酸涩的野果，强忍着没有吐出来。这已经是他们在山里转悠的第三天了，依然找不到出路。所有人的嘴唇都干裂发白，眼窝深陷，走路时脚步虚浮。
  ＂再往前走走吧，＂林大山声音嘶哑，＂沈小哥说往东，太阳从那边升起，我们顺着走。＂
  沈澜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他妹妹沈溪的情况更糟，右腿还是耷拉着，并且因为赶路，连日颠簸让她虚弱不堪，嘴唇苍白。林小草把最后一口水分给了他们兄妹，自己喉咙干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姐姐，饿...＂小满扯着林小草的衣角，大眼睛里噙着泪水。
  林小草把妹妹搂进怀里，心如刀绞。三岁的小满本该在家里玩耍，现在却要跟着大人挨饿受冻。她摸了摸小满瘦了一圈的小脸，轻声道：＂再忍忍，姐姐找到路就给你买大馒头吃。＂
  周翠花拄着拐杖走过来，虽然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今天必须走出去，再拖下去孩子们受不了。＂
  胡栓子背着胡安，和柳枝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陈秀红扶着沈溪，所有人再次踏上寻找出路的路程。
  山路仿佛没有尽头，转过一个山坳又是一个山坡。林小草走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正午时分，她突然停住脚步——前方树林间隐约可见一条小路！
  ＂有路了！＂她回头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所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跟上来。那确实是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虽然杂草丛生，但明显是通往山外的。
  ＂顺着这条路走，一定能到青石镇！＂沈澜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有了明确的路，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林小草不时摘些认识的野果分给大家，虽然不能充饥，至少能缓解口中的干渴。
  太阳西斜时，小路渐渐变宽，最终与一条官道相连。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一个小镇！
  ＂青石镇！＂沈澜指着远处的石牌坊，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到了！＂
  牌坊上＂青石镇＂三个斑驳的大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亲切。林小草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三天迷途，终于看到了人烟。
  镇子比清河镇小一些，但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看到他们这群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逃难者，纷纷侧目而视。
  ＂咱们先...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胡栓子盯着路边一家食肆，眼睛发直，肚子也发出咕咕的响声。
  沈澜却摇摇头：＂请诸位再坚持一下，送我和舍妹到府上，必有重谢。＂
  林小草有些犹豫，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食物和休息，但沈澜兄妹的伤也确实需要好好处理。她看向周翠花，老人微微点头：＂救人救到底。＂
  于是他们听着沈澜的指挥，跟着他穿过镇子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尽头是一堵高大的灰墙，墙内隐约可见几座飞檐翘角的屋顶。
  ＂这是...＂林大山疑惑地问。
  沈澜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墙角的一扇小门，轻轻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两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到沈澜时眼睛瞪得溜圆：＂少爷！您...您得救了？！＂
  ＂福伯，快开门。＂沈澜低声道。
  老头连忙拉开门，沈澜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林家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恩人，请进。＂
  林小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不是什么商贾府邸，分明是官衙后院！他们这群逃荒的平民百姓，怎么能进这种地方？
  ＂沈...沈公子，＂她声音发抖，＂这是衙门？＂
  沈澜面露歉意：＂实不相瞒，家父乃朝廷镇守此地的沈明沈将军。之前隐瞒身份，实有苦衷。＂
  林大山和胡栓子面面相觑，脸色煞白。平民百姓最怕与官府打交道，何况他们还带着从土匪窝里偷来的金银财宝，而且他们是逃荒的还没有户籍！
  ＂少爷，这些是...＂被称作福伯的老头疑惑地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
  ＂我的救命恩人。＂沈澜郑重地说，＂若非他们，我和溪儿早已命丧黄泉。快去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和饭菜，再请军医来。＂
  福伯连连称是，匆匆离去。沈澜再次邀请众人入内，林家一行人战战兢兢地跨过那道门槛，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衙门后院的精致让林小草目不暇接——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木；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远处传来兵器碰撞和士兵操练的声音。
  他们被带到一间宽敞的厅堂，很快有仆妇送来干净衣物和热水。林小草帮小满擦洗时，小女孩好奇地摸着柔软的棉布衣裳：＂姐姐，这是哪儿呀？＂
  ＂一个...很厉害的大人的家。＂林小草不知如何解释，她自己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洗漱完毕，丰盛的饭菜端了上来——白米饭、炖肉、炒时蔬、鲜鱼汤...饿了三天的众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连周翠花都吃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饭毕，一位军医来为沈家兄妹和林家众人检查伤势。沈澜的肋骨确实有裂痕，沈溪的腿伤需要重新清理包扎；林小草一家除了营养不良和些微擦伤外，并无大碍。
  军医刚走，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戎装、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几位军官。
  ＂澜儿！溪儿！＂男子声音洪亮，眼中满是惊喜和心疼。
  沈澜和沈溪立刻站起来行礼：＂父亲！＂
  原来这就是沈明将军。林小草偷偷打量着这位威名赫赫的将军，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左眉上一道疤痕更添几分威严。
  沈将军仔细查看儿女的伤势，听完他们简短的叙述后，转身向林家众人深深一揖：＂沈某教子无方，致使小女任性随军，犬子为寻妹而陷险境。若非诸位仗义相救，沈某必将痛失儿女。大恩不言谢，若有需要，沈某定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