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孙大夫出手

  午饭时气氛轻松了些。孙大夫讲起回春堂的趣事，说王二狗前日抓药时把黄柏当黄连，害得病人苦得直跳脚；又说周清荷经过东家的同意，又回到回春堂帮忙了，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小草听得入神，差点忘记吃饭。
  ＂对了，＂孙大夫突然放下碗，＂小草啊，你那个治风寒的方子，郑掌柜说要用...＂
  ＂师父！＂小草猛地站起来，碗里的粥洒了一半，＂我、我去看看胡安！＂
  她几乎是逃到洞角的。柳枝正给胡安喂药，见状疑惑的看着小草。小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孙大夫只是要讨论药方啊！
  ＂小草，怎么了？。＂柳枝说着，又往胡安嘴里滴了滴药汁，＂怎么慌慌张张的，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小草尴尬的笑了笑。确实，孙大夫似乎完全没起疑，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下午老郎中甚至主动教小草辨识几种罕见草药的特征，还夸她悟性高。只是每次老郎中拍她肩膀时，小草都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还是太容易紧张了。
  傍晚，周翠花给孙大夫拆药膏时，老郎中突然＂咦＂了一声：＂这药膏的用法...似乎与《本草拾遗》记载不同啊？＂
  老太太手上一顿：＂乡下土方子罢了。＂
  “此言差矣，乡下土方子不见得比名方差…”孙大夫还想讨论方子的好坏，但周翠花打断他：“孙大夫，换好药了，我去胡安那边看看。”说罢，也不等孙大夫回答就径自走远了。
  孙大夫转而找小草聊起找草药的方法，聊聊看病的望闻问切…
  一行人相安无事到晚上，夜里，孙大夫的鼾声再度响起后，林家人和柳枝也陆续进入梦乡，林大山和胡栓子在洞门口守夜。
  睡梦中，柳枝一脚踏空，猛然惊醒。洞内的火堆只剩几点暗红的炭火，映得岩壁像浸了血。她下意识去摸怀里的胡安，触到的却是一具滚烫的小身体。
  ＂安儿？＂她慌忙坐起，手指探向孩子的脖颈——那里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栓子！胡安不好了！＂柳枝的尖叫划破山洞的寂静。她跌跌撞撞地扑向周翠花的草铺，怀里的孩子像块烧红的炭，＂婶子！快看看胡安！＂
  周翠花一个激灵坐起来，银白的发丝在黑暗中像团乱麻。她接过孩子，枯瘦的手指在胡安胸口按了几下，突然僵住了。
  ＂怎么会...＂老太太的声音罕见地发颤，＂紫芸草应该...＂
  胡栓子已经点亮了松明，快速从洞口跑过来，跳动的火光下，胡安的小脸泛着可怕的青紫色，嘴唇乌黑，呼吸时胸骨凹陷得能看见肋骨轮廓。陈秀红抱着惊醒的小满退到角落，林大山则默默挡在了洞口。
  ＂娘？＂小草跪在奶奶身边，声音发紧。
  周翠花的手在胡安身上快速移动，检查瞳孔、舌苔、指尖，每查一处脸色就沉一分。最后她颓然摇头：＂热毒攻心...我的方子压不住了...＂
  柳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整个人瘫软下去。胡栓子接住妻子，这个壮实汉子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胡安脸上。
  ＂让老夫看看。＂
  孙大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老郎中拄着根树枝当拐杖，睡眼惺忪却透着医者的锐利。洞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忘了这位回春堂的正牌大夫还在。
  周翠花毫不迟疑，将胡安递给孙大夫。
  松明被插在岩缝里，孙大夫就着光线检查胡安。他的手法与周翠花截然不同——先听呼吸音，再叩胸背，最后才诊脉。老郎中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抬头问：＂用了什么药？＂
  ＂紫芸草。＂周翠花迅速说出方子，＂加艾叶、雄黄……＂
  孙大夫花白的眉毛扬起来：＂是不是加了什么药引子？＂
  洞内空气瞬间凝固。林大山的手按上刀柄，胡栓子不自觉地搂紧柳枝。只有周翠花面不改色：＂没有，只加了这几样。＂
  孙大夫深深看了老太太一眼，没再追问。他转向小草：＂小草，把我药箱里那个蓝布包拿来。＂
  小草这才发现孙大夫随身带着个小药囊，之前藏在袍子下没注意。蓝布包里是几味炮制好的药材，孙大夫挑出两片黄褐色根茎：＂百年老山参，吊命用的。＂
  ＂这太贵重...＂周翠花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研磨成粉，温水送服。＂孙大夫把参片递给小草。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山洞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孙大夫像指挥作战的将军，不断发出指令；小草则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研磨、煎煮、递针。周翠花退到一旁，眼睛却一刻不离孙大夫的每个动作。
  ＂针。＂孙大夫伸出手。
  小草递上银针。老郎中下针如飞，在胡安细嫩的皮肤上扎出七星阵型。孩子起初毫无反应，直到第七针落下，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好了！＂柳枝扑过来，被胡栓子拦住。
  孙大夫额头沁出汗珠：＂别急，还有最后一步。＂他从药囊深处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牛黄安宫丸。＂
  药丸化在温水里，泛着诡异的金红色。孙大夫捏开胡安的嘴，一点点灌进去。孩子挣扎着咳嗽，却把药汁咽下了大半。
  ＂现在可以了。＂孙大夫终于松口气，＂抱走吧，别捂着。＂
  柳枝接过胡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孩子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虽然还很微弱，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断断续续。
  ＂孙大夫...＂胡栓子跪下来就要磕头，被老郎中一把扶住。
  ＂使不得！＂孙大夫累得直喘，＂孩子本就在生着病，又受了惊吓。紫芸草本是良药，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翠花，＂用法太猛了。＂
  周翠花沉默地收拾着用过的药具。小草注意到奶奶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年老的自然颤抖，而是某种压抑的情绪波动。
  ＂师父，胡安...会好吗？＂小草小声问。
  孙大夫捋了捋胡须：＂命保住了。但要根治，还得用回春堂的＇清瘟散＇。”他叹气道：“可是这山下现下不太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胡安已经能在柳枝怀里安稳入睡。众人也守了胡安大半夜，身心俱疲，也都纷纷入睡。周翠花坐在一旁，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