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闲言碎语
作者:南边春色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回春堂的屋檐,林小草就已经在药房忙碌多时。她双手握着药碾,正在研磨一剂安神的合欢皮。药碾与石臼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静谧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那两个小子专看妇人病......"一个刻意压低却仍能听清的女声从前堂传来。
林小草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合欢皮的粉末从碾槽边缘洒落,在晨光中飘散如尘。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啧啧,年纪轻轻不学好......"另一个声音接话道,带着明显的鄙夷,"我闺女前日来看月事不调,就是被那个黑脸小子看的,回家哭了一宿......"
药房的门帘突然被掀开,王二狗端着刚称好的药材大步走了进来。他黝黑的脸上还带着晨起的水汽,却在听到外间的议论时瞬间阴沉下来。秤盘里的白茯苓因为他突然的停顿而滑落了几片。
"这群长舌妇......"王二狗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他作势就要冲出去理论,却被林小草一把拉住衣袖。
"二狗。"林小草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她们说去。"
就在这时,周清荷从内室款步而出。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对襟衫子,衣袂飘飘,纤尘不染。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衬得她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聚在前堂交头接耳的妇人,唇角微微上扬。
"几位婶子要看诊吗?"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柔和,却让前堂的闲言碎语戛然而止。
那几个妇人顿时噤若寒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讪讪地散了。其中一个穿绛色衫子的妇人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却被周清荷一个浅笑给噎了回去。
待闲杂人等都散去后,王二狗"砰"地一声将药秤重重放在柜台上,震得旁边的药罐都晃了晃。
"我受够了!"他黑着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天天被人指指点点,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小草默默走回药碾前,继续研磨那半碎的合欢皮。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忿都倾注在这简单的劳作中。
周清荷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细细擦拭柜台。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在木质台面上画着圈,动作优雅而从容。
"李大夫说过,"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医者仁心,不在旁人眼光。"
王二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她们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不学好'、'别有用心'......"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我们明明是在救人!"
药碾与槽底摩擦的声响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林小草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研磨的动作越来越快,合欢皮的粉末飞溅出来,沾在她的衣襟上。
"小草?"周清荷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轻轻按住她的手,"够了,已经够细了。"
林小草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下动作。她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抿着嘴唇:"我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我去准备李大夫今日要用的银针。"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王二狗和周清荷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后院的水井旁,林小草用力摇动辘轳。冰凉的水桶被提上来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面。她将水倒入铜盆,然后猛地将脸埋进水中。
冰冷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冲淡了胸中的郁结。当她抬起头时,发现李大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廊下,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师傅......"林小草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
李大夫缓步走来,灰白的长须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林小草:"擦干净。"
林小草接过帕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生怕弄脏了这方洁白的帕子。
"听说,今早又有人嚼舌根了?"李大夫的声音平静如水。
林小草的手指僵了僵,低声道:"是弟子们学艺不精,给师傅丢脸了......"
"胡说什么。"李大夫突然严厉起来,"医者眼中只有病患,何来男女之别?"他指了指林小草腰间挂着的银针包,"知道为何针灸要分补泻吗?"
林小草一怔,下意识答道:"虚则补之,实则泻之......"
"正是。"李大夫点点头,"世人偏见如病邪,当以正气御之。你们现在做的,就是在补这世道之虚。"
这番话如同一剂良药,让林小草心中的郁结顿时消散了大半。她郑重地向李大夫行了一礼:"弟子明白了。"
回到药房时,林小草发现王二狗和周清荷正在整理药材。见她进来,王二狗立刻迎上来:"小草,你没事吧?"
林小草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没事。李师傅说得对,我们行医问心无愧就好。"
周清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拿起一本医案,轻声道:"今日预约了三位病患,都是妇科杂症。"
王二狗挠挠头:"那个...要不我去帮郑掌柜晒药?"
"不行。"林小草和周清荷异口同声。
"李大夫说过,"林小草认真地看着王二狗,"越是被人非议,越要证明自己的医德。"
王二狗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医者仁心!"
正说着,前堂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各就各位。林小草整理好衣冠,周清荷准备好笔墨,王二狗则端坐在诊案旁,一改往日的毛躁,显得格外沉稳。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她看到王二狗时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夫人哪里不适?"王二狗的声音出奇地温和。
妇人支支吾吾地说着自己的症状,声音越来越小。林小草适时地递上一杯安神茶,周清荷则贴心地放下了屏风。
渐渐地,妇人的话语变得流畅起来。王二狗仔细诊脉后,与林小草、周清荷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提笔写下药方。
"夫人,这是七日的药。"他将药方交给妇人,"若不见好转,随时来复诊。"
妇人接过药方,犹豫了一下,突然低声道:"其实...我前日来过,听见那些人说...说你们......"
王二狗笑了笑:"说我们不学好吧?"
妇人羞愧地点点头。
"无妨。"周清荷温婉一笑,"日久见人心。"
妇人怔了怔,突然起身向三人深深一揖:"多谢三位大夫不计前嫌。"
日暮时分,回春堂渐渐安静下来。三位年轻人聚在后院,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研读医书。
"今日那位产后发热的妇人,"林小草翻着医案,"用生化汤果然见效了。"
周清荷点点头:"但若按李师傅的教导,加一味柴胡会更好。"
王二狗突然放下手中的《妇人良方》,正色道:"我想通了。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只管治病救人。"
林小草和周清荷相视一笑。夜风拂过院角的药草,带来阵阵清香。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但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个开始。医者之路漫长而艰辛,但只要有仁心在胸,又何惧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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